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交易就是交情


  這就是張閒想要的結果吧?袁峰死於非命,河間群龍無首,各方勢力本能依附於他,他這強龍頃刻間變成地頭蛇,完成對整個河間府的收攏。

  真的毒,藉助錦衣衛的插手,變相逼死袁峰,哪怕不死,也會被逼變賣祖產,落得一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窮困潦倒下場,殺人還誅了心。

  不愧是能在朝堂之上咒罵群臣的主,心腸之歹毒已超乎想像。袁峰只差那麼一點,就用那瓷片結果了自己這無解的一生,為了保全家族產業不被貪婪的各方勢力瓜分殆盡。

  可人一旦相通了,就有了無限的可能,可能更壞,也可能柳暗花明又一村。

  崇禎九年二月初八,中原大地上發生很多事情,山西從開年開始爆發了旱災與蟲災,莊稼地里剛剛長出的幼苗7成被害,預示著今年又將是個難熬之年,將有更多的流民或餓死街頭,或淪為反賊,加劇朝局的動盪。

  而持續的前線欠薪也在讓部隊瀕臨崩潰,駐守在寧夏的邊塞兵卒,因兵餉久拖不發爆發了激烈的兵變。

  飢兵群起圍攻了官署,巡撫右僉都御史王楫光說不練,一味斥責叛軍重罪,就是不提什麼時候發餉發糧,忍無可忍下,被飢兵活活打死。兵備副使丁啟睿率軍鎮壓,抓獲了為首的七名將領,斬立決,穩軍心。

  

  但好在他們的鬧騰,朝廷的救濟糧及時發放到位,這才將兵變撫定下來。

  如此形勢之下,銀子對於朝廷來說已經變成了比命更重要的資源。聖主不下令袁峰加倍上繳已經很給面子了,還期待能暫緩繳納幾個月?那純屬痴人說夢……

  無奈,一輛豪華的官家馬車,平緩地停在了河間衛指揮所的門口,袁峰有別於尋常去哪都前呼後擁的大排場,低調地只帶了長蘆衛的千戶南江伴其左右。

  他沒穿官服,一襲白衫親自叩響了指揮所的大門。讓他意想不到的是,開門竟然是張閒本尊。

  「袁大人,稀客啊,今天什麼風把你這大佛吹到我這小廟來了?」張閒調笑道。

  「還不是張大人颳起的窮風。」袁峰是來柔軟的,可嘴上依舊不依不饒。從張閒親自迎接,袁峰已知道,張閒在自己落腳的地段一定也安排了眼線,自己在這河間府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掌握,何其謹慎之人。

  「這麼說來好像也沒問題?進來坐坐吧,我正在煮茶,也請你品品。」張閒可沒有把袁峰當成仇敵,這可是財神爺,只是他還不自知而已。

  「張大人不計前嫌,只要別在茶水裡下毒,袁某恭敬不如從命了。」袁峰開始用尊稱,把旁邊隨行的南江也給嚇個不輕。

  經過這些天的物件添置與打理,河間衛的指揮所已恢復如初,趕得上河間任何一棟豪宅,除了沒有人工湖這種設施物件,也是住得十分安逸。

  特別是茶室都設置在二樓,偌大的窗戶打開,春風徐徐,頗有文人雅士吟詩作對的良辰美景。

  張閒煮茶的手藝不錯,用的還是從京師帶過來的高級貨。這世道,向上社交,酒與茶都是身份的象徵,絕對省不得。

  偌大的茶室里,張閒在忙碌,袁峰卻在茶室里轉悠了起來,博古架上的各種古董都是各處地主送回來的贓物,有些已經被賣出去了十餘載,但在張閒的官威下,還是全都物歸原主,買家哭都沒有眼淚。

  「張大人到河間府快滿月了吧?」袁峰拿起一本《孫子兵法》邊看邊寒暄。

  「還有差不多4天。」張閒一直算著日子。

  「好巧,還有4天,袁某也要上繳稅銀了。」袁峰輕聲嘆息。

  「那確實挺巧,茶好了,袁大人坐下嘗嘗。」張閒給袁峰倒了一杯,推到了對桌。

  「直說吧,咱們打沒打過,但鬧絕對鬧夠了。我承認自己弄不死你,你也吃不下我。如果咱們和平相處,朝廷里的那些高官也沒理由說三道四了吧?」

  袁峰坐了下來,真喝起張閒的茶,味道極品,看得出來,他很會享受,而且非常有錢。

  「我本無意與袁大人交惡,只不過聖主給我開了一個地獄的局,不給軍餉不給糧草,1年後要我還其一支強衛,我又不是神仙,變不出金銀財寶。

  只能希望袁大人懂我苦衷,和幾位大人共同挑一挑,讓我和我的兄弟有口飯吃就行。」張閒說得那般謙卑。

  「你現在的河間衛,滿打滿算才不到400人,卻找我們收高達18000兩的保護費……普天之下,何時有過如此花銷的軍隊?」袁峰還想討價還價一番。

  「今天不到400,明天可就未必。況且我到時河間衛形同廢衛,連城牆頭子都快被人扒拉乾淨了。一切從頭開始,最缺的就是有貴人扶持,袁大人,能成為我的貴人否?」張閒誠摯邀請道。

  「在朝為官,誰也不能孤燈獨行,強若張大人,也知道操持錦衣衛為己所用。袁某一介小吏,何德何能成為張大人的貴人?反倒是張大人,能先救袁某性命否?」袁峰反向邀請著。

  「有點聽不懂,袁大人細說如何救?」張閒好奇道。

  「我已打聽過,張大人在肅北混得是風生水起,後在西安府也成為了陝西商幫的最大客戶。您賺了多少錢沒人算得明白。

  錦衣衛在此,袁某都轉鹽運使司的生意徹底停擺,但朝廷催繳的銀兩不能斷,所以,袁某想賣點祖產給張大人,換點現銀,先交差再說。」袁峰這是要跟張閒做買賣了。

  「你缺多少錢?」張閒沒有一口拒絕。

  「我已讓副使盤了一下帳目,加上一切朋友同僚拿借的款項,大概還缺十萬兩。我願用良田與店鋪為貨物,跟張大人先討這十萬兩,度過這個月再說。」袁峰也是被逼到山窮水盡了。

  「為何是賣給我?袁大人在河間賣祖產,應該很多人搶吧?」張閒輕笑道。

  「一群靠我而生的臭蟲,哪配買我袁家的祖業?若真要出手,我更希望是由張大人接手,有了交易,自然也算有了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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