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洗地
今天的日頭落得快,當張閒率領眾人來到葬身崗時,不遠處山邊的金芒逝去,陰雲密布的夜就此降臨。
正所謂月黑風高殺人夜,環境對味,死氣縈繞,不動手打個架都對不起這氛圍。
葬身崗就在2里地外,一處距離官道不過百餘步的村莊,已荒無人煙,破屋連成了片。旁邊的山頭上連棵活樹都沒有,只有枯木樹幹十餘株。
這種地界,拍恐怖片都不用重新布景了,感覺隨時都有喪屍能從裡面衝出來一般。
張閒一抬手,車隊與兄弟都停在了二里地外,微微側頭道,「趙寨,去逗逗他們。」
「遵命。」趙寨獨自揚鞭,向前衝去。眾多長蘆鐵騎的火銃手,就埋伏在村莊的破屋之中。
一間倉庫的二樓處,用西洋鏡見有哨探過來的袁峰緊張道,「南江!他們發現有埋伏了嗎?」
「不太像,若發現了應該全員撤退才是。」一旁的南江身披山紋甲,不由微微皺眉,「張閒也是邊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武將,行事作風小心謹慎並不為過。葬身崗確為埋伏的絕佳之地,他這般可以理解。」
畢竟張閒只是膽子大,不是腦子壞掉了,區區20兵卒,帶著價值十萬兩白銀的金豆子趕夜路去長蘆鎮,當然要多長點心。
「要是被發現了怎麼辦?」袁峰生怕煮熟的鴨子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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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銃隊藏得夠深,除非搜村,不然不可能發現。我外行4里外的林中還安排了千餘鐵騎,若真被發現不對,一發穿雲箭將立刻從後方包抄上來。不過那樣動靜太大……不好消除劫殺的痕跡。」
南江當得到探子回報,張閒僅僅帶著20名手下出發時,在想的都不是怎麼殺了他們,而是怎麼能在殺了後將罪過嫁禍給山賊響馬。
「你辦事,我放心。」袁峰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心裡也在打鼓。別看平日裡他耀武揚威,真要劫殺朝廷命官,他還是會忐忑的。
趙寨騎馬一路跑到了廢村村口,沿著鄉間村路行走了片刻。那些躲藏在屋裡的火銃手連大氣都不敢出,聽著窗外的馬蹄聲,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不過好在趙寨並沒有認真檢查,走了幾十步就調轉馬頭,向著張閒的方向踱步而去,沒有人注意到,從馬背上,趙寨悄悄丟下一根拇指粗的竹節,在那些房屋的門口。
這種時候,其實只要南江一聲令下,趙寨就能身中幾十槍當場死亡,但南江要的不是一個侍衛的命,而是張閒。
趙寨有驚無險地回到了張閒的身邊,輕聲道,「村裡有人,空氣里藏著淡淡的火藥味,埋伏的都是火銃手,按照頭兒的指示,我已經在他們門前丟了信標筒了。」
「這種事情,你干還真合適。」張閒滿意地笑了,不得不說趙寨豐富的作戰經驗甚至不輸老鬼,而且警覺性更高,演技也好。
「可是這仗我還是不知道該如何打?對方最強的應該是隱藏起來的騎兵,一旦發起衝鋒,方圓十里,無遮無擋,跑不掉。」趙寨微微皺眉,目前不知如何解此困局。
「跑?為什麼要跑?我還是伍長總旗時跑就算了,現在都已經當指揮使了還跑?那我這官不白升了?」張閒帶隊向前走去,身後的運金貨車每前進一分,顛簸得裡面的豆子嘩啦啦地亂響。
那些都是張閒的錢,卻也是袁峰朝思暮想的財富。眼見自己行蹤暴露,眾多躲藏起來的火銃手,悄悄引燃了鳥銃的火繩,完成了發射的準備工作。
他們挑的位置剛剛好,距離官道一百二十步,其中不乏火銃老手,六間破屋,百餘鳥銃,一輪齊射便能送張閒和他的弟兄上西天。
袁峰仿佛已經做起了數金銀的美夢,一邊上繳了國庫,一邊還除了心頭大患。就張閒在官場的人緣,且不說難以追查到自己頭上,就算知道是他幹的,上到首輔下到京師衙役,哪一個不想護著他,這為大家除害的功臣?
可惜現實終究無法像計劃的那般發展,當張閒帶領車隊行進到,距離村落不過兩百步的位置時,他再次停下,翻身下馬坐在了路邊的一節斷石墩上。
看得出來,那裡過去是村子放鎮村石獅的地界,現在獅子已經被擄走賣了錢,張閒比獅子坐得還穩。
只見他不慌不忙地從火銃龕里,取出了自己那把閒式狙擊步,擰上了黑乎乎的消音器,掛上了放大四倍的狙擊鏡頭,調試了半天才滿意地抱在了懷裡,開始瞄準。
「他到底想幹什麼?南江,下令啊!就是現在,開火把他們全殺了!」袁峰看在眼裡急在心頭。
「不行,太遠了,就算是軍中最好的火銃手,這200多步打不中他!」南江也不明白他想幹什麼,可心頭那股不妙感已悄然升起。
你打不中?可張閒沒關係,他舉起了手中的狙擊步,瞄準了遠處一處房屋下的竹筒,噗的一聲悶響,彈丸沒有煙火的射出,一發正中。
竹筒炸裂開來,突然升起陣陣白煙,直衝天際。
到底是什麼情況?不是石炸雷,也沒傷任何火銃手?那一槍就是為了放個狼煙?是伏兵?
南江緊張地舉起西洋鏡努力向四周張望,卻根本沒看見所謂伏兵的影子。
他看不到,因為隨行的閒人營距離3里地外一處荒田田埂地旁,六門佛郎機炮跟隨著狼煙,調整著射擊角度。
老鬼一聲令下,「放!」
轟轟轟!同時響起的炮聲震得眾人腳下的大地都在顫抖,划過夜空的火紅彈丸正中廢村狼煙處,猛烈的爆炸,將兩棟房屋炸成了四濺的血霧與火團,爆炸重疊甚至掀起了小小的蘑菇雲。
「這是?火炮?3里地外的火炮?!他在給自己的火炮標記目標!那傢伙的炮兵為何如此之准?」南江當了半輩子的武將,就沒有見過3里地外誤差不超10丈的火炮齊射。
更沒見過,一輪射擊過後還不到片刻,第二輪,第三輪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