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被發現了?
父子三人將獵物運到山腳,叉路口上分頭行動。
寧建國和寧武抬著那頭大的野豬往自家後院摸去,寧青山扛著那頭小的,沒入了往紅旗公社方向的夜色里。
寧家後院地窖的蓋子掀開,一股涼氣襲來,同時還有紅薯的味道。
寧武先跳下去,整理一番。
隨後重新上來,與寧建國一起在上頭把野豬一點一點往下放,兩百多斤的份量壓在兩個人手上,肩上的肌肉繃得死緊。
豬身落在稻草堆上發出一聲悶響,寧武又扯了幾捆干稻草蓋上去,把邊邊角角都捂得嚴嚴實實,爬上來後還不放心,搬了兩袋紅薯壓在蓋子上頭。
正搬著,屋裡的煤油燈突然亮了。
劉曉蘭披著褂子站在門口,一隻手還攏著領口,月光和燈光一起照在她臉上。
她一眼看見丈夫和兒子滿身泥土混著暗紅色的血痕,眼睛猛地睜大,張嘴就要喊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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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建國一步搶上去,粗糙的手掌輕輕捂在她嘴上。
「別喊,是狼血,不是我們的。豬已經藏好了。」
寧建國壓低聲音說。
晚飯的時候,寧青山就跟母親詳細說明了情況。
劉曉蘭點了點頭,寧建國鬆開手。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劉曉蘭還是被嚇到了。
劉曉蘭看看大兒子,又看看丈夫,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忽然停住了。
她一把拽住寧建國的袖子:「青山呢?老二呢?」
寧建國沉默起來。
劉曉蘭看這表情,瞬間明白了,聲音一下子帶了哭腔:
「他把野豬送去紅旗公社了?十幾里山路,大晚上的他一個人跑去送?」
寧建國輕輕點頭。
劉曉蘭急得跺了腳:「你倒是攔著他呀!或者跟著去也行啊!」
「那小子說,他自己一個人,速度更快。」
「而且還帶了獵槍,不會有事的。」
「他說天亮前能夠趕回來。」
寧建國這話是在安慰劉曉蘭,何嘗又不是在安慰自己。
……
月光很亮,把土路照得像一條灰白色的帶子。
寧青山扛著那頭一百四十斤的小野豬,沿著山路往北走。
四周靜得只剩下他腳步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
一百四十斤壓在肩上,換個人走不了二里地就得歇。
但寧青山腳步始終穩健,連呼吸都沒亂,輕輕鬆鬆。
走到兩個公社交界的岔路口,他忽然停住了。
路邊那片半人高的草叢裡有窸窣聲,不是風吹的。
倒像是有人在草叢裡挪動。
寧青山把野豬輕輕擱在地上,獵槍端在手裡,槍口對準草叢方向,沉聲道:
「出來!!!」
草叢晃了幾下,鑽出一個人來。
四十來歲,瘦高個,穿著打補丁的灰布褂子,手裡提著一盞沒點著的馬燈。
草叢裡還藏了東西。
月光照在那張臉上,半明半暗,又驚又怕。
寧青山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隔壁柳家溝生產隊的張鐵柱。
平時在兩個公社之間倒騰點山貨,把自己種的菜拉到別的生產隊換糧食,不算壞人。
寧青山之所以知道他,是因為前世這傢伙後來被判定為投機倒把,被拉去槍斃了。
很顯然是被抓典型了。
殺雞儆猴!
張鐵柱一雙眼睛在月光下轉了好幾圈,從寧青山臉上轉到肩上那杆獵槍上,又轉到他腳邊那頭野豬上。
野豬身上還纏著麻繩,豬嘴上勒著一圈,一看就不是正規渠道上交集體的貨。
張鐵柱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小……小兄弟,大半夜的你這是……」
張鐵柱並不認識寧青山。
寧青山沒給他說完的機會。
「你叫趙鐵柱吧,柳家溝生產隊的。」
張鐵柱聞言一驚,沒想到這小子認識自己。
寧青山繼續說:「你弄這些山貨和蔬菜去倒賣,屬於投機倒把,是要挨槍子的。」
張鐵柱臉色刷得一下白了,趕忙辯解:
「不……不是,我這是去換糧食,家裡口糧不多,絕對不是去賣的。」
「你說不是就不是啊!找公社主任說去,要他們相信才行。」寧青山冷冷說道。
「小兄弟,我……我這裡的東西都給你,求你不要舉報我。」
「我上有老下有小,家裡沒了我,一家人會餓死了的。」
張鐵柱差點跪下求饒。
「這樣啊,看來你的確不容易,我可以理解。」
寧青山裝模作樣的點點頭。
「對對,不容易,不容易。」張鐵柱從口袋裡摸出幾塊錢,遞給寧青山,「小伙子,這……這給你。」
「我不要你錢。」寧青山沒有伸手去接。
趙鐵柱臉色又是一白,以為寧青山還是要去舉報他。
「我不會舉報你的,」
「但你要記住,今天我沒有看見你,你也沒有看見我。」
「知道了嗎?」
趙鐵柱聞言微微一愣,旋即拼命點頭。
「明白了,沒看見,我啥也沒看見。」
張鐵柱低頭看了看手心裡那兩塊錢,又抬頭看了看寧青山的臉。
月光下那張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盯著他的時候,比他手裡那杆獵槍還讓人後背發涼。
「明白就好,我是不會舉報你的,知道你家裡不容易。」
寧青山頓了頓,往後退了一步,獵槍的槍口往旁邊偏了偏,又補了一句,聲音不高,每個字卻清清楚楚:
「但要是讓我聽見什麼風聲,我這獵槍打的可能就不是什麼野豬了。」
張鐵柱嚇了一激靈。
「明白,明白!」
「走吧!」
寧青山揮揮手。
趙鐵柱如蒙大赦,拿上自己的東西,轉身撒腿就跑。
腳下被石頭絆了個趔趄,差點摔進路邊的水溝里。
寧青山目送那個瘦高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把獵槍重新背好,彎腰扛起野豬,腳步不停,繼續往紅旗公社的方向走去。
……
後半夜。
寧青山終於趕到了紅旗公社磚瓦廠,廠區一片漆黑,只有門衛室那扇小窗里透出一盞煤油燈的微光。
他把野豬擱在腳邊,抬手在門上拍了三下。
裡頭一陣窸窣,好一會兒才有人走過來,門拉開一道縫,露出一張睡得迷迷糊糊的臉。
值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揉著眼打量他:「找誰?」
「姚主任,姚棟強。」
老頭愣了一下,目光越過寧青山肩膀,看見地上那頭野豬,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他丟下一句,你等著。
打開門,朝著廠里,很快跑遠了。
不一會,裡面亮起一盞馬燈,姚棟強披著褂子大步走過來,褲腿一高一低,顯然是剛從被窩裡爬起來的。
他拉開門,正要開口,一眼看見寧青山腳邊那頭野豬,整個人像被釘住了。
那頭野豬嘴上勒著麻繩,鬃毛烏黑髮亮,少說一百四十斤往上。
姚棟強愣了足足三四秒,然後快步走了過去,彎下腰繞著野豬走了兩圈,伸手掂了掂豬腿的分量,又仔細看了看豬腦袋上那個乾淨利落的彈孔。
「好傢夥……這才幾天,你就把野豬弄來了!?」
寧青山把獵槍往肩上攏了攏:「答應你的事,不能拖。」
姚棟強直起腰,用力拍了拍寧青山的肩膀,轉頭朝裡面壓低聲音:「老馬!大劉!起來搬東西!」
剛才那個值班老頭和另一個年輕些的工人應聲跑出來,三個人合力把野豬抬進廠里,一路搬進後院庫房,拿油布蓋得嚴嚴實實。
姚棟強又親手把庫房門鎖上,鑰匙揣進兜里,搓著手嘿嘿直笑:「這下廠里那幫人可有勁了。」
「小子,跟我詳細說說,你這野豬怎麼打的?」
姚棟強一臉好奇。
怎麼打的?這能說嗎?
顯然不能說啊!
他可是打了兩頭野豬,一大一小,還有熊瞎子,還有五頭狼。
這說出去不得嚇死姚棟強。
而且對方也不一定相信,更大可能會覺得寧青山在吹牛逼。
所以寧青山直接胡編亂造了幾句。
沒提大野豬,沒提熊瞎子,更沒提狼群。
姚棟強盯著他看了兩秒,又看了看他肩上那杆虎頭牌獵槍,左臂袖子上纏的布條隱隱透出血痕。
他沒有再多問,只是又拍了拍寧青山的肩膀:「好小子,厲害!有我年輕時的風采!」
寧青山聞言,嘴角抽搐了幾下。
「答應你的事,我說話算話,明天我就叫人加班。八千塊紅磚、五千片灰瓦,最遲半個月,一塊都少不了你的。」
寧青山道了聲謝。
姚棟強又拽著他袖子不讓走:「這麼著急幹嘛,好歹吃口東西墊墊,明天一早就把野豬殺了!」
寧青山擺擺手,說天亮前得趕回去,不能讓人發現他來過。
姚棟強聞言,點了點頭。
旋即轉身進入屋裡,摸出兩個白面饅頭和一壺水,硬塞給寧青山。
寧青山沒有拒絕,拿著饅頭和水,轉身走進夜色里,腳步比來時更輕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