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山洪爆發,自願救援
磚瓦到了。
姚棟強說到做到,本來第二天一早就應該到的,但因為孫德彪的事情耽誤了,拖到現在。
今天一早,一輛拖拉機突突突地開進了清溪生產隊,車斗里碼著滿滿當當的紅磚和灰瓦,顛簸了一路。
寧青山早早等在村口,指揮著把磚瓦卸在溫家門前的空地上。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𝔖𝔗𝔒𝟝𝟝.ℭ𝔒𝔐
三千塊紅磚、兩千片灰瓦,整整齊齊碼了好幾垛,在晨光里泛著新燒出來的光澤。
溫成海一家人聽到動靜,忙走了出來,看著那些嶄新的磚瓦。
「青山,你這是?!」
溫成海看向寧青山問道。
「叔,之前說過要給你們修一下房子的。」
「明早就開工,趁天氣好,爭取三五天把房子修好。」
寧青山拍了拍手上的灰,笑著說。
溫成海聞言,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小山,謝謝你。」
溫母滿眼感動,在一旁偷偷抹眼淚。
「姐夫,你太厲害了。」
溫以安兩眼冒光,想到以後再也不用住漏風漏雨的房子了,心裡很是開心。
溫以寧站在父親身後,看著寧青山忙前忙後的身影,眼裡滿是溫柔。
第二天一早,寧青山扛著工具到了溫家。
昨天下午,準備散工的時候,他在生產隊的打穀場上喊了一句,明天給溫家修繕房子,想幫忙的可以過來幫忙。
他本以不會有人來幫忙,沒想到剛到溫家門口,就看見多了七八個人。
比他來得還早。
有些人已經開始在地上和泥,有人光著膀子搬磚,幹得熱火朝天。
李玥娥也來了,她繫著圍裙,正幫溫母燒水做飯,準備給幹活的人備午飯。
王友貴扛著一把鐵鍬,笑呵呵地跟寧青山打招呼:「小子,怎麼才來,快過來幫我搭把手!」
還有幾個平日裡跟寧家關係不錯的社員,也自發趕了過來。
寧青山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感動。
「好咧,我來了!」
寧青山答應一聲。
經過孫德彪這件事,生產隊的人對溫家的態度有了明顯的轉變。以前溫成海頂著右派的帽子,是資本家,大家避之不及。現在帽子雖然還在,但寧青山用實際行動告訴了所有人,溫家是他罩著的。
誰還敢說三道四?
三天。
僅僅三天時間,溫家那間破舊的土坯房就煥然一新。
牆體用紅磚重新砌過,屋頂換上了嶄新的灰瓦,窗戶也重新做了,嚴絲合縫,再也不會漏風漏雨。
溫成海站在新修好的房子前,眼眶微紅。
「青山,這……叔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寧青山笑著擺手:「叔,說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姐夫,姐夫,你就是最好的結婚!」
溫以安說的寧青山都有些臉紅了。
溫以寧站在門口,看著嶄新的磚牆和灰瓦,眉毛彎彎,眼睛亮晶晶的,發自內心的開心。
收工那天傍晚,寧青山讓寧武從家裡搬出一筐兔肉來。
那是前兩天寧建國和寧武專門上山打的,打了四隻野兔,全部醃好切塊,分成了十幾份。
「各位叔伯嬸子,這幾天辛苦了,一點心意,拿回去給家裡人嘗嘗。」
寧青山拿著兔肉分給他們。
幫忙的人連連擺手。
「不用,不用!」
「這算啥,搭把手的事!」
「就是,鄰里之間互相幫襯,還要啥子報酬!」
但寧青山硬塞,推來推去,最後大家還是笑著收下了。
王友貴提著那塊兔肉,樂呵呵地說:「寧家小子仁義,以後有啥事儘管吱聲!」
消息傳開後,那些沒來幫忙的人反倒後悔了。
有人嘀咕:「早知道有肉分,我也去搭把手了!」
那股子酸味,隔著老遠都能聞到。
旁邊立刻有人懟回去:「早幹嘛去了?人家幹活的時候你躲哪兒去了?現在說這話,臉皮也忒厚了!」
眾人鬨笑。
……
房子修好後的第二天下午。
寧青山正在自留地里翻土,忽然感覺天色不對。
他直起腰,抬頭望天。
西邊的天際線上,烏雲如墨,翻滾著壓了過來,速度極快。
並且起風了,呼嘯著,吹得莊稼地里的麥苗齊刷刷倒伏。
樹枝被吹得瘋狂搖擺,遠處的山巒已經完全被烏雲吞沒,看不見輪廓。
寧青山的臉色驟然一變,瞳孔猛地收縮,手裡的鋤頭啪地掉在地上。
腦海中,前世的記憶湧來。
1976年的夏天。
下了一場十幾年難得一見的特大暴雨。
那場暴雨連下了三天三夜,山洪從上游和山上傾瀉而下,清溪河水位暴漲,濁浪滔天,裹挾著泥沙巨石,斷木,沖毀了河道兩岸的農田和房屋。
清溪生產隊靠近河道的十幾戶人家,一夜之間被洪水吞沒。
死了好幾個人。
寧青山死死盯著西邊那片越壓越低的烏雲。
那場山洪!
就是從今天晚上開始的!
必須要救人!
寧青山不知道還好,但他知道這場山洪的危害,並且自己能夠幫忙,他如果什麼都不知道話,他會良心過不去。
寧青山來不及多想,扔下鋤頭就跑。
他跑得飛快,幾分鐘後,寧青山衝進了趙德厚家的院子。
「趙主任!趙主任!」
趙德厚正在院子裡收晾曬的衣服,聽見喊聲抬起頭,看見寧青山滿頭大汗地跑進來,臉色不對。
「青山?出啥事了?」
寧青山喘了兩口氣,壓低聲音,語速極快:「趙主任,今晚會下特大暴雨,不是普通的雨,是十幾年沒見過的那種!」
「會引發山洪,山洪會從上游衝下來,清溪河水位會暴漲,靠近河道的那十幾戶人家,全部會被沖毀!」
「會死人!」
趙德厚手裡的衣服差點掉在地上,滿臉狐疑地看著寧青山。
「你咋知道的?」
寧青山早就想好了說辭:「我爹說的,他說他注意到今天這個雲層的走向,這天色,跟六幾年的那場大水之前一模一樣!」
「而且比那次還凶!」
寧青山只能信口胡謅,他沒法解釋自己重生了,所以知道。
趙德厚皺著眉頭,抬頭看了看天。
六幾年的那場大水,他也知道,被寧青山這麼一說,似乎還在真有幾分相似。
西邊的烏雲確實來勢洶洶,黑壓壓的,像是要把天都壓塌了。風也越來越大,呼呼作響。
「趙主任,請你相信我這一次!」
寧青山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
「那十幾戶人家必須馬上轉移,今晚就轉!晚了就來不及了!」
趙德厚沉默了幾秒。
他看著寧青山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只有焦急和篤定。
趙德厚想了想,一咬牙:「行,我信你!」
他心裡盤算得很清楚,轉移一下人,最多折騰一晚上。萬一寧青山說錯了,大不了明天讓人搬回去,沒什麼損失。
可萬一說對了,那就是十幾條人命。
「走!跟我去敲鑼!」
趙德厚把衣服放回屋裡,隨後抄起一面銅鑼,大步往外走。
寧青山跟上。
銅鑼聲在村子裡炸響。
「噹噹當——!」
「所有人注意!所有人注意!」
趙德厚扯著嗓子喊:「河道兩邊的住戶,王大柱家、劉老三家、張寡婦家……所有靠河的,馬上收拾東西,轉移到打穀場這邊來!」
「今晚有大暴雨,可能發山洪!所有人必須撤離!」
村民們紛紛從家裡探出頭來。
「啥?撤離?」
「不就下個雨嘛,至於嗎?」
「又不是沒見過下大雨,躲在家裡,等雨過去不就好了,為什麼要走!?」
靠河的住戶們大多不當回事,住了幾十年了,年年下雨,也沒見衝過誰家。
王大柱站在自家門口,雙手抱胸,一臉不情願:「趙主任,你是不是小題大做了?這才剛起風,雨都還沒下呢!」
劉老三更是直接:「我不走,家裡糧食還在缸里呢,我走了誰看著?」
趙德厚臉色一沉,聲音陡然拔高:「我跟你們商量呢?!這是命令!」
「不走的,明天扣十個工分!」
「扣十個?!」
「趙主任,你這也太……」
「少廢話!」趙德厚一巴掌拍在王大柱腦袋上,「你那幾間破房子值錢,還是你的命值錢?!」
寧青山也幫著勸:「大柱叔,真的不是開玩笑,今晚這雨不一般,你們先過來避一晚上,明天沒事再回去,又不損失什麼!」
在趙德厚的強硬態度和寧青山的反覆勸說下,那十幾戶人家終於不情不願地開始收拾東西。
有人拿著被褥,有人拿著衣服,有人扛著糧袋,罵罵咧咧地往打穀場方向走。
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所有人都轉移完畢。
入夜。
暴雨如期而至。
不是普通的雨,是天河決堤一般的傾瀉。雨點砸在屋頂上,像萬千豆子倒下來,噼里啪啦,震耳欲聾。
風裹著雨,斜著刮。
打穀場旁邊的倉庫里,擠滿了轉移過來的村民。
有人裹著被子蜷在角落,有人抱著孩子,有人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
雨越下越大。
半夜時分,有人聽見了一種聲音。
一種沉悶的、持續的轟鳴,大地像是在顫抖。
「山洪!山洪來了!」
有人驚恐地喊了一聲。
所有人涌到門口往外看。
黑暗中什麼都看不清,但那種轟隆隆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像千軍萬馬奔騰而來。
所有人都震驚的看向寧青山。
包括趙德厚也看向寧青山。
真被說中了,真有山洪!
幸好自己相信了寧青山的話,轉移了河邊的十幾戶人家,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
第二天天亮。
大雨還在下。
有些村民冒雨,踩著泥濘,走到河邊一看!
所有人都愣住了。
清溪河已經面目全非,渾濁的洪水裹挾著泥沙、斷木、石塊,咆哮著奔涌而過。
河道岸邊,原本那十幾戶人家的房子,已經蕩然無存。
土坯牆被沖得乾乾淨淨,有的房子只剩半截殘牆歪歪斜斜立在泥水裡,有的連影子都找不到了。
王大柱看著自家房子的位置,雙腿一軟,撲通跪在了泥地里。
「我的老天爺……」
他渾身發抖,臉色慘白。
他想到如果昨晚沒有走,此刻他和老婆孩子,就全被山洪沖走了。
劉老三也傻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他們將消息帶了回去。
得知知道爆發山洪,並且將他們的房子都沖毀了。
所有被轉移的村民,此刻都是同一個表情,那就是後怕。
「是寧青山……」不知道誰先開了口,「是寧青山讓趙主任轉移我們的。」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寧青山。
王大柱從地上爬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寧青山面前,撲通又跪下了。
「青山!你救了我全家的命!」
「大柱叔,快起來!快起來,這是幹什麼!」寧青山趕忙去扶他。
劉老三也紅著眼眶走過來,嘴唇哆嗦著說:「青山……昨天是我不對……我不該……」
「都過去了,人沒事就好。」寧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
十幾戶人家,幾十口人,一個沒少。
如果不是寧青山,這些人裡面,至少有好幾個今天已經不在人世了。
……
第二天上午,雨勢漸小,但天空仍然陰沉沉的,沒有要停雨的跡象。
大隊書記劉滿倉急匆匆趕到清溪生產隊,臉色凝重。
「出大事了。」
劉滿倉站在倉庫里,對著聚攏過來的社員們說道:「昨晚的山洪來勢洶洶,紅旗公社下面有幾個生產隊受災特別嚴重,好多房子被沖毀,有人被埋了。」
他頓了一下,聲音沉重。
「縣裡來了通知,要求各生產隊組織人手,自願前往救援。」
「願意去的,跟我走。」
話音剛落。
寧青山第一個站了出來。
「我去。」
他的聲音乾脆利落,沒有半秒猶豫。
「我也去!」
寧武緊跟著站出來,拍了拍胸脯。
王友貴扛著鐵鍬走上前:「算我一個!」
接著又有幾個年輕社員站了出來。
「我去!」
「算上我!」
一下子就有了七八個人。
劉滿倉看著這些人,重重點了點頭,眼裡滿是欣慰。
「好!」
他一揮手,聲音洪亮!
「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