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大明福蔭錄
一間破敗不堪的灶房裡,爐灶中的火堆燒得噼啪亂響,鍋中的鹹菜豆腐粥已經有些快變成乾飯了。
喝到老臉泛紅的魏忠賢寒暄起來,「小子你既然是到河間為官,可知這地界最出名的是什麼?」
「白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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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長蘆都轉鹽運使司催生了河間府的繁榮,這裡三教九流魚龍混雜,花樓的姑娘是十分的俊,酒坊的烈酒是半分的香,老子我也是在這裡土生土長。
而你可知這河間的鹽誰說了算?」魏忠賢繼續問道。
「鹽運使袁峰。」張閒還是做了一些功課的。
「錯。」
「當今的巡鹽御史陳成?」
「錯。」
「鹽場總兵王五?」
「錯上加錯。」
「那也只剩下尚膳監的公公葉開了,他代表宮裡的利益,各方都要給他幾分面子?」
張閒還能點的名字,只剩下了河間知府裴光光,可就他對知府的了解程度來說,這種官吏,欺負欺負老百姓還行,在掌握實權的大臣面前,就算個屁。
「也罷,想來就你這種官場愣頭青,固然是不知道其中緣由。老子給你說道說道。
聽好了,河間最值錢的是鹽,而掌控河間之鹽的不是人,而是《大明福蔭錄》。」魏公露出了一個又裝到了的笑。
「新鮮,這個我還真沒聽說過,願聞其詳。」張閒不由從兜里掏出了一把瓜子,邊吃邊聽。
「說起這《大明福蔭錄》可就有意思啦!」魏忠賢也從張閒手裡抓過來一把,同樣邊吃邊聊。
與其說它是書,還不如說它是一個帳本,由袁峰的祖父所創,源於嘉靖年間,嘉靖帝痴迷煉丹,揮霍無度,就想從長蘆鹽運生意里直接掏一塊出來,填補內庫;
而兵部要支援福建抗倭,也是捉襟見肘,想要多吃一份,文官們被拖欠年俸,要惡意討薪。
說一千道一萬,就是一個窮字。當時的袁大人畢竟是武將出身,頂住了各方壓力提出了一個解決辦法,就是各方代表坐在一起,把話攤開了說,吃多少,拿多少,多長時間一結,白紙黑字畫押作數,由他這個鹽運使負責操持,確保不出紕漏地進行分配。
嘉靖帝覺得這個主意好,親自賜名這本帳本為《大明福蔭錄》,以後能從這裡獲得利益也被稱為「福蔭」。
知道它存在的都是各方勢力的大佬,他們也會派遣得力之人在河間留守,定期查閱《大明福蔭錄》的收支分配情況。
規矩也就這麼定了下來,每當朝堂勢力發生了變動,獲利者只要多數不滿,便能集合到一起開會修改上面的分配比例,再按照新的方式進行分配。
長蘆鹽課在全國六大鹽運司中並不算太高,定額每年約為18萬兩,一直是足額上繳,從無拖欠。
而背地裡,鹽運使主做官鹽轉私的買賣,一月利潤就高達20萬兩,按照比例大家排排坐,分果果。
魏忠賢如此清楚,就因為天啟帝在位之時,各方大佬都是跪在他面前重修的《大明福蔭錄》,東廠獨占7成,其餘各方勢力共分3成。就這,還是魏忠賢和光同塵的結果,否則誰都別想有的吃。
「魏公厲害啊,一個月什麼都不做,也能白撿14萬兩!」張閒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雖說他也會見過大錢的,但沒見過這般輕鬆賺錢的。
「14萬兩很多嗎?老子坐鎮東廠時,這點打牙祭的玩意,還真不當一回事。」魏忠賢一臉鄙夷。
「魏公威武!魏公牛逼!」張閒迅速馬屁跟上。
「少來,賭約很簡單,你去在《大明福蔭錄》上,留下你的名字。老子便服了你小子。」魏公開出了自己的盤口。
張閒僵在了那裡,不是定額,而是大腦死機了,緩了緩,道,「魏公,你認真的麼?我怎麼在這種東西上留名字?你不是說那上面的名字,都是要跟各方大佬一起開會討論定下來的麼?我?搞定所有大佬?魏公到底是開賭局,還是開法場?想我死直說好不好?」
「你去談判自然不太現實,這賭約有個取巧的贏法。
鹽運使袁峰,代表福蔭錄的掌管者,替所有人撈錢分贓的牛馬,不論何時都享有《福蔭錄》五分的利,一個月也就是萬兩銀。
你去把這筆富貴吃下來,老子認你夠格請老子入帳。」魏忠賢輕笑道。
「讓我想想,那姓袁的是不是得罪你了?」張閒一下就看出端倪來。
「得罪談不上,只不過當初是他手捧《大明福蔭錄》跪著求老子收下分帳,可等老子分身死在阜城縣時,他不光掛屍羞辱,甚至還親自鞭屍,直到打爛了皮肉為止。
雖說死的不是老子,但他打的是老子的名號,這種殺千刀的同鄉,該給他一點教訓。」換作從前,魏公拂一拂衣袖,這傢伙連帶他全家都要死無全屍。
「明白了,大概多久?」張閒不再討價還價。
「一個月,一個月內你帶上袁家雜碎的銀票,來給老子看,就算你贏。如果做不到……」魏公還沒說完,張閒先行保證。
「魏公就當從沒見過我,我也從來不知道你的存在,這事會爛在我肚子裡,大家相忘於江湖。」
「痛快,現在你們幫老子把柴劈好,瓦鋪完就可以滾了,老子還要繼續裝老子的和尚。」說罷,魏公已經開始拿起布條重新纏繞起自己的臉龐來。
說真的,他戴布條的模樣,比脫下來更像個人……
買賣都已經談定,可張閒還要跟老鬼兩個一起幹活加快進度。他們整整忙活一個上午,才算下班,騎馬離開了不二寺,趕往兄弟們的駐紮地。
也是在回去的路上,老鬼心生疑慮道,「頭兒,我想了好久,那閹狗是不是在故意坑害我等?
袁峰作為河間官魁,又替那麼多的大佬搞錢,咱們去弄他,不等於和所有勢力過不去麼?
真要鬧得翻臉了,你的身份恐怕也頂不住天雷滾滾。」
「放心,天塌下來有高個頂著。我要弄誰,不一定非要別人得罪過我。有時候,只要利益夠大,我也可以主動去得罪別人的。」張閒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