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險象環生


  「爹,看見那隻沒?個頭最大,耳朵上缺了一塊的,那是狼王。」

  寧青山壓低聲音,伸手一指。

  

  寧建國順著寧青山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了一隻耳朵缺角的狼,個頭也更大一些。

  「先打狼王,狼王是他們的頭,狼王一死,剩下的小狼就會亂。」

  「等會兒,你跟我同時開槍,我打狼王,你打左邊那隻。」

  「槍一響,無論打沒打中,你跟大哥都立即跑,找棵大樹爬上去。」

  「剩下的三頭交給我!」

  「不行,太危險了。」

  寧武一把抓住寧青山的胳膊。

  「放心吧,我手裡的獵槍可不是吃素的。」

  寧青山輕輕拍了拍虎頭牌獵槍。

  「老二,你能行嗎?」

  寧建國盯著寧青山的眼睛。

  「爹,你相信我,我的槍法,你不也見識過了嗎!就沒有落空的。」

  「好,那就干!」

  寧建國臉上發狠。

  寧青山舉起獵槍,瞄準狼王的腦袋。

  寧建國也端著鳥銃,瞄住了左邊那頭灰狼,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山林里的很是安靜,只有偶爾傳出的幾聲蟲鳴。

  三人都屏住呼吸。

  寧青山和寧建國在找一個時機,最適合開槍的機會。

  幾頭狼完全沒有意識到死亡即將降臨,還在那扒拉著石頭,想要獲得裡面的野豬作為今晚的餐食。

  「打!」

  寧青山低喝一聲。

  兩桿槍同時炸響。

  寧青山的子彈正中狼王眉心,那頭大傢伙腦袋猛地往後一仰,發出一聲嚎叫,身體癱倒在地,很快沒了生息。

  寧建國用鳥銃射出的鉛彈,則打中了左邊那頭灰狼的脖頸,鮮血噴了一地,灰狼慘嚎著在地上翻滾了兩圈,四條腿蹬了幾下,很快也沒了動靜。

  剩下的三頭狼齊刷刷轉過頭,黑暗中三雙綠瑩瑩的眼睛晃了一下,然後同時齜開嘴,露出掛著涎水的獠牙。

  它們沒有逃,反而朝著槍響的方向奔襲過來。

  「快跑!」

  寧青山吼了一聲。

  拉動退殼杆,彈殼蹦出,重新裝彈,舉槍。

  寧建國拽著寧武轉身就跑,煤油燈被帶起的風晃得劇烈搖擺。

  三頭灰狼齊撲而來,寧青山已經在奔跑中快速完成裝彈。

  他側身單膝跪地,扣動扳機,獵槍射出子彈。

  砰!!!

  這一槍直接命中沖在最前面那頭灰狼的咽喉。

  血花飛濺。

  狼身在慣性下向前滑出兩米,翻滾著撞到了一棵樹,身體抽搐幾下,很快沒了生息。

  槍聲在夜間山林中迴蕩,驚起一片飛鳥。

  剩餘兩頭狼被槍聲震懾,短暫分開,旋即一左一右繞開正面,從兩側朝著寧青山包抄過來。

  兩雙綠瑩瑩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鬼火游移。

  狼聰明得很!

  另一邊,寧建國拽著寧武剛跑出十幾步,聽見槍響回頭一看,一顆心立即提到了嗓子眼。

  寧青山來不及再裝彈,左側那頭灰狼已經撲到兩米之內。

  張開嘴,露出尖利的牙齒,就要朝著寧青山脖頸咬去。

  這要是被咬中動脈,神仙來了都難救。

  寧青山眼神一愣,果斷將獵槍倒轉,以槍托為武器,在灰狼撲上來的瞬間猛地橫掃而出。

  槍托重重砸在狼的顴骨之上。

  砰!!!

  骨裂之聲響起。

  嗷嗚!

  灰狼慘叫一聲,被掄飛出去數米,狠狠砸在地上。

  右側那頭狼幾乎同時撲至,利爪划過寧青山左臂外側,衣袖被撕開一道口子,皮肉上拉出三道血痕。

  寧青山忍著疼痛,咬牙不退。

  一個閃身,左手探出,猛地抓住狼的後頸皮毛,力量爆發,硬生生將這頭灰狼提起,朝著地面猛摔。

  砰!!!

  狼身砸在碎石上彈了一下,傳出骨頭碎裂的咔嚓聲。

  狼痛苦的哀嚎起來。

  寧武此時已經爬到樹上,接著月光看見這一幕,目瞪口呆,倒吸一口涼氣,老二太猛了!

  徒手就和兩隻狼幹了起來。

  與此同時,被槍托擊中的那頭灰狼從地上爬了起來,半邊臉凹陷下去,血沫從嘴角往外涌。

  但它沒有逃,反而發出悽厲的嗥叫。

  拖著受傷的身軀,再次朝著寧青山撲來,張開嘴,想要撕咬。

  簡直是亡命反撲,悍不畏死。

  趁著這個間隙,寧青山已經完成裝彈。

  舉起獵槍,槍口對準撲來的灰狼,在它離自己不到兩米時,猛地扣下扳機。

  砰!!!

  子彈從狼的張開的嘴裡射入,貫穿後腦。

  鮮血飆射!

  灰狼的身體在空中僵住,而後重重墜落,砸在寧青山身前不到半米的位置,抽搐幾下,最後一動不動。

  寧青山若是再慢個半秒射擊,可能真被咬到了。

  無比兇險。

  還沒等他喘口氣,寧青山眼角餘光忽然掃到右側一個灰影正掙扎著爬起來。

  正是剛才被他甩飛出去的那頭狼。

  這畜生嘴裡的血沫順著下巴滴滴答答往下淌,一隻眼珠子鼓出眼眶,但它還沒死。

  喉嚨發出嘶嗥之聲,四條腿猛地發力一蹬,直撲寧青山。

  寧青山側身轉體,獵槍剛打完一發,還沒來得及裝彈。

  「來得好!」

  寧青山大喝一聲。

  左手從腰間抽出柴刀,刀鋒在月光下閃著冷光。

  狼的血盆大口已近在咫尺,腥臭的熱氣幾乎已經噴在他臉上。

  寧青山上身往後一仰,整個人幾乎折成九十度。

  同時柴刀從下往上反向劈出,結結實實砍進狼的下顎。

  就在這時。

  槍聲響起。

  砰!!!

  寧建國端著他那杆老鳥銃,從寧青山側後方衝出來,鉛彈結結實實打在灰狼的腹部。

  寧建國顯然不可能真的丟下兒子寧青山,自己逃跑。

  他在跑出一段距離後,立即開始重新裝彈。

  趕在最後時刻,開出這一槍。

  刀傷和槍傷疊加。

  最後一頭狼倒在地上,掙扎了幾下,很快死了。

  「爹,幹得漂亮!」

  寧青山朝著寧建國豎起大拇指。

  「臭小子!」

  寧建國還有些驚魂未定。

  寧青山咧嘴一笑。

  五隻狼,全部斃命。

  山林重歸寂靜,只剩硝煙味和血腥氣混在一起,被夜風緩緩吹散。

  寧青山癱坐在地,獵槍放在身側,槍管還在微微發燙,

  胸口起伏著,左臂上的血順著手背往下滴。

  當真劫後餘生。

  寧武從樹上下來,跑過來的時候腳還在發軟,被地上的狼屍絆了個趔趄。

  他站穩了一抬頭,正看見寧青山左臂上那三道還在滲血的爪痕,嗷的一聲撲上去抓住寧青山的胳膊,嗓門大得比剛才打狼時還響:

  「老二!你受傷了,讓我看看!」

  寧青山被他拽得歪了一下,拍開他的手,嘴角扯了扯:「沒事,一點皮外傷。」

  寧建國沒參與兩個兒子的拉扯。

  他拎著那桿槍管還在發燙的鳥銃,走到石洞前那片狼藉的碎石地上,一隻一隻地看過去。

  狼王的眉心一個彈孔,乾淨利落。

  第二隻脖頸中彈,第三隻咽喉貫穿,第四隻後腦開花。

  最後一隻,他和寧青山聯手滅殺,槍傷和刀傷。

  寧建國站了好久。

  他看著寧青山,嘴唇動了動,喉結滾了好幾下,想說點什麼。

  最後他只抬起手,在寧青山肩膀輕輕拍了一下。

  「好樣的。」

  寧青山從軍用背囊里取出草藥包,翻出幾片曬乾的止血草葉在嘴裡嚼爛了敷在傷口上,拿布條在左臂上纏了幾圈,一頭用牙咬著拽緊了打個死結。

  他活動了一下手臂,從地上站起來,把獵槍背回肩上,看了看滿地狼屍,又看了看堵在石洞口的石頭堆,語氣跟剛乾完農活似的:

  「還愣著幹什麼,搬豬啊!」

  三人搬開堵在洞口的石頭和荊條,煤油燈往裡一照,兩頭野豬安安靜靜躺在石洞裡,完好無損。

  寧武咧嘴笑了:「還在還在,一宿沒白折騰。」

  他們把五頭狼屍一隻一隻拖過來塞進石洞。

  狼皮值錢,回頭得剝了賣,但現在沒工夫。

  重新堵好洞口,搬石頭的時候寧青山左臂上的傷口又滲了一點血,他沒吭聲。

  兩頭野豬綁在兩根粗木槓子上,寧建國和寧武一左一右在前面扛前,寧青山一個人扛後槓。

  寧武還得舉著煤油燈走在,燈光晃來晃去,忽明忽暗。

  三百多斤壓在身上,腳下的路又窄又滑。

  寧武走幾步就回頭喊一聲小心腳下。

  有時寧建國踩了塊鬆動的石頭,身體猛地一歪,前槓往下一沉。

  後面大半的重量瞬間全壓在寧青山肩上,他右腳蹬住,硬是撐住了沒讓槓子滑脫。

  「爹,沒事吧?」

  寧建國穩住身形,回頭看了一眼。

  煤油燈的光正好打在寧青山臉上。

  這小子扛著幾百斤的野豬,臉上的表情跟扛一袋苞谷沒兩樣,哪來這麼大的力氣。

  寧建國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只說了句「沒事,我儘量走穩點。」

  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下到半山腰,寧青山示意歇腳。

  寧武把煤油燈擱在石頭上,一屁股坐倒在地,寧建國也坐在地上喘粗氣。

  寧青山沒坐,他借著煤油燈的光看了眼下山的路,又抬頭看了看月亮的位置,心裡算了算時間。

  「爹,小的那頭今晚就送到磚瓦廠去,大的先藏家裡地窖,等我回來處理。」

  「從這兒到紅旗公社只有十幾里,我走得快,天亮前能趕回來。」

  寧建國盯著他左臂上滲血的繃帶,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一個人走夜路,十幾里,連個照應都沒有……」

  「多一個人反而慢。」

  寧青山知道寧建國想說什麼,直接打斷他的話。

  他把獵槍從肩上卸下來檢查了一遍彈藥。

  「爹,我一個人走得快,放心吧。」

  寧武騰地站起來:「我跟你去!你胳膊還在流血,萬一路上遇到什麼危險。」

  「大哥。」

  寧青山按住他的肩膀:「你回家幫爹把大的藏好。地窖里舖上稻草,豬身上也蓋嚴實,上面再堆幾捆柴火。」

  「這事比跟我走夜路要緊,藏不嚴實,被人發現,那就完了!」

  寧武張了張嘴,又閉上,悶悶地點了頭。

  寧建國一臉猶豫不決,顯然擔心寧青山。

  「爹,你放心吧,沒事的,再說我還有有獵槍,可以防身。」

  「路上萬一真有事,我一槍下去,什麼牛鬼蛇神都得交代。」

  寧建國嘴唇動了動,最後只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好,天亮前我一定要見著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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