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自助餐
崇禎九年正月十五，元宵佳節，過完今天，年也算過完了。
按照慣例，河間府晚上都會舉辦廟會，猜燈謎，舞龍舞獅各種活動。再摳嗦的財主這一天也會拿出一些餘糧，到城中各大廟宇去施下粥，生怕菩薩看不見他在行善積德。
而這一天，許多本來沒有資格進入內城的外鄉百姓也會被允許進來，一起享受這份虛假的熱鬧與祥和，明天該餓肚子的繼續餓肚子，該給人當牲口的也要繼續當牲口。
張閒早早派出去了兄弟，給河間府周邊的二十七戶地主老財家送去了信。
袁員外，河間府南十里外子牙鎮上的士紳，因與鹽運使袁峰有一個出了族譜五服外的親屬身份，這些年也算是混得風生水起，當屬子牙鎮第一大戶，那宅子之大趕上縣衙大小了。
元宵節嘛，家中張燈結彩的正準備熱鬧熱鬧鬧，付貴敲門遞來了張閒的邀請函。
下人見來人身著總旗官服，腰間還掛著官刀腰牌，也不敢阻攔，就放他進到了內堂。
「袁員外，我乃河間衛總旗付貴，奉我家大人之命給你送張請帖，邀請您晚上務必到河間衛指揮所一聚，千萬不要遲到。」付貴也是跟了張閒，沾染上了閒人營的脾氣，雖然語氣客套，但再也沒有過去低三下四的嘴臉。
「你家大人？京師來的那個指揮使？他能有多大？還大得過我河間的鹽運使袁少？」大腹便便的袁員外一臉不屑道，「今晚我家有宴席，沒空，指揮使的好意心領了，等有空袁某再去拜訪。」
「袁員外，大人說了，不是商量，是通知，你去便好，若不去，關於你盜取衛所城牆的事情，會出現在呈奏聖主的密疏之上，日後的禍事，你可要頂得住。」付貴將張閒的原話複述了一遍。
剛才還囂張跋扈的袁員外當場就急了，「你們可不能瞎說！那都是裴久籌措軍餉，尋我等做的買賣，我們都是正經生意！」
「正不正經我說了不算，這些話您留著跟我家大人解釋吧，給你機會了，告辭。」付貴甩袖而去，看著那平日裡都不正眼瞧自己的員外，被嚇到汗流浹背，付貴終於體會了一回當官的快感，舒坦。
而像這樣的邀請函猶如雪片一般，出現在了周邊地主老財的手裡，張閒之狠，自有裴久的人頭給他作保，這傢伙就是瘋的。
雖說他們背後都有關係，可倒賣軍物，真要被張閒這巡察御史上報給了朝廷，估摸著他們的後台也會迅速切割，不可能與這群撒幣往來了。
袁員外第一時間派出了夥計，將大事不好的消息，送往滄州的長蘆給袁峰，但這路上一來一回，哪怕鹽運使第一時間趕到也是明天了。
但今晚的宴請如何是好？思前想後，袁員外心不甘情不願地打開了自家寶庫，取出了一隻十兩重的金老鼠，就當舍財免災，去給這新上任的指揮使一份薄面吧！
他這般想，其他的士紳又何嘗不如此，大家又不是第一天跟官家打交道，該服軟的時候就服軟，這些傢伙無外乎巧立名目地想搜刮一番而已，你給他臉，他也會給你面子，禮尚往來的重點就是，禮要送到位。
所以，河間衛指揮所註定要成為這元宵節里最熱鬧的地界，太陽還沒下山時，各路士紳便紛相踏來，在門口都堵了車。
老爺們的馬車，搬運禮品的貨車連成了長條，這麼慢的原因是指揮使大人，在大門口安排了一個登記打卡點，每一位到了的財主，都要在對摺的簽到卡上寫下自己的名字，並且按上硃砂手印，這才會再有兵卒帶入府中，安排在偏廳歇息。
至於他們送的那些禮品都是當場拆封核對，更有付貴這樣的兵士站在那裡大聲地喊，「某某員外送精米兩車，白瓷恭桶兩隻！」
說真的，士紳這種東西就好攀比，連送禮也一樣，若是出手太寒酸，在這種唱票環節就會很尷尬。
於是乎，漸漸送禮的地主們臨時加碼，想辦法豐富自己的禮物，以免被人比了下去。所以唱著唱著，禮物清單里就開始出現，某某銀號銀票多少兩的禮物，真金白銀往上懟誠意了。
袁員外坐在車裡都在罵，「一群蠢驢，明擺著就在被人打秋風還爭起來了，害我也不得不加碼！」
他本以為十兩的金老鼠已經夠給面子的，現在只能又掏出了二百兩的銀票墊在這金老鼠下當花瓣了。
等到袁員外氣鼓鼓地完成按手印登記，坐進偏廳時，這裡已經人滿為患。
大過年的，都是老熟人，彼此也沒有打招呼，一個個面如死灰，跟等著被宣判的犯人似的。
雖說指揮使大人把他們送的禮物都給收了，但卻一點好臉色都沒給過。在這偏廳一個人上了一杯高碎茶水，就不再有人過來服侍了。大夥的心啊，都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這殺伐果決的指揮使後面想如何收場。
大概到了晚飯時間，癩何這才打開偏廳大門，對著27位財主士紳發話道，「讓諸位久等了，頭兒說現在帶諸位去吃飯，跟我來吧。」
癩何帶領著一群老小子離開了偏廳，沿著迴廊一路行逕到了大院。
沒有傳統的八仙桌，圈椅高座，所有的餐食都給擺在了一條長長的餐桌上，旁邊擺放著成堆的白瓷碟和筷子。
癩何又說道，「頭兒說今天請諸位吃的叫自助餐，你們一人一個盤子，一雙筷子，想吃什麼就自己去裝一點，先吃，吃飽了再聊。」
「自助餐？天下還有這種吃法？」袁員外見多識廣，可也沒見過這麼辦酒席的。不過有一說一，如此搞確實挺簡潔方便的。
眾人也是紛紛按照規矩，分了餐盤和筷子，去一個個蓋著保溫蓋的餐品前，挑自己愛吃的東西吃了。
現場氣氛一下子就活躍了起來，新奇的體驗讓不少人也嘻嘻哈哈。
可當他們打開一個個餐品的蓋子後，頓時都不嘻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