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建碳窯,再進山
聽完寧青山的話,打穀場上安靜了一瞬,隨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和掌聲。
都替寧青山感到高興,也為生產隊對了五十塊錢收入而開心。
「好啊!這民兵連長就該青山你來當!」王大柱一拍大腿,「有青山帶著咱們干,咱們大伙兒的日子就有盼頭了!」
「對!孫德彪那個混帳玩意兒的時代過去了!」
劉滿倉和趙德厚也是激動得滿面紅光。
寧青山被鄭大力派人開車送回來,這說明鄭大力是看好寧青山,支持他,給他撐腰的。
有縣領導撐腰,他們生產隊以後腰杆子可以梆硬了。
過了好一會,眾人才平復下激動的心情。
「小山,這女娃是……」劉曉蘭這時候注意到了躲在寧青山身後,像受驚的小鹿一樣的寧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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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也有去過柳灣生產隊的人,一下子就認出了她:「哎,那不是柳灣李家那個掃把星嗎?聽說剋死了全家,沒人願意收養……」
那些瘋言瘋語,竟然已經傳到清溪生產隊了。
寧青山聞言,臉色一沉,他眼珠子一瞪,厲聲喝道:「誰他娘的在放屁!」
這一聲吼,把眾人嚇了一跳。
寧青山把小安拉到自己身前,大聲說道:「大伙兒豎起耳朵聽清楚了!這丫頭是我在泥石流里親手刨出來的,我救了她的命!縣裡的鄭主任給了我任務,把她託付給了我,讓我收養她。」
「從今天起,她就是我寧青山的親閨女,叫寧小安!」
「以後在清溪生產隊,誰要是敢背地裡亂嚼舌根,叫她掃把星,那就是跟我寧青山過不去,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寧青山這一番話,擲地有聲,霸氣護犢子。
那幾個剛才還嘀咕的婦人,嚇得直縮脖子,臉都白了幾分,再不敢吭半個字。
劉曉蘭一聽是無父無母的可憐孤兒,心裡的母性頓時泛濫了。她幾步走上前,蹲下身子,一把拉住小安枯瘦的小手,眼眶發紅:「哎喲,作孽喲,瘦得像小貓仔似的。別怕啊孩子,以後這兒就是你家,奶奶給你做好吃的。」
寧建國雖然平時不苟言笑,但此時也開口了,他悶聲道:「多雙筷子的事兒,咱寧家養得起!」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溫以寧,這時也走了過來,滿眼心疼地摸了摸寧小安的頭,柔聲說:「小安,以後我們都會保護你的,沒人能欺負你了。」
寧小安抬起頭看了看漂亮溫柔的溫以寧,又看了看寧青山,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屬於孩童的笑容。
……
當晚,寧家小院裡飄出誘人的飯菜香。
為了慶祝寧青山當上連長,又迎來了新家庭成員,今晚溫成海一家也都被請了過來。
兩家人擠在一張八仙桌旁,熱熱鬧鬧。
桌子中間擺著一盆大白菜燉粉條,裡面還摻了點之前剩下的野兔肉渣渣,旁邊是剛蒸的還冒著熱氣的大白饅頭,一鍋菜湯,另外還有一盤炒雞蛋。
雖然不是什麼大魚大肉,但在大災剛過的日子裡,這絕對算得上是一頓奢侈的晚飯了。
寧小安坐在長條凳上,手裡捧著一個比她臉還大白面饅頭,吃得那叫一個狼吞虎咽,腮幫子鼓得像藏食的小倉鼠。
「慢點吃,慢點吃,別噎著,還有很多呢。」劉曉蘭心疼得不行,連忙給她碗裡舀了一大勺帶油星的菜湯。
「寧小安,你以後要叫我小姨!」溫以安看著寧小安說道。
寧小安只是點點頭,嘴巴里塞著食物,說不出話來。
溫以寧坐在寧青山旁邊,看著這溫馨的一幕,悄悄在桌子底下捏了捏寧青山的手。
寧青山反手將她柔軟的手握緊,轉頭相視一笑。
在這個充滿苦難與物資匱乏的年代,這小小的土房裡,卻升騰著最暖人心的煙火氣。
……
第二天清晨。
寧青山這個新官上任的民兵連長,沒有燒他的第一把火,反而帶著人開始幹活。
建房隊那邊有趙德厚和寧武領著大伙兒在干,而他自己,則點齊了十個精壯勞力,帶上了鋤頭、鐵鍬和十字鎬,直奔昨天踩好點的後山「葫蘆嘴」。
燒炭的第一步,也是最核心的一步,建土窯。
寧青山到了地方,在地上用樹枝畫了一個簡易的圖,對著大伙兒喊道:「今天咱們不干別的,就挖這三口大土窯!老三叔,你以前燒過磚窯,對泥土的乾濕度有經驗,你來把關!」
劉老三把胸脯拍得震天響:「連長你放心,這活兒交給我,絕不拉稀擺帶!」
「好!大伙兒聽著,咱們建的是饅頭窯!不要一塊磚,全用這地里的黃黏土挖建!」寧青山根據自己的經驗,大聲指揮,「三個壯勞力管一口窯。直徑挖個三米寬,深兩米!裡面得跟倒扣的大鍋一樣!」
「大柱叔,你在窯門內側挖個半米深的坑,那是火膛!上面一定要留出煙道,通到頂上最高處開個碗口大的煙囪!」
這種傳統土法悶窯,建起來其實成本極低,只要地形選對了,建造起來不難,當然還要有一身力氣。
十幾個漢子甩開膀子,嘿哈嘿哈地挖土、鏟泥、拍實。
陽光照在他們沾滿黃泥的背上。
……
三天後。
在寧青山的監督和指揮下,三個大肚子「饅頭窯」整整齊齊地建好了。
全靠漢子們一鋤頭一鐵鍬挖出來的黃黏土,摻了水和麥秸稈,一層層拍打夯實。直徑三米,深兩米,裡面敞亮得像倒扣的大鐵鍋,頂上留著海碗大的排煙孔,底下掏了火膛。
看著這幾個嶄新的土窯,劉老三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得意地拍了拍胸脯:「連長,你看這窯咋樣?我劉老三這手藝,說是全公社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寧青山圍著土窯轉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結實,結實!「
「連長,窯字弄好了,那我們什麼時候開始燒炭?」劉老三開口問道。
寧青山開口說:「這燒炭是個技術活,咱們這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不能蠻幹。」
「這樣。」寧青山指了指最邊上的那個較小一點點土窯,「為了保險起見,咱們先燒一窯試試水。也別裝滿,挑個七八百斤晾乾的雜木頭進去。」
「我覺得行!」劉老三說他之前跟著燒過,但其實也就學了點皮毛,他自己心裡也沒底。
大伙兒都沒意見,覺得寧青山說得在里。
先試試,別沒弄好,浪費木頭。
眾人齊心協力,先把木頭劈成四瓣,大頭朝下小頭朝上,緊挨著碼進窯里。
點火,封窯門,留火膛。
然而,這第一窯,卻狠狠打了眾人的臉。
因為火候沒掐准,加之窯壁沒徹底陰乾,封窯的時候晚了那麼一小會兒。
等過了四五天,眾人興沖沖地扒開一條縫,等溫度降下來後拿鐵鉤子往外一刨。
直接傻眼了。
拉出來的全是碎渣渣和白灰!偶爾挑出兩塊帶黑皮的,用力一掰,裡面還是生木頭!
「這……這他娘的……」劉老三老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這火咋全燒跑了?」
王大柱在一旁直拍大腿,心疼得直咧嘴:「哎喲喂,敗家子啊!幾百斤好木頭,全給燒成一堆草木灰了!老三,你那吹牛的本事要是能當飯吃,咱全隊都不挨餓了!」
大伙兒也是一陣唉聲嘆氣,好不容易燃起來的希望,這就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都垂頭喪氣個啥!」寧青山走上前,撿起一塊夾生炭看了看,眉頭都沒皺一下,「偉人咋教導咱們的?失敗是成功之母!只要找出毛病在哪,下一窯保准成!」
「對,寧青山說得對,我們只要找出問題,下次燒,肯定能成。」
「沒錯,不能放棄。」
大伙兒又重新振作起來。
寧青山也沒想著第一次就能成功,他前世只是看過相關的理論知識,並沒有實操過,失敗也很正常。
寧青山蹲在地上,撿了一根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與眾人一起復盤。
「三叔,這封窯的時機不對!而且碼木頭的時候,底下太緊,上面太松,火沒均勻透進去。」
經過一番總結,寧青山立馬拍板:「再燒一窯!」
這次挑了整整兩千斤曬乾的硬雜木。裝窯的時候,寧青山親自下場,木頭之間留出兩指寬的縫隙。
點火!
接下來的三天三夜,寧青山帶著劉老三和王大柱幾人死守在窯口。
第一天,白煙滾滾,這是在蒸發木頭裡的水分,第二天,煙變黃了,開始燒了,到了第三天夜裡,煙囪里冒出來的煙,終於變成了那種淡青色的。
「就是現在!」寧青山眼睛裡布滿血絲,猛地一揮手,聲音嘶啞地吼道:「封窯!動作要快,十分鐘內必須連火膛帶煙囪,全都給老子用泥巴封死!一條頭髮絲的縫都不能有!」
十幾條漢子跟瘋了似的,端著早就和好的黃泥,啪嘰啪嘰往上糊,幾分鐘就把窯糊得像個沒縫的鐵殼子。
又是漫長的五天悶窯。
這五天,全村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到了開窯那天,半個清溪生產隊的人都跑來了。
窯口一開,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等溫度降下,寧青山用鐵鉤子深深一探,刺啦一聲,扒拉出一塊粗壯的木炭。
烏黑!發亮!
王大柱趕緊撿起一塊石頭敲了敲。
全燒透了,裡面也是烏黑的木炭。
「好炭,好炭!成了!這回真成了!」王大柱激動得一蹦三尺高。
「我的親娘哎,這全是錢啊!」劉老三這回眼淚都快下來了。
這黑不溜秋的玩意兒,在城裡能賣到十塊錢一百斤!這一窯下來,少說也能出一千斤,那就是一百塊錢吶!
消息傳開,大伙兒像過年一樣歡呼起來。
「好!現在技術摸透了,接下來,三個窯火力全開!」
寧青山趁熱打鐵,將大伙兒分成三班倒,把自己總結出來的燒碳訣竅毫無保留地教給了劉老三、趙德厚他們幾個。
「大伙兒記住,守窯是個苦差事。晚上誰也別偷懶睡覺,旁邊生一堆火,冷了就烤烤,要是困了,就講講鬼故事提提神!」寧青山交代著細節,「出炭的時候一定要等溫度降到五十度以下,千萬別火急火燎的被燙著!」
漢子們拍著胸脯打包票。
那守窯的漢子們,一連幾天下來,臉上身上被熏得黑漆漆的,除了呲著牙笑的時候能看見一點白,活脫脫一群「黑老包」,但沒一個人喊累,眼睛裡全是對紅火日子的盼頭。
……
把燒炭和採石兩邊的攤子都理順交接出去後,寧青山終於騰出了手。
這天清晨,天剛蒙蒙亮,遠山還罩著一層薄薄的晨霧。
寧家院子裡。
寧小安起得比雞還早,搬了個小馬扎坐在灶台前,熟練地往裡添著柴火,鍋里咕嘟咕嘟煮著紅薯苞米粥。
這丫頭自從被寧青山帶回來,雖然話不多,但眼裡全是活,生怕自己吃閒飯被嫌棄。
溫以寧一大早就過來幫忙了,正給小安梳著兩條麻花辮,看小安的眼神里滿是心疼和喜愛。
屋裡,寧青山換上了一身利落的粗布衣,腳下蹬著一雙解放鞋。
開始清點子彈數量,又將那把虎頭牌獵槍仔細擦拭上油,檢查了一遍槍膛,咔噠一聲背在肩上。
隨後,他又提起那隻綠色的軍用背囊。
「小山,你這……你這又是要進山啊?」劉曉蘭端著一碗剛出鍋的粥走進來,看著兒子這身打扮,心又提了起來。
「娘,你放心吧。我就在外圍打轉,不往深處走。」寧青山端過碗,也不怕燙,稀里呼嚕很快把碗裡的粥扒拉乾淨。
溫以寧站在門口,一雙秋水般的眸子望著他,欲言又止,最後只是輕聲說了句:「青山,萬事小心。我和小安……我們在家等你回來。」
寧小安也跑過來,一把抱住寧青山的大腿,仰著小臉:「爹爹,你早點回來,小安給你留最大的紅薯。」
寧青山蹲下身,揉了揉小安的腦袋,又深深看了一眼溫以寧,咧嘴一笑:「放心吧,沒事的。」
他這次進山,不光是為了打點野味給家裡打牙祭,最重要的是,他得去兌現那個承諾。
他之前在黑市里答應過周德山,要給他背後的那位老首長弄好藥材,調養身體。
之前他能從孫德彪的案子裡全身而退,還弄了個民兵連長當,全靠周德山背後的那位神秘老首長派了鄭大力來撐腰。
這個人情,太重了,必須還。
況且,他還等著周德山答應他的,給弄輛自行車。
那可是結婚的「三轉一響」的大件之一!
有了自行車,媳婦臉上有光,以後出門也方便,去鎮上和公社辦事更不用靠兩條腿量地了。
「走了!」
寧青山揮了揮手,踏著晨露,一頭扎進了那莽莽蒼蒼的大山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