第572章 長刺的女人
河間府，因地處子牙與古寇兩河之間而得名，領管十縣兩州，隸屬河北省境，其水路發達，商業基礎完備，往來客商眾多。
府城於萬曆年間經兩次修整，青磚壘砌城牆高6丈，設四門，共41座觀敵樓，內部街道房屋呈田字形布局，各種衙門皆設立其中，包括河間衛的指揮所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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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河間衛戶所，則設立在城外相距10里的山腳下，兩者之間可由狼煙召喚，府中亦有千餘城防官，由城防守備執掌，直接聽命於河間知府。
多年發展下來，城牆外圍還有一圈外城街道，四通八達，屬於普通百姓，工坊，貨運，驛站的聚集地。
大概是老祖宗庇佑，自中原大鬧反賊開始，此地就沒有經歷過什麼戰火，城市完整，也沒有遭受什麼災害，老百姓尚且還能尋得一口吃食，不至於淪為饑民。
天南地北的商賈盤踞於此，交易鹽引商單，推動了當地特色商業的發展，白氏銀號還在這府城開了一家分號，從餐飲到娛樂應有盡有，素有京南第一府的美譽。
按理說，張閒升任的河間衛指揮使，那就是當地武將之首，又身兼巡察御史的身份，各方大佬應該把他當爹一樣供著。
只可惜，河間地區和傳統的府城不同。因管轄地內設立的長蘆都轉鹽運使司，為首的都轉鹽運使就是從三品的大員，比河間知府的官階還大，還有自己可調撥的巡鹽兵馬，知府見了也要點頭哈腰。
當地更駐紮了巡鹽御史，鹽法道總官，監鹽公公，龍蛇混雜的權力派系，可以說一個巡查御史丟進了這口大鍋里，能鼓搗個泡泡出來就算有本事了。
而此地擁有密疏權力的比比皆是，各路鹽商背後牽動著各方勢力，派系林立，張閒秉公執法參死幾個，或許還沒有什麼問題，若他作奸犯科搞錢進自己的腰包，第二天檢舉他的摺子就會堆滿皇上的案頭。
像張閒在西安府那般，靠忽悠崔爾達，做局坑殺當地豪紳地主發家的方法，在這行不通，稍稍一動手，就是各方勢力圍剿，因為沒有人願意外來者打破現在的權力平衡。
和京師官場那模糊的權力邊界不同，各方追逐的可能只是朝堂里的排序，文淵閣里的名額，或者是皇上一句愛卿的稱謂不同。
在河間，圍繞著鹽市帶來的龐大利益，權力就是能獲得的實際真金白銀，別人多吃一兩，自己就少吃一兩，那種鬥爭更是刺刀見紅，畢竟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聽你這意思，我得罪了那麼多人，還送了家眷入京為質，然後到了河間還要看各方的臉色？那我不成了跪著要飯的嗎？」張閒一臉冷笑道。
「河間的鹽稅，不僅是現在大明國庫重要的財政收入，也是北方鹽商幾乎全部的生意來源，巧取豪奪肯定不好使了，但若是你來，應該不至於跪著要飯吃。」這一點上秦銘是充分信任張閒的，論整人的點子，在大明，他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先去看看再說唄，他們不歡迎我，我又何嘗待見他們？
若能好好說話，分把椅子給我坐就坐，若不識趣，掀他們的桌子，大家都別吃了。」張閒本來就不是去河間交朋友的，選這塊地界純屬為了僻靜發展，外加見見那位大明第一宦臣。
而就在張閒的隊伍向河間行進時，路上又多出了一位同行者，一輛馬車從隊伍旁擦身而過，並行在了張閒與秦銘的身旁。
「恩公，許久不見，想人家否？」阿依古麗掀開車窗的幕簾，趴在窗邊梨渦淺笑道。
「我沒通知你，大過年的，你跟上來幹嘛？」張閒無奈嘆息，這娘們就是賴上自己了。
「當初可說好的，你幫我救出妹妹，我這條命都是你的，任你予取予求。」阿依古麗一副你現在就能求的模樣，同程車上的阿依琳都忍不住笑了。
「頭兒，這是三弟妹麼？」秦銘小聲嘀咕著。
「她是寡婦，相公在洞房花燭夜親手被她勒死的，你覺得我消受得起麼？」張閒欲哭無淚。
「寡婦？你吃的也是太好了。」秦銘不由感嘆。
「前面50里，有一座興隆鎮，鎮裡有溫泉山莊，過年估計不營業，不過我可以先去幫恩公溝通溝通，讓他們也接待一下諸位兄弟，可否？」阿依古麗確實變了，至少還知想做什麼，徵求一下張閒的意見。
「你有銀子嗎？」張閒這是同意了，本來也打算今夜落腳於那。
「上次你給的還沒花完，夠用夠用，那我先走了。」阿依古麗示意，車夫揮舞著馬鞭向前先行駛去。
「那女人不簡單。」秦銘看得出來。
「域外來的殺手，潛行的功夫不比我差，少有能不動聲色貼近我三丈內的奇人。怎麼說呢，有她在，睡覺都不踏實。」張閒介紹著。
「為何？」
「古麗姐饞我家頭兒的身子！」一旁的癩何插嘴道，眾弟兄也是哈哈笑了起來。
「總之，是個好用的幫手，但先要拔了她身上的刺才行。」張閒若有所思。
「長刺？你怎麼知道的？難道摸過？」秦銘繼續調侃著，張閒懶得接話。
別看只有50里路，寒冬推進舉步維艱，閒人營一直走到黃昏時分，才來到所謂的興隆鎮，年節未過，縣衙里的老爺仍在家中，三品的指揮使過境連個接待的官員都沒有，只有鎮長著急忙慌的趕過來迎接，並送上兩頭年豬，聊表心意。
張閒人困馬乏車疲，也沒精神與之套近乎，收了禮就在溫泉山莊住了下來，按照一人300文的標準留宿，包一頓晚飯和一頓早食，豬也送給他來殺，大伙兒可以吃一頓殺豬飯。
如此好的待遇，已經超過九成九的行軍部隊待遇，一來他們人不多，二來，大過年的，好不容易從京師離開，解除了圈禁一個多月的生活，是該讓大傢伙放鬆放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