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又蠢又壞
「哎呦,哎呦,哎呦……」滄州長蘆,都轉鹽運使司的會客廳內,腦袋包得宛若印度人的知府裴光光,側躺在圈椅上,叫喚個沒完。
一旁的袁峰則有三個婢女圍著伺候,捏腳的捏腳,捶背的捶背,泡茶的泡茶。
「你叫喚夠了沒有,都一刻時了不帶停的。」袁峰終於不耐煩了。
「鋒哥啊,咱是真的疼啊。可憐咱那不懂事的侄兒就這麼被砍死了,咱也被張閒開了瓢。不過咱沒給鋒哥丟人,硬剛那傢伙到最後,只是城防兵那群貨色,真干不過人家的火炮硬扎甲……」裴光光委屈巴巴,想罵他都有點於心不忍。
「廢話,他可是一路廝殺出來的武將,200人敢阻擊12萬的闖軍,你那些臭魚爛蝦怎麼扛?」袁峰對於裴光光的處境表示理解。
「那現在怎麼辦?可否請鋒哥寫摺子,參他一本?」裴光光試探道。
「怎麼參?你的侄兒窮瘋了,連河間衛的城牆青磚都敢扒拉了去賣錢。本來就是死罪,砍他合情合理。他執行的是軍法,殺的是兵士,我憑什麼參他?」袁峰只是狂,不是傻。
「那我的頭呢?白被打了麼?」裴光光眼淚鼻涕一起流著。
「他打你的時候有人證嗎?」袁峰又問道。
「沒有,我是在衛所的內堂被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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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又沒人證,你說是他打的,他說沒打,就算告到上面,活無對證的東西,誰幫你說話,就有構陷張閒之嫌,聖主現在借著他的告發正在清洗官場,就怕沒人站出來搞事。」袁峰聳了聳肩,只能讓裴光光忍氣吞聲了。
其實,這也是裴光光最想要的結果,經過了這麼一頓折騰,未來雙方再有任何摩擦,袁峰肯定不會再用自己這敗陣之將了,讓他們自己去打生打死,自己安安穩穩地給張閒通風報信,當好二五仔的角色便可。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以後看來我見了那傢伙也只能繞路走了。」裴光光低垂著頭,差點要笑出聲來。
「再休息下就滾回河間府去吧,暫且稍安勿躁,我會讓其他人去會會他的。」說完,袁峰起身,甩開那些婢女,離開屋子,去了另外一間。
連夜趕來的袁員外頂著一雙黑眼圈,終於得見袁峰,連跪帶爬地衝到他的腳邊,哭喊著,「袁侄兒啊!咱家!咱家的祠堂要給那狗官拆了啊!」
沒等著袁員外抱住自己的褲腿,袁峰一個轉身側踢,直接把這傢伙踹飛出2米開外。
「別叫得那麼熱乎,我們都出了五服,不太算親戚。」袁峰最為不屑這玩意,成天頂著自己的名號在外面招搖撞騙,要不是同樣姓袁,這傢伙上供又不少,早就收拾這東西了。
「袁大人,草民錯了,草民給您磕頭!」袁員外嘔出一口瘀血,不敢喊疼,只能磕頭認錯。
「是不是姓張的開始弄你們了?」袁峰坐在一旁的圈椅之上,直接開問。
「是!是的!那狗官哄騙我們簽了一張認罪書,逼迫咱們今天就去交10倍的罰金,還要將買去的河間衛的東西通通送還回衛所,出勞工修繕,咱們那點家底,一下就給他掏空了啊!」袁員外又流血又流淚地哭訴著。
「見過蠢的,也見過壞的,但像你們這種又蠢又壞的就很少見了。認罪書都簽了,還尋我作甚?給你們收屍?」袁峰冷笑道。
「不!我們是被騙的,當時以為是簽的簽到函,結果他拿著白紙後加上罪狀!無恥至極啊!」袁員外一百萬個不甘心。
「那我請問你,上面寫的罪狀是他栽贓陷害的嗎?」
「這個……」袁員外一時語塞,雖說被坑了,但上面所寫確有其事。
「袁大人,這廝初到河間府就如此無法無天,完全不把您放在眼裡。他這哪是在收拾咱們,明明就是在打您的臉啊!」袁員外還是會拱火的。
「收拾他是收拾他,和救你們這些蠢貨是兩碼事,連衛所的城牆磚都敢買,真是愚者無畏。
聽好了,這事我不會插手,既然他沒直接要你們的性命,該罰的你們交上去便是。往後行事多長點腦子,別再他嗎的落把柄在他手上。
還有,他是巡察御史,只要他占理的事,誰都弄不了他。但如果他不占理呢?」袁峰已經把話說得比較明白了。
「呃,如何讓他不占理?」袁員外還沒有領會。
「用點腦子,你們這些地主士紳最擅長的是什麼?張閒想在這塊地界待下來,最需要的是什麼?吃穿用度啊,市場誰說了算?交上去的錢怎麼搞回來?還需要我教嗎?」袁峰已經很不耐煩了。
「明……明白了!草民明白了,我這就去辦,保證讓他河間衛要多不舒服就有多不舒服!」袁員外磕頭謝恩,被人踹了一腳,罵了一頓,屁忙沒幫上,還要說聲謝謝,這就是與官打交道的下場。
無論如何,袁員外算是從袁峰這得了點點撥,揪著已經夠他回去狐假虎威吹牛逼了。
崇禎9年正月十六,出年後的第一天,河間衛指揮所大門敞開,一輛又一輛滿載金銀物資的車輛駛來,就是給張閒上繳罰款的。
那麼多的銀兩他們籌措得很是辛苦,許多人找不齊銀子,就用貨物,牛羊馬匹等大型牲口來抵債。
張閒還算有點良心,在這方面沒有壓價,都是按照目前河間府的市場價格做價收取,給這群人行了一個巨大的方便。
現在的河間衛可謂是百廢待興,就沒有不缺的東西,從兵源到鐵料,甚至是兵卒們正式的軍服被褥都必須添置。
那收繳的銀兩看上去挺多,可要將一個廢衛操持到滿編滿械,這點錢可謂杯水車薪,再撈多少都是少。
更別說張閒答應崇禎帝的是,一年時間,還他一支強軍,光這一個承諾,要花進去的就是一個天文數字,只能說任重道遠吧?
而當秦銘在指揮所核銷登記那些送來的罰款時,張閒卻是換衫了一身平民的粗布麻衣在城裡溜達,感受河間府的風土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