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認罪書
什麼狗娘養的自助餐，還自己選想吃的吃？那看上去兩三丈長的餐桌上，十幾道菜，全部都是烤地瓜，粟米粥，炒野菜。唯一一道肉食是九轉豬大腸，沒洗乾淨，裡面還有一坨原始的味道，不知道那廚子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
對於成天山珍海味的士族鄉紳們來說，這些東西只有家中的低等下人才會拿來當飯，根本不配出現在他們的餐桌之上。
一群大佬們轉了一圈，最後每個人的盤子裡最多也就半截紅薯，好歹這玩意看上去噁心，吃起來沒有怪味，淺嘗輒止了。
一場沒有人吃飽的自助餐會，進行了大約小半個時辰後，張閒背著雙手才從內堂姍姍來遲。
「諸位，本官準備的晚餐可還吃得滿意？」張閒坐在了首席的圈椅之上，也不自我介紹，面帶微笑的寒暄起來。
「草民子牙鎮袁氏，參見河間衛指揮使，巡察御史，張閒張大人，願張大人洪福齊天！」袁員外立刻放下餐盤，帶頭先行來了一個叩拜大禮，其餘的地主不分年紀也是有樣學樣磕頭拜見。
「諸位都是河間府有頭有臉的人物，起來吧起來吧，不用這麼客氣。」張閒擺了擺手，免去了這些繁文縟節，眾人終於感受到了一絲善意，想來今天多半可以平穩落地吧？
然後，從側門出來了一批批兵士，他們端來了一張張木椅，就擺在了大院中央，讓諸位也能坐下說話了。
別說還挺貼心，大傢伙站了這麼久，已經有老爺受不，腿肚子都腫了起來。
現在這場面就跟現代開新聞發布會一樣，張閒一個人在前面講，一群老傢伙坐在下面安靜地聽。
「謝張大人賜座，您人沒到，事跡早已傳遍河間府的大街小巷。生死關一役，200人力挫十二萬闖軍，手刃國賊高迎祥，深得聖主恩寵，真乃國之英雄也。」袁員外挑著大拇哥的一個勁猛夸，旁邊的地主們也是隨聲附和，先把馬屁拍起來再說。
「袁員外過獎了，想我張閒出身邊塞的一個拖糞伍長，一路混成今天的指揮使，一直得虧您這般的鄉紳支持，才能越走越順。
我很清楚咱們是魚水關係，沒有你們，我早就餓死了，所以我對鄉紳素來頗有好感。」張閒一個表態，不知多少鄉紳都長舒了一口氣，眼前這貨能談，那什麼密疏奏摺的事情也就不算個事了。
「張大人所言極是，官民協作，才能國泰民安嘛。日後您協防河間府，有什麼需要的儘管開口，如草民們有能幫到大人的地方，一定竭盡全力。」袁員外話說得賊漂亮，眾人更是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有袁員外這話，本官也就安心了。那麼明天起，還請各位把拖走我河間衛的東西，一件一件全還到河間衛來。另外，按照你們的倒賣金額，後面直接加個零，把罰款交一下，這個事也就過去了。
將來我折騰不折騰你們主要看你們的表現，如果誰不服，想跟我弄一下，我也歡迎，畢竟我是當兵的，就喜歡硬骨頭。」張閒輕描淡說清楚了處置辦法。
台下先是一片死寂，然後就全炸鍋似的叫嚷起來。各種理由疊加在一起往外噴，大致意思就是，這東西不是他們硬要買的，是裴久為了籌措軍餉特地招他們去買的，大家都是好人，就是裴久不是個東西。
張閒沒有阻止，先讓他們吵吵，發泄一下自己的怨氣，等覺得時候差不多了，打了一個響指。
周圍眾多為他們搬椅子的兵卒，嗆啷啷拔刀出鞘，頃刻間，現場又是恢復了一片死寂。
果然一切的脾氣，在利刃面前都會煙消雲散，眼神瞬間清澈起來。
「張大人，您這要求未免有失偏頗，我等都是忠君愛國之良民，見河間衛吃穿難顧，所以才伸出援手，裴久見我等慷慨解囊，故送了些物件給咱們，都是些不值錢的青磚家私等等。何來倒賣一說？
您現在來了說要，還回去也無妨，大不了我新修的袁氏祠堂拆了便是。但這罰款，真就過了。」
袁員外據理力爭，硬把眾人說成了天大的好人，大家也在叫著冤枉，紛紛表示，事實就是如此，他們都是無辜的。
「袁員外好口才，死的都能被你說成活的，若真治你的罪，想必要弄得雞飛狗跳不成。不過沒關係，本官早有準備。」張閒不氣不惱不爭，一攤手，癩何從一旁走了過來，將一打攤開的簽到函遞了過去。
「崇禎八年7月到9月間，子牙鎮袁氏，倒賣河間衛青磚13700塊，實木圈椅二十把，八仙桌六張，博古架兩對，合計白銀180兩。落款——袁氏，已畫押。」
張閒展示著那張簽到函，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簽字畫押也完整，不過上面明顯是後來寫的，墨跡都還沒完全乾透。
「不！我何時畫押了？簽到函？明明當時是白紙！那些字是你後面加的！」袁員外的腦袋都炸了，嗡嗡作響。
張閒不理他，繼續展示著其他地主的簽字函，每一個都有他們的罪狀，交易時間，具體金額，簽字畫押。
等於說張閒手上拎著的，就是他們自己認領的口供，堪稱證據確鑿了。
敢情剛才請這群吃自助餐，也只是拖延時間，讓文書在後面奮筆疾書地補全他們的口供。結合裴久留下的帳本，狄仁傑來了都挑不出毛病，直接全拖去砍了都沒有錯殺的。
現場徹底亂了，面對刀槍這群地主也忍受不了，破口大罵起來。他們就沒有見過像張閒這般栽贓陷害的官吏，這事他們一定要追究到底，哪怕到京師告御狀，也絕不能被他如此坑死。
有人甚至起鬨，要去搶張閒手裡的認罪書，還是張閒一個眼神，趙寨從其身後推開了一個小板車，用力一甩，幾十個兵痞的人頭，像皮球一樣地滾落向了這群地主。
那場面極致震撼了屬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