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遠水救不了近火
崇禎九年，正月十六，這天稍晚些時候，十幾名袁員外家的奴僕，穿著斗篷，戴著兜帽在城中亂竄。
他們敲開了一家家商號的大門，尋得掌柜只傳達一個消息，河間的霸王不喜歡張閒，誰讓他過痛快了，霸王那邊就會讓誰過得不痛快。
一隻無形的大手開始操弄全城的民意，要讓張閒體驗一下，什麼叫有困難要添堵，沒有困難製造困難也要給他添堵。
河間府的商賈自成一派，袁員外說話其實一點都不好使，一個土財主而已，還不至於讓各地商賈大佬給他面子。但他說傳達的是袁峰的要求，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留在河間府的商賈，不管做不做鹽業生意，是寧願得罪菩薩也不敢得罪袁峰的，一個是賺不賺錢，一個是能不能活，他們分得很清楚。
等到了第二天，陽光明媚，接連的晴天將城中積雪也曬得化去了不少，氣溫也是逐漸回暖，街面上人來人往，又是一幅太平盛世的景象。
張閒拉上了秦銘，帶著趙寨與癩何，今天要繼續掃街，外東街的一條商鋪要挨家挨戶地談，那裡的商戶種類很雜，從布匹到鐵料，到糧食到油鹽，什麼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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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閒早就準備好了一個帳本，將每樣物資的需求先列出來，每搞定一家一部分份額，就會在下面添上一筆，直到夠數。
比較起來，當初張閒在西安府中，尋一個幫主就能全部搞定的洽談模式，簡直就是神仙日子。
張閒率先來到的是一家鐵料鋪，專供各種品色的生鐵，以及一些別樣的礦石，老闆看上去也就三四十歲，挺和藹可親的一個人。
見有官爺貴客到，立刻笑臉相迎到了茶室，一邊喝一邊聊。
王二狗他們還有大概幾天就能趕到河間衛了，到時候後勤鑄造工作還需要繼續進行，現在他的工匠隊伍，已經拉扯到了足足50多人，每天能鍛造的裝備，已經超過一些地區兵仗局半個月的產出。
工匠們吃得多，拿得多，自然也是肯賣力氣幹活。可他們的活計都需要鐵料礦石，少了這些根本玩不轉。
像現在的生鐵價格，每百斤生鐵料約八錢銀，河間本地沒什麼大鐵礦，張閒所需的部分，需要這些商鋪9成從外地調撥，價格也就漲到了每百斤生鐵約一兩銀。
昨天張閒談的價格幾乎都在1兩左右，屬於可以接受的範圍。但今天，眼前那和藹可親的掌柜，已經得見張閒掏出了指揮使與巡察御史的腰牌，拿起算盤一陣扒拉，最後報導，
「張大人，小的給你算好了，咱家鐵料鋪，每月可給您供料2000斤，一兩五錢銀百斤，合計30兩。
因為料都需要從外地訂購，您需要先行支付8成，等貨到了再結二成尾款就好。」
聽到這個報價，一旁的秦銘都愣住了，這不是做買賣，簡直就是明搶，直接加價了一半不說，甚至還要8成定，大明境內就還沒有聽過這麼做生意的。
秦銘想發作的，他嗎的向來只有官刮民脂民膏的，今天倒反天罡，眼前這孫子是要刮官脂官膏了？
可惜張閒拉住了他，沒讓其開口，反倒笑著掏出了30兩文銀，直接擺在了桌上，「掌柜的，我信你，30兩就30兩，也別定錢尾款了，我全給你，你多費心，抓緊點送，若延誤了，我可會發飆的。」
「呃？官爺，這！」顯然那掌柜的也沒想到張閒會答應，明明多賺了那麼多，臉上全是為難的苦笑，還想勸張閒再考慮考慮。
張閒也不給這掌柜的反悔的機會，拿起筆來就將他店鋪的名號，和買賣的詳細收貨日期，全寫了上去。
要能順利交付，這帳本就是帳本，如果交不了，張閒這小本本可就是閻王爺的《生死簿》了。
談完走出店鋪，憋了許久的秦銘終於質疑道，「他明明可以直接搶，卻還說成是筆買賣，你為什麼不講價？」
「昨天我也談過一家鐵匠鋪，別人給的每月3000斤，1兩銀子算的，今天早些時候他們家下人把定錢給退了，說掌柜的昨夜摔斷了腿，買賣無法及時完成，求我原諒。
再多說幾句，我擔心這老傢伙也自殘拒單了。」張閒不是傻子，已然明白，現在河間府的所有商賈顯然都已經收到吩咐，要儘量拒絕跟張閒往來。
加價已經算是比較溫和的處理方式，如果全都聯合起來拒絕交易，河間衛將被拒絕在人類社會以外了。
「是袁峰？」秦銘立刻反應過來。
「除了他也沒別人有這麼大本事，讓一群商賈敢坑一個正三品的地方守將，外加巡察御史。」張閒輕聲嘆息。
「那你打算怎麼辦？繼續這麼買？實在不行咱們尋你過去關係好的陝西商幫，讓他們給送過來？」秦銘思考著。
「太遠了，關中那邊還在打仗，這麼大規模地運，必須請大量的押運隊，白菜盤成了肉價。」張閒的需求不是一次，而是以後持續性的供給，字面意義的遠水救不了近火。
「可要是都這麼加價來談，你盤出來的銀子，要招募要修衛所，造裝備，買糧食……金山銀山也會消耗殆盡的。」秦銘仿佛已經看見了河間衛的未來。
「這才剛剛開始，別慌，先把需求解決，錢是王八蛋，用完可以再賺。我不怕他們漲價，就怕他們不敢賣。」張閒也沒放在心上，繼續帶著三人逛街，要一路買下去。
趙寨提議，要不尋個中間人，不以河間衛的名義去訂購，這樣價格估摸著也就可以被干下來了。
只不過，這種靠騙的方法，最後只會坑了這些商賈，如果是袁峰用淫威壓迫他們如此行事，玩這種套路，袁峰收拾不了河間衛，還收拾不了這些商賈？
真把他麼給坑死了，張閒想要買點物資，就要捨近求遠，去別的府城採購，時間，精力，人力，物力沒有一樣是省心的。
既然喜歡漲價，那張閒還真想看看這些傢伙的膽子能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