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想通了
什麼都買不了的日子,張閒難得閒到無所事事。就住在了這河間府內,每天天沒亮出門跑步,吃份早食,中午去一趟河間衛看一下衛所修繕進度,再進行打靶訓練。
晚上回到河間府的指揮所吃晚飯,有時候吳孟明會來蹭飯,有時太忙,他也就不來了。
有些兵卒很慌,畢竟現在他們到了河間府也是什麼都買不了,哪怕是一份湯麵,小販見了他們的兵服都搖頭,賣不了。
張閒不為所動,繼續在養規律生活規律,賣破綻,等著某人沉不住氣。他已得知王五調撥了2000餘鐵騎,放在了桃花鎮,若想幹些什麼,這些兵馬也是夠的,就看某人有沒有這麼大的膽子了。
張閒過得輕鬆愜意,另一邊的袁峰每日都是如坐針氈,張閒買不到東西,袁峰卻是賣不出鹽引。哪怕他將價格一口氣降了兩成,還是沒有人會來訂購。
大家都怕,怕的是坐鎮河間府的錦衣衛幾時開始算帳,知府衙門的地牢已經變成了旅店一般,定額關50人,每天吳孟明審理放多少人走,手下們就去城裡再請多少店家進來。
除了第一天審得比較積極,後面每天大概也就處理十來個老闆,而問的問題越來越細,跟查戶口一般。
除開做鹽引倒手的買賣,他們也沒少干違法亂紀的勾當,有些老闆扛不住壓力招供後,吳孟明理所當然讓他們住在了地牢。這些案件卷宗被保留了下來,等他們走的時候會移交給當地的知府裴光光,處理後續事宜。
可在民間看來卻是錦衣衛開始抓人了,不再僅僅是地牢暫住,而是變成了收監治罪。這個信號非常不好,所有商賈無不是瑟瑟發抖,感覺自己隨時都要遭殃。
有人想逃,也有人想躲,但錦衣衛已經給全城守備都下了命令,調查期間,嚴禁商賈外出,也讓這些人配合調查,逃竄者以欺君重罪論處,安心等著他們一個一個接手調查。
被砍頭時最可怕的永遠不是咔嚓那一下,而是劊子手的屠刀一直舉在半空,遲遲不落的時候。
在錦衣衛入駐河間府的第8天,副使人都麻了,著急的每天不知如何是好,時不時就來跟袁峰報新的數據。銷售這邊是0,但鹽場的產出卻沒有停下,新生產的鹽磚都囤積在了倉庫里,數量越來越大。
本來過去長蘆都轉鹽運使司就沒有積壓過庫存,所以倉庫並不算大,這種趨勢下去,鹽場的工人很可能慢慢就要開始停工,亦或尋找新的倉庫。
古代的倉庫不比現代,防潮效果並不好,放久了容易受潮,食鹽發苦,商賈不會收這種貨,等於廢了。
龐大的長蘆鹽場就像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過去多少年從未出現過問題,而張閒就像給這台機器丟入了一個小小的螺絲釘,立刻攪和的它吱吱嘎嘎開始土崩瓦解。
袁峰無奈,再次登門找到了吳孟明,這回態度遠比上次要謙卑得多。他想找吳孟明尋一個準確的答覆,他的調查到底什麼時候才會結束?繼續這樣下去,都轉鹽運使司的鹽引買賣就要完蛋了。
而這一次,吳孟明就已經顯得不太高興了。錦衣衛辦差,除了皇上何時還輪到他人挑三揀四?吳孟明直說了,這一次要調查的人數太多,他們錦衣衛也是人不是機器,還要輪休,估摸全部排查完最少也要三個月。
不僅如此,下個月開始,他們還會分派人手趕去長蘆鎮,把那裡的鹽引掮客也全部調查一遍,做到絕無遺漏。
聽到這種答覆,袁峰懸著的心算是徹底死了,如此折騰下去,自己一定比張閒更早完蛋,《大明福蔭錄》看似庇佑的是大明各部的私房錢,實則庇佑的是他袁家的一方特權。
一旦中斷,他也就會不如路邊一條,會有無數虎視眈眈的傢伙彈劾參奏,讓他萬劫不復。
袁峰自然也將這種窘境,第一時間通報給了自己的頂頭上司溫體仁,希望這內閣首輔能救自己一命,哪怕是跟聖主求求情,晚幾個月再收錢也行。
但溫體仁拿著他的密函,卻是不由一陣苦笑,他明明中感覺到自己又被張閒拿來當槍使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安排的探子,已經被他發現,亦或探子已然叛變,送來了錯誤的情報。
包括江叔也被這傢伙所蒙蔽,才讓溫體仁以為張閒又重操舊業,想借錦衣衛的刀砍了這聖上的寵臣。
結果卻是打鷹的被鷹啄了眼睛,錦衣衛這一下去,直接先要了袁峰的小命。可事已至此,溫體仁也絕不會拿這事去跟聖主嚼舌根,那不就成了自己打自己的臉。
不過他還是道貌岸然地給袁峰迴了一封信,表示會儘量替他說話,讓他儘量自行先籌措福蔭給到聖主與各方,等到錦衣衛走後,可以再談福蔭比率,給他適當的提一提,彌補他的損失。
袁峰看到回信時,手都氣得發抖。顯然溫體仁的意思是,我也幫不了你,這個虧他要自己扛,而想少給錢,那是想都不要想。
只說不行,不說怎麼行,明擺著就是要去掏袁峰家的老本,等於是將他獻祭了。
當今的在朝為官就是如此,既要又要,毫無廉恥可言。
而不換思想就換人,何去何從,袁峰需要自行把握,沒有人會教他,但一定有人會收他。
「啊!」袁峰直接將手邊一切可以摸到的東西,全砸了一個稀巴爛,無法克制的咒罵著,「畜生!畜生!畜生啊!竟如此待我!」
他發瘋了足足一個時辰,坐在了猶如暴風過境的客廳中央,沒有人敢靠近,也沒有人敢過問。
袁峰看著四周的滿目瘡痍,苦笑著,心情漸漸平靜了下來。他撿起了地上的一片碎瓷片,輕輕放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或許,死才是最好的選擇,只要死了,暫停《大明福蔭錄》的分配合情合理,而他袁家近百年積累下來的基業也可得到保存,唯有他一人承擔下所有的世界達成。
可如果連死都不怕?還有什麼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