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賭約
魏忠賢是市井賭徒,進宮原因也是為了躲避賭債,自閹上門,那年他21歲。
在宮裡,沒有背景,目不識丁,又無錢財,年齡還大,他集合了一個宦臣所有的負面BUFF,誰也不敢相信這麼一個不學無術的傢伙,就跟開了掛一樣的一路折騰,走對了每一步,直到成為與君同坐,權傾朝野的大太監,手握錦衣衛與東廠兩大勢力,百官生死皆在其一念之間。
而再看當下,破衣爛衫,食不果腹,獨自承受人間疾苦整整八年,還活著只是他擁有身為一個賭徒最優良的傳統,只要不下桌,誰能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
他想撐到看崇禎小兒國破家亡時,他想去唾棄他的墳,他想看看自己是不是耗光了幾輩子的運氣,能不能再抓住一次翻盤的機會。
張閒,是機會嗎?
魏忠賢不知道,但可以確定一點,張閒與他是同路人,不信命,不認命,敢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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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交魏公上去封侯拜相又怎樣?爬得越高,責任越重。真拖我去遼東抗金,還是關中平叛,我是一點興趣都沒有。」張閒也是打開天窗說亮話。
「既然魏公願意跟我分享你的秘密,那我也說個秘密。我與新任闖王李自成是結拜兄弟,他們出兵刨大明祖墳是我的主意。
為此陝西巡撫孫傳庭想搞死我,但按輩分算他是我的老丈人,我若因此治罪,他在三族之內,也要死。
所以他給我安排了一個必死之局,讓我親率200人硬抗闖軍十二萬大軍。結果那一仗我與李自成裡應外合,打贏了,陣斬闖王高迎祥,獲封賞為河間衛的指揮使兼巡察御史。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魏忠賢一生見過無數離奇的故事,但眼前這個張閒,無疑是最離奇的……
魏公愣了足足三分鐘,才又開口道,「你唬老子?」
張閒不解釋,直接掏出那塊御賜腰牌丟給了魏忠賢,讓他自己感受感受。
「我沒有必要說謊,斬殺高迎祥的事也已昭告天下,你不信,隨便找個村鎮,問一問就知真假。」張閒不以為然。
「不殺老子,也不送老子去京師?小子,你想幹嘛?」魏忠賢不相信世上有無緣無故的善良,凡事必有所圖。
「不瞞魏公,為了到這裡見你,我在大殿之上怒噴群臣,樹敵整個大明官場,現在的我不是風聲鶴唳,也是人厭狗嫌了。這樣的我,你看還有辦法搶救一下麼?」張閒調侃道。
「你噴群臣?他們沒弄你?」魏忠賢驚為天人。
「想弄來著,弄不過我而已。我的兄弟不孬,想殺我,不拉個萬把精銳出來還真不夠看。況且皇上挺喜歡我的,畢竟就算是表演,我也給了他一個機會整頓朝綱,弄錢過年。」
張閒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就是一個讓觀眾老爺開心的小丑。
「想不到老子離開官場八年,朝廷里居然多出你這麼一號有趣的小子,有趣有趣!」魏忠賢甚至為張閒鼓起掌來。
「也罷,今日遇見你也算是老子一段孽緣,老子送你幾個權柄,去拿捏一下朝中要員,他們都是欺軟怕硬之輩,不說成為你的黨羽,在朝堂中為你說話不是難事。」
魏忠賢展現出了他終極力量,那就是他擁有海量的秘密,多少人哪怕不是閹黨餘孽,暗地裡對他巴結送禮,宛若狗彘的東西舉不勝舉。
就拿當朝首輔溫體仁而言,當年也是溜須拍馬至極之輩,魏忠賢只需看他一眼,都能嚇得那老東西瑟瑟發抖。
「聽上去不錯,可我並不想拉幫結派。」張閒搖了搖頭。
「不拉幫結派,你如何在朝中與那些老狗斗?」魏忠賢不解道。
「為什麼要跟他們斗?一群蟲豸而已,朝堂里的陰謀算計,擋不住建奴的鐵騎,也滅不了關中的反賊,爭名奪利,若改朝換代一來,強若魏公又剩下了點什麼?」張閒的反問不說是醍醐灌頂,那也是貼臉開大了。
「你小子罵得可真髒啊,感情老子在你眼裡也是蟲豸咯?」魏忠賢冷哼道。
「非也非也,魏公你雖然心狠手辣,殺人無數,但黨爭嘛,只有成王敗寇,哪有善惡可言。況且你若手軟,死的自然會是你和你的小夥伴。
而論功績,你改制了江南稅負,從富甲商賈手中硬生生敲出金銀充盈國庫,遼東一線百萬軍曹吃穿用度,你也從不剋扣,足額足量發放。
不管是你的黨羽還是與你有過節的袁崇煥,孫承宗一流,你也能知人善用,不計黨派之爭,魏公大義也。」張閒這句大實話,不管是不是拍馬屁,反正魏公聽著還是十分愉悅的。
「若是過去,就你這般發言,現在你已經可以是大明的一方總督了。只可惜今時今日,老子已廢人一個,你把馬屁拍爛了,也沒好處。」魏公不由一聲輕嘆。
「不怕魏公笑話,我這人其實很懶,懶得去跟那群蟲豸鬥智鬥勇。來以前我還沒想好尋魏公如何,現在想明白了。
公若不棄,當我一個帳內幕僚如何?幫我處理這些官場上的蠅營狗苟,我也能專心到隊伍建設上去。」張閒想說,崇禎棄之如敝屣,他拾之如珠玉。
「讓老子給你當幕僚?你何德何能?」別看魏忠賢現在身上,都找不出一件沒補丁的衣裳,那份傲骨是別人一聲一聲乾爹喊出來的。
「我當然明白魏公乃不世之才,但我也絕非凡夫俗子。現在你不答應無所謂,反正我還要在河間待最少一年,這一年內,你看看我幹得如何,再決定要不要幫我便是。」張閒也不急於一時。
「若這一年後,老子依舊看不上你,你又當如何?」魏忠賢假設道。
「那隻說明,曾經權傾朝野的魏公也扛不住歲月的侵蝕,老眼昏花了,那我也不介意送你一程。」張閒輕描淡寫,全是真誠無比的殺意。
「有意思,你小子有意思。不用等一眼,老子是賭徒,就用你的條件開一盤子,你贏了,老子甘心當你幕僚,保這朝局之中,只要老子身份不露,沒人可以弄得了你。
但若你輸了,咱們就當從沒見過,你小子有多遠滾多遠,別再來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