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喜歡你,我就要娶你
宋紅梅站在自家門口,半天沒動彈。
她的耳朵嗡嗡作響,好似還在迴響著村里人夸寧青山的話。
兩百斤大野豬,十五個工分,五塊錢……
這還是前幾天她嫌棄的那個木訥老實的寧青山嗎?
而她選的那個知青呢?除了會背兩句詩,說幾句大城市如何如何,似乎啥也不會!
宋紅梅咬了咬嘴唇。
不!不能回頭!
徐知青說了,他年底就能回城,他會帶自己走,去省城,進工廠,拿工資,穿的確良,再也不用手拿鋤頭,臉朝黃土,背朝天。
寧青山再能,也就是個打獵的莊稼漢,野豬能天天打嗎?後腿能頓頓吃嗎?
想到這裡,她把手裡的肉攥緊了些,昂起下巴,推開家門。
我不會後悔的,絕對不會!
……
夜深了,晚飯已散,院子裡只剩寧家四口人。
煤油燈下,那條野豬後腿和豬尾巴沉甸甸地擺在桌上。
寧青山沒說話,只是笑。
寧建國坐在舊藤椅上,旱菸鍋子敲了半天,始終沒點上火。
堂屋裡靜得只剩燈芯「噼啪」作響。
終於,寧建國重重嘆了口氣,把煙杆往桌上一擱,開口說:「打賭我輸了,老子說話算話。」
母親劉曉蘭一愣:「他爹,你是說……」
寧建國沒看她,只盯著寧青山的眼睛:「臭小子,你今天真讓我刮目相看。」
「不僅打獵的本事,還有說話做事!感覺一夜之間跟變了個人似的。」
「莫不真是被老大那一悶棍敲的開了竅。」
「爹,我長大了。」
寧青山一臉認真說道。
寧建國頓了頓,語氣依舊硬邦邦:「溫家那丫頭的事,我不攔你了。分家的事,暫時不分,真到了那天再說。」
「你自己選擇的路,走砸了別怪你爹沒提醒。」
寧青山臉上露出喜色,老爹這是同意他娶溫以寧了。
劉曉蘭眼眶又紅了,嘴上嗔怪,你們爺仨都是倔驢,手上卻已開始切肉,念叨著,得給那丫頭也嘗嘗。
寧青山看著自己父親,一臉認真說道:「爹,放心吧,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
月光很亮。
寧青山懷裡揣著用荷葉包好的一大塊野豬肉,來到村里牛棚旁邊的那個破房子。
他把荷葉包輕輕放下,直起身正要走。
門吱呀一聲開了。
溫以寧站在門後,顯然一直沒有睡。
月光落在她臉上,很是美麗,我見猶憐。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藍布衫,頭髮散在肩後,整個人瘦削得像一陣風就能吹走。
寧青山先是一愣,旋即咧嘴一笑:「給你送肉來了,今天打的野豬,我家吃不完。」
溫以寧沒看那包肉,一雙美眸直直盯著他,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跟我來,我有話和你說。」
她低著頭走在前面,腳步又快又碎,像是怕被人看見。
寧青山跟在後頭,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兩人來到了初見的小河邊。
溫以寧背對著寧青山,半天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
「寧青山。」她終於開口,聲音有點顫,「你不用對我這麼好的。」
「你今天打了野豬,出了風頭,全村人都誇你……可是……」
她轉過身,淚眼朦朧。
「可是……我爹是資本家,是右派,我是黑五類的子女。你娶我,會被人戳脊梁骨,會連累你,連累你家人一輩子抬不起頭……」
「說完了?」寧青山打斷她。
溫以寧一愣。
寧青山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輕輕擦拭她的眼淚。
他的手指有些粗糙,動作卻很輕、很溫柔。
「你說的這些,我全知道。你家的成分,你爹的事,村里人怎麼看你,我全知道。」
寧青山頓了頓,繼續說:「但那又怎樣?我就認定你這個人了。」
「我喜歡你,我就要娶你,就要你當我媳婦!」
溫以寧淚光盈盈,她拼命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自從被下放到這個村子,受盡白眼冷落,辱罵欺負,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這樣的話。
從來沒有人這樣真心待她,對她好。
「還有一件事。」寧青山看著她,眼睛裡映著月光,「我爹同意了,同意我娶你了。」
溫以寧整個人僵住了,淚水奪眶而出。
寧青山伸手,把她輕輕拉進懷裡。
溫以寧的額頭抵在他胸口,終於哭出了聲,肩膀一抖一抖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終於找到了依靠。
「別哭了。」寧青山輕輕拍著她的背,「再哭就不好看了。」
月光灑在兩個人身上,河水嘩嘩地流。
溫以寧哭夠了,從他懷裡退出來,不好意思地別過臉去,拿袖子擦眼淚。
寧青山忽然開口:
「以寧。」
溫以寧嗯了一聲,剛轉過頭,寧青山就俯身過來。
輕輕在她唇上印了一下,一觸即分。
溫以寧瞪大眼睛,整個人愣在原地,臉紅得能滴出血來。
「你幹什麼呀……」
寧青山輕輕笑著:「喜歡你,想親你,以後天天親。」
……
而在不遠處一棵樹後面,溫以安正探出半個腦袋,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瞪得溜圓,心臟砰砰直跳。
姐姐……和寧青山?!那個打了兩百多斤野豬的寧青山?!
他們?!
溫以安的臉滾燙滾燙的。
……
寧青山送溫以寧回到家。
到了門口,寧青山站定,認真地說:「我回去準備準備,過兩天就來你家,見見叔叔阿姨,正式提親。」
溫以寧紅著臉點了點頭,嗯了一聲,旋即推門進去了。
屋裡光線昏暗,溫以寧摸黑走進房間。
妹妹溫以安猛地從被窩裡坐起來,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姐姐溫以寧。
「姐,老實交代!」
溫以寧嚇了一跳:「你……你還沒睡?」
「少打岔!」
溫以安一把抓住姐姐的袖子,壓低聲音卻壓不住興奮。
「我都看見了!河邊!牽手!摟摟抱抱!而且我認識他,就是今天打了野豬的寧青山。」
溫以寧的臉騰地紅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溫以安湊近了,眯著眼笑:「快說,你倆什麼時候好上的?」
……
深夜,孫家屋裡。
孫昆被寧青山揍的傷還沒好,一碰就疼。
「爹,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孫昆面容扭曲。
孫德彪坐在炕沿上抽著捲菸,半晌沒吭聲。
菸頭在黑暗裡一明一滅。
他今天被寧青山落了面子,兒子又被打了,這事肯定沒完。
「爹,你想想辦法啊,我要弄死寧青山那小子!」
「急什麼。」孫德彪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碾滅,「明天上工,我給他安排個好差事。」
孫昆一愣:「啥差事?」
「後山那片地該鋤了,讓他跟李寡婦一組。」孫德彪嘴角扯出一抹陰笑,「李玥娥守寡兩年,男人死了連個種都沒留下,正愁沒處賴呢。」
孫昆眼睛一亮。
「我跟李寡婦打個招呼,讓她明天哭著喊著說寧青山對她動手動腳。」孫德彪壓低聲音,「流氓罪是什麼分量,你不知道?」
孫昆很快明白過來,他咧嘴笑了,笑得臉上的傷都疼,可他還是想笑。
「寧青山,你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