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說鹽
河間府城屬於不逛不知道，越逛越逍遙。作為京南第一府，北可承接京師輻射貿易，南可通過京杭運河，向江浙運輸大量商品。整個城市未經戰亂或災禍，呈現的都是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
張閒先行了解的是城市物價與各種貨源情況，價格比京師便宜一些，比肅州城貴，大概也就西安府的水平。
他這裡周邊基本沒有混吃等死的流民，從河南過來了不少人，但基本已經被各行各業都給吸收掉了，工錢壓低了一點，好歹大家都還能活。
張閒閒逛之時，阿依古麗扭動著水蛇腰自動走上前來，就跟挽住自己相公一般挽住了張閒的臂彎，身子輕輕依偎了上去。
「我說你不用這麼順手吧？」張閒無奈嘆息著。
「沒辦法，有人盯著，不貼緊你會被懷疑偷懶的。」臉上戴著薄紗面罩的阿依古麗，用眼神輕輕瞟了瞟身後的江叔，他正扮演著下人的角色，抱著大包小包的錦盒，跟隨在兩人身後不遠處。
「話說你這兩天，有沒有把這河間府摸透來著？」來都來了，張閒正好尋阿依古麗幫忙。
「恩公有何吩咐？是要打聽好玩的，還是好吃的？」阿依古麗可都門清了。
「我要找人，很多很多人。河間衛現在人手太少，100來號老兵殘卒，沒有訓練價值，最後都會變成屯田的軍戶。我的閒人營也就一百來號，連河間衛的一個角都住不滿。」張閒正在愁這個。
「招兵丁？恩公你手下的待遇那麼好，一個月營補就有2兩，招牌打出去，一下午就夠撐爆你的河間衛啦！」阿依古麗並非危言聳聽，2兩銀的誘惑，殺人都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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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不要為錢而來的混子，要能吃苦，能經踹得好苗子。撐不過我的訓練，給他們配裝備都是多餘。」張閒可不想拉扯出一支繡花枕頭。
比較起來，孫傳庭和盧象升都是幸運的，孫傳庭所在的西安府，本身當地受災流民就多，秦地秦民彪悍，可以從整個陝西省的邊塞抽調精銳，組建他的秦兵部隊；
盧象升則是捯飭了大名、廣平、順德三府的兵備，成立直屬天雄軍。兵源多為三地的同鄉、朋友、親屬，凝聚力強，戰鬥力異常彪悍。
張閒受限於官階，沒有辦法從其他衛所直接挖人，河間周邊不缺活計，又相對太平，鄉民當兵意願缺缺，也是讓張閒巧婦要為無米之炊。
「恩公你這要求這麼多，我只能去試試，除了不能漏報酬，還有什麼要求麼？」阿依古麗沒有推脫。
「16到30歲，男的，四肢健全，若有當兵經驗或好身手，可以適當放寬年齡。」張閒語畢。
「就這？要是山賊響馬，犯過事的你也不嫌棄麼？」阿依古麗笑了。
「沒事，先來，壞到沒治的我順手埋了，為民除害，還有良知的到我這都能變成良家子。」張閒有這個自信，因為品性惡的都死了。
「明白了，我儘量去給你拐一些，到時候通知你收人便是。」阿依古麗自有她的辦法，「話說，你先砍了裴久，又整了士紳，接下來不會搞本地商賈了吧？」
「你這麼了解我，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張閒還真動了這個念頭。
「勸你最好悠著點，河間府的商賈和其他地方的不一樣，你要慢慢談。」阿依古麗好心提醒道。
「這話怎麼說？」張閒也是洗耳恭聽。
「河間府就不存在什麼本地商賈一說，要麼是晉商，要麼是江南商幫，稍微大點的鋪子皆為分號，留下來管事的也是掌柜，能做主的少。」
「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他們都是輕資產，想來蠻的，他們大可拍拍屁股走人，把我名聲搞臭了，以後買東西就難了是吧？」張閒一點就通。
「恩公一點就通，真是冰雪聰明！好啦，奴家也去做事啦，恩公你慢慢逛唄。」阿依古麗終於鬆開了張閒的臂膀，就此別過。
果然一方自有一方行情，像肅州城的商賈九成九皆為本地買賣，家大業大，如余家段家都是上百年的傳承，什麼都好談，也更愛惜羽毛。
西安府的陝西商幫，抱團取暖，統一行動，講求商業規則也容易溝通。
但像河間府就有點搞人了，這裡一條街上，十間鋪子可以來自6個地方，皆為一些商賈的分號，貨物都是從天南地北運送而來，鮮少有在本地開設工坊，直接生產的，更像一個貨物中轉站。
和他們只能談交易，聊不上感情，掌柜的權力有限，例如想要採購足夠多的生鐵，張閒需要走訪多家鋪子，一家一家的談，沒有誰可以出來一家全部吃下的。
他們似乎也並不太稀罕，能在河間做多大的買賣，更講求一個安穩，少沾惹是非。因為這裡的商賈，扒開表面看本質，背後十有八九都是奔著鹽來的。
河間府流通三種貨幣，一是傳統的金銀銅板，二是各大銀號的勘合銀票，三是朝廷發放的開中鹽引，第三種比前面兩個更值錢。
所謂開中鹽引，即為朝廷發放的官鹽銷售許可，洪武年間由戶部發布邊塞所需物資商單，商賈完成運輸後，兌換開中鹽引，到指定鹽運使司兌換成等量官鹽，按照鹽引標定，到指定地區銷售，賺取利益。
食鹽利潤豐厚，素有1分本錢9分利的說法，是商賈們趨之若鶩的好買賣。
但到了明朝中期，因權貴壟斷、鹽引超發、商人守支等問題重重，朝廷又將開中納糧換引，改為了納銀換引。
弘治五年起，商賈可以直接花錢上繳朝廷，換取販鹽的資格，去各地置換官鹽，售賣獲利。
而到了這明末時期，開中折色也遇見一個新的問題，朝廷缺銀子，從戶部到地方鹽運使司，為了充盈國庫，毫不顧及鹽場的生產能力，瘋狂超發濫發鹽引，幾乎到了給錢就賣的地步。
以至於市場上的鹽引多的，跟大明通行寶鈔一般泛濫，直到萬曆四十五年，綱運法的誕生，才得到了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