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兩頭野豬
晨霧還沒散盡。
父子三人進山後,寧建國主動領路,走的是老獵人的傳統路線。
寧青山不動聲色地觀察周圍痕跡。
若是發現一些山貨,寧青山就會讓大哥寧武去挖。
就這樣走了不到半里地,寧建國突然蹲下身,撥開一片蕨葉。
地上躺著幾顆黃豆大小的黑色糞粒,還冒著熱氣。
他慢慢端起鳥銃,大拇指撥開保險,目光鎖定前方三十米外草叢裡那隻灰褐色的野兔。
「我先來。」他壓低嗓子。
寧青山沒搶,往後退了半步,獵槍的槍管微微下壓。
鳥銃轟響,硝煙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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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兔倒在草叢裡,後腿還在蹬,鐵砂散面偏了半寸,沒死透。
寧建國皺了皺眉,正要上去補刀,草叢裡猛地又竄出兩隻野兔,一左一右往兩個方向狂奔。
寧建國下意識去裝藥,手指剛摸到火藥袋就停住了,他真的肯定來不及了。
這時,身後傳來兩聲槍響,間隔不超過兩秒。
第一槍命中左邊野兔的頭部,第二槍搶在右邊那隻竄進灌木叢前,提前半個身位打中了它。
寧武跑過去把三隻兔子拎回來,臉上毫不掩飾的笑容。
寧建國蹲在原地,手裡捏著裝了一半的火藥袋,看著寧青山槍口飄出的那縷硝煙。
「還行,槍法不比我差。」
寧建國說道。
寧武卻是搖搖頭,直接揭穿:「爹,老二這兩隻都是打腦袋的,你那隻打的是屁股!」
寧建國沉默半晌,悶悶地把鳥銃往肩上一扛,丟下一句:「槍好有什麼了不起!」
旋即大步往前走了。
寧武湊到寧青山耳邊小聲說:「爹慪氣了。」
寧青山笑著不說話。
父子三人繼續往山里走。
走了不到一刻鐘,一片灌木叢里忽然傳來窸窣的響動。
寧建國腳步一頓,手臂一抬,示意後面兩人蹲下。
寧青山順勢蹲在一塊石頭後面,還拉了寧武一把。
寧建國端著鳥銃,貓著腰往前摸了十來步,瞄準灌木叢邊緣一隻正在刨土的山雞,扣動了扳機。
轟的一聲,山雞應聲撲倒,翅膀撲騰了兩下不動了。
寧武從石頭後面蹦起來,巴掌拍得啪啪響:「打中了!爹!」
寧建國把鳥銃往肩上一扛,走過去拎起山雞掂了掂,語氣裡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得意:「看見沒?薑還是老的辣。」
說著回頭看了寧青山一眼。
寧青山其實比寧建國先發現那隻山雞,但他沒有去打,故意讓給l1寧建國。
不能讓老爹太沒面子,偶爾也得讓他「贏」一下。
越往裡走,林子越密。
不知何時,換成了寧青山走到隊伍前面,在一處陰坡停下了腳。
坡上的泥土黑得發亮,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苔蘚,幾根枯黃的莖稈從苔蘚里探出頭來。
他蹲下身,撥開表面的腐葉,露出一塊拳頭大小的塊莖,表皮黃褐色,皺皺巴巴的,像塊老薑。
「爹,你看。」
寧青山托著那塊莖遞過去。
寧建國接過來翻了個面,目光微微一變。
「這是天麻?!」
他認得這東西,年輕時候村里來過收購藥材的人,專門收這種野生天麻,品相好的價格不低。
「沒錯,這就是天麻,可以買一兩塊錢一斤。」寧青山點點頭說。
寧建國有些疑惑,這小子怎麼這麼清楚價格。
「這麼值錢,那還等什麼,趕緊挖啊!」
寧武一臉興奮。
「別直接拔,須子斷了就不值錢了。」
寧青山示範了一遍,先用柴刀尖松一圈土,再伸手慢慢往下摸,摸到塊莖的根部後沿著須子的方向輕輕往外掰。
寧武照他的方法挖了一株,果然須子完整。
寧建國也挖了一株,嘴裡嘀咕了一句:「你小子怎麼什麼都懂。」
半個多小時後,寧武把塞了大半天麻的背簍的掂了掂,咧嘴笑道:「爹,老二,這裡得有個幾十塊錢吧。」
寧建國掃了眼背簍,忍不住笑了笑,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吧,看看還有沒有別的。」
繼續往深山方向走,林子越來越老,樹幹上爬滿了青苔,陽光斑斑點點散落。
寧青山在幾棵老楓樹根部停住了。
寧武眼睛一亮,看見這動作,他就知道老二又有新發現了。
這樹根周圍的土被什麼東西拱起一小堆,表面有幾道淺淺的裂縫。
寧青山蹲下身,拿柴刀拍了拍,又用手刨了幾下,露出幾塊黑褐色的菌核,表面粗糙,裡面是白色的。
「老二,這是什麼?」
寧武一臉好奇的問。
寧建國也有些疑惑,因為他都不認得這是什麼。
寧青山吐出兩個字:「豬苓。」
「啥玩意?」寧武撓撓頭。
寧建國卻是眼睛一亮。
寧青山隨口解釋:「也是藥材,味甘,性平,可以治療腎水腫。」
「老二,這多少錢一斤。」寧武最關心的還是能賣多少錢。
「大概五毛錢一斤。」
「那趕緊挖!」
寧武眼裡仿佛有無數大團結朝他飛來。
「跟著我學。」
寧青山示範怎麼從楓樹根部把豬苓完整地刨出來。
寧武第一次動手,柴刀插得太深,一刀下去把豬苓劈成了兩半。
寧青山拿刀背敲了他手背一下:「輕點,這是錢,不是柴。」
寧武嘿嘿一笑,第二次學乖了,學著寧青山的樣子慢慢刨,終於刨出一塊完整的。
他舉著自己刨的第一塊豬苓,朝寧建國晃了晃:「爹!看!我也能刨!」
「對,你也能刨,豬……」
寧建國故意沒有說出最後一個字。
寧武像是沒有聽見一般,繼續傻笑著刨豬苓。
寧建國沒有跟著刨,他靠在旁邊衣棵老楓樹下,休息起來。
人老了,體力不如年輕人。
本想點個捲菸的,想了想,還是算了。
要是燒起來山火,那就麻煩了。
寧建國看著兩個兒子蹲在樹根下你刨我挖。
老二埋頭幹活,嘴裡還在教老大怎麼看裂縫,怎麼下手刀。
老大聽得認真,雞啄米似的點頭,手上笨是笨了點,勁頭倒足。
山裡的光透過楓葉灑下來,落在兩個兒子頭上,碎金一樣。
他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老二這段時間像突然換了個人似的,越來越懂事,越來越有出息了。
挖完這些豬苓,大哥寧武背著的背簍都快裝滿了。
寧青山看了眼天色,還早,而且三人今天山上的最重要的目的還沒有達成。
獵一頭大野豬。
可大半天過去了,一點野豬的痕跡都沒有發現。
難道今天要鎩羽而歸?
不行,還得再找找。
三人繼續往深山裡走。
沿路又打了一隻野兔和一隻山雞,寧建國開了兩槍,有一槍沒打中,後面是寧青山補了一槍,不然那野雞得跑了。
寧建國雖然嘴上不服氣,心裡卻一直在驚嘆寧青山的槍法。
這小子好像就沒有空過一槍,全是百發百中。
三人收穫不小,可野豬的蹤跡,從進山到現在,半個蹄印都沒見著。
寧建國走在前面,腳步漸漸慢下來,時不時抬頭看看太陽的位置。
寧武扛著背簍跟在後面,嘴裡嘟囔了一句:「今天怕不是白跑了?」
寧建國沒吭聲,但寧青山看得出,父親也有點沉不住氣了。
寧青山心想,回頭得弄條獵狗,找野豬,找獵物,容易很多。
三個人在林子深處又繞了半個多小時,寧建國終於站住了,轉過身剛要說什麼。
「爹。」
寧青山忽然壓低了聲音,手指往前方十米外的一片泥地指了指。
那一小片泥地嵌在溪澗邊上的青石縫裡,常年背陰,地皮濕得能踩出水來。
泥面上印著幾排深淺不一的腳印,最前面那個比成人拳頭還大一圈,邊緣新鮮清晰,踩得周圍的泥都往外翻了一圈。
寧青山蹲下身比了比蹄印的深度,這絕對是野豬的腳印,空氣里隱隱還有一股騷臭味。
寧建國也聞到了,他端起鳥銃,大拇指壓在保險上沒撥開,側頭看了寧青山一眼,父子倆交換了一個眼神。
寧武湊過來壓低嗓子問:「老二,用陷阱不?跟上次一樣?」
「不用。」寧青山搖頭。
上次那頭野豬就是寧青山布的吊腳套,鋼絲勒得深可見骨,兩槍斃命。
但那次的地形和現在完全不同,這裡溪澗交錯,石頭多,樹根密,沒有適合架鋼絲套的窄口。
關鍵是,上次用的是鳥銃,單發裝藥,打一槍裝一發的間隙差點讓野豬衝到他臉上。
這次的虎頭牌獵槍十二號口徑子彈,有效射程五十米,近距離穿透野豬頭骨不在話下,沒有必要多此一舉使用陷阱。
「往前走看看,腳印還很新,野豬應該剛走沒多久。」寧建國開口說道。
三人放慢了腳步,繼續往前走去。
來到了一個灌木叢後。
透過灌木叢能看清前面十五米外,有一小片空地,一股騷臭味飄來,濃得嗆人。
「兩頭?!」
寧武瞪大眼睛。
寧青山和寧建國也是驚訝不已。
空地上,一大一小兩頭野豬正在拱土刨食。
大的那頭少說兩百斤,鬃毛像鐵絲一樣根根倒豎,兩顆獠牙從嘴唇邊翻出來,黃褐色的牙尖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它每拱一下,地上的腐土就被掀開一大塊,鼻子裡呼出的粗氣把地上的落葉吹得往兩邊翻。
小的那頭跟在它屁股後面,一百三四十斤上下,正低著頭拱一片植被,邊拱邊哼唧,渾然不知有人在盯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