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魯木匠,打新婚家具
「這等傷風敗俗,滿肚子男盜女娼的狗男女,留著簡直是髒了咱們清溪生產隊!直接綁了!連夜送去公社嚴辦!」
趙德厚沉著臉,一錘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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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民兵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把徐志遠捆了個結實。
至於宋紅梅眾人則是先出去,等她把衣服穿好,再有她爹看著,一起送去公社。
「好了,都散了吧,回家睡覺去,明天還要上工。」
趙德厚一揮手,遣散眾人。
大伙兒見熱鬧看完了,也都一邊議論著,一邊回家去了。
寧青山沒有多留,冷笑一聲,把雙手抄在兜里,深藏功與名,溜達著回家睡覺去了。
次日,這樁「驚天大醜聞」就像長了翅膀一樣,瞬間傳遍了十里八鄉。
大清早,清溪河邊棒槌聲此起彼伏,村裡的婦女們扎堆在河邊洗衣服,唾沫星子橫飛,各種添油加醋的版本傳得越來越離譜。
「哎喲喂,你們是沒瞧見昨晚那陣仗!那宋紅梅光溜溜的像個白條豬,自己上趕著倒貼呢!」
「倒貼有啥用?聽說那城裡來的徐知青是個銀樣鑞槍頭,磨嘰了半天連門都沒摸著,軟得跟條死泥鰍似的!」
「呸!一雙破鞋!我早就看出宋紅梅那騷狐狸樣不是個安分的,這下算是徹底把祖宗八代的臉都丟盡咯!」
村莊另一頭,宋家大門緊閉。
與此同時,公社的公安室內。
公安特派員韓小月接手了這個案子。
徐志遠在審訊室里早就嚇破了膽,哭得鼻涕冒泡,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把事情全倒了個底朝天,包括宋紅梅怎麼主動設局、怎麼提供那瓶地瓜燒,還有最後意圖誣陷寧青山犯流氓罪的歹毒計劃。
「公安同志,我冤枉啊,都是那個潑婦勾引我的……」徐志遠嚎啕大哭。
韓小月冷笑一聲,鋼筆在紙上唰唰記錄。
流氓罪在這年頭可是能吃花生米的死罪!虧得寧青山那小子機警,喝了那麼多酒還能留個心眼。要是這頂帽子真扣在他頭上,那簡直比殺人還要狠毒!
兩人被關了幾天,接受了深刻的「批評教育」後,被放了回來。
畢竟沒有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但經過這事兒,兩人的名聲已經徹底臭大街了。
徐志遠在知青點每天被大伙兒指指點點、甚至有調皮的小孩往他身上吐口水。
他實在待不下去,最後一咬牙,不管不顧地直接跑回城了。這年頭沒有公社開的介紹信和接收單擅自回城,那是黑戶,回去之後連配給的糧票都沒有,下場有多慘,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而宋紅梅,再也沒臉見人,每天把自己鎖在屋子裡,過得像老鼠。
……
寧家小院。
「小山,你過來。」劉曉蘭神神秘秘地把寧青山拉進裡屋,從貼身的兜里掏出一個紅紙包,小心翼翼地塞到寧青山手裡。
「這是五十塊錢,你馬上要跟以寧丫頭結婚了,房子蓋好是第一步,這彩禮錢必須得先拿給人家,要不然說不過去,老溫家面子上也掛不住。」
寧青山一愣,趕緊要把錢推回去:「娘,這錢你跟爹留著養老,我現在有活錢,上次去黑市買的東西還有餘錢,這彩禮錢我自己能出。」
「那不一樣!」劉曉蘭眼珠子一瞪,虎著臉道,「這是明媒正娶的規矩!你掙的錢是你的本事,但這彩禮,得是爹娘出,這代表咱老寧家對媳婦的看重!趕緊拿著,別跟我拉拉扯扯的!」
見母親堅持,寧青山心裡一暖,只好笑著把錢收進兜里。
這時,寧小安頭上頂著個不知道哪兒撿來的小草帽,噠噠噠跑了進來,一把抱住寧青山的大腿。
「爹爹!爹爹!你快點把漂亮的溫姐姐娶回家吧!那樣小安就有娘親了,小安想要娘親!」
小丫頭仰著有些嬰兒肥的小臉,眼睛亮晶晶的,童言童語逗得屋裡的劉曉蘭和寧建國哈哈大笑。
「好好好!」寧青山一把將小安舉高高,在半空中轉了一圈,「爹爹保證,過幾天就讓你溫姐姐娶回家,讓你天天黏著她喊娘!」
現在寧家人,包括溫以寧在內,都打心眼裡疼愛這個懂事又乖巧的小丫頭,這簡直是家裡的開心果。
小丫頭也明顯胖了一圈,沒一開始那麼瘦了。
眼瞅著婚期將近,新房再過幾天就要徹底完工,牆面也用石灰刷得亮堂堂的。
寧青山琢磨著,新房得配新家具。
以前那些破破爛爛的舊桌椅舊床配不上這紅磚大瓦房,而且總不能把原本家裡的家具搬到新房去吧。
這一愣神的功夫,寧小安就在院子裡賣力用比她人還高的大掃帚掃地。
寧青山上前一把拿過掃帚:「行了小丫頭,別一天到晚想著幹活。」
「走,今天爹爹帶你出去溜達溜達!」
「好耶!出去玩咯!」寧小安興奮得蹦了起來。
寧青山推出那輛鋥亮的鳳凰牌二八大槓,把小安抱在前面的大槓上坐好。
「坐穩了啊閨女!咱們今天來個秋名山漂移!」寧青山腳下一蹬,自行車嗖地竄了出去。
寧小安坐在槓上被風吹得直眯眼,一臉懵懂地轉頭問:「爹爹,啥叫秋名山啊?咱們不是在平地上嗎,拿啥漂著移呀,跟河裡的死木頭一樣嗎?」
寧青山哈哈大笑,這年頭的人哪知道什麼秋名山車神。他逗著閨女:「那是形容你爹騎車快得能飛起來!」
寧青山今天出門,是準備去隔壁向陽生產隊找一個老木匠。
前世他聽說過,這老木匠姓魯,手藝簡直絕了,祖上是給地主老財雕拔步床的。改革開放後,這位魯師傅憑藉一手絕活,帶著徒弟們開了家具廠,成了遠近聞名的大老闆。
寧青山打算用生產隊裡那些泥石流衝下來的好木材,請魯師傅給他打一套結婚用的新家具。
寧青山專門留了一些木材,沒有用去燒炭,他早就有找人打新家具的打算了,只是一直忙,沒時間。
這年頭新家具幾乎都是找人打的,直接去買成品家具不現實。
一來只有縣裡的國營木器廠有賣,二來是死貴,一張床木板床敢要你三十塊錢,三來還要有工業券。
大多數人都會選擇找手藝好的木匠打家具,一天給個一塊錢工錢,管三頓飯,菸酒糖水,一套家具,包括婚床、衣櫃、桌子、兩把椅子,頂天了也就二十塊錢,絕對比買划算。
一路騎行,很快就到了向陽生產隊魯老木匠的院子。
院子裡堆滿了木花和刨花,一個乾瘦卻精神矍鑠的老頭正拿著刨子在木頭上推得喀喀作響。
「魯師傅,忙著呢?」寧青山停下車,牽著小安走上前,遞過去一根大前門。
老頭眼皮都沒抬,擺擺手沒接煙:「忙!隊裡幾十把鋤頭把子等著安呢,你要是想修板凳做杌子,找別人去。」
寧青山也不惱,笑著說:「我是隔壁清溪生產隊,準備結婚了,手裡有一批倒伏松木和老榆木。想請您這雙巧手出山,給我打個大衣櫃、雙人床、桌子,還有幾把椅子,好作結婚用,工錢您隨便開。」
魯木匠停下動作,皺著眉頭說道:「清溪生產隊的?不接!我說了我忙得很,誰結婚我也沒空伺候,你回吧!」
這老頭脾氣也是出了名的臭。
「魯師傅,您再考慮考慮,我馬上快結婚了,這要是沒套像樣點的新家具實在不行啊!我知道您手藝好,這才特意來找您的。」
寧青山好聲好氣的說。
旁邊的寧小安見爹爹受委屈,不願意了。
小丫頭腮幫子一鼓,像個護崽的小母雞似的挺起小胸脯,奶聲奶氣卻底氣十足地沖老頭喊道:「你這老爺爺怎麼這樣呀!我爹爹可是大英雄!他能把人從大泥巴里挖出來,前幾天還拿大長槍抓了三個在山裡掏死人骨頭的大壞蛋呢!」
「大英雄找你做床,你咋還不樂意!」
這話一出,原本正準備趕人的魯木匠猛地渾身一震。
他手裡的工具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老頭豁然抬起頭,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死死盯住寧青山。
「娃兒……你說啥?」
「你爹就是那個在葫蘆嘴後山,抓了三個盜墓賊的人?!」
寧青山摸了摸小安的頭,點頭道:「沒錯,那幾個賊是我抓的。」
魯木匠聽完,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一把推開面前的木條,快步走到寧青山面前,一把攥住寧青山的手,聲音顫抖得厲害。
「恩人吶!你受我老頭子一拜!」
說著,魯木匠竟然雙膝一彎,就要往地上跪,嚇得寧青山趕緊一把將他扶住。
「魯師傅,您這是幹啥,快起來,快起來!」
寧青山雖然還沒有搞明白,這魯老頭怎麼突然態度變化這麼快,還要給自己下跪。
但不管如何,還是不能讓老人家給自己下跪的。
魯木匠老淚縱橫,連連擦著眼角:「寧連長,你不知道啊!那被洪水衝出來的老墳地里,有幾個骨頭盎,裝的就是我死去的爹娘和太爺啊!」
原來,抓捕盜墓賊的第二天,寧青山就交代了趙德厚去善後。
趙德厚在生產隊裡挑了幾個八字硬、陽氣重的小伙子,帶上香燭紙錢,去後山把那些散落的骨骸重新撿入罈子,找了處高地,重新入土為安了。
這消息傳開後,向陽生產隊幾個祖墳埋在那片的人都趕去查看,見已經重新入土為安,這才鬆了口氣,並且重新進行了祭拜,魯木匠也去了。
爹娘和太爺的骸骨沒有遭到禽獸糟蹋,還能體面安息,魯木匠當時就衝著清溪大隊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
只是他去的時候,寧青山因為在忙其他事情,兩人沒碰上面。
但魯木匠也知道了是清溪生產隊的民兵連長寧青山幫了他們。
「要不是寧連長你,我魯家祖宗的骨頭就要被那幫畜生侮辱了!」魯木匠緊緊握著寧青山的手,感激涕零。
寧青山嘆了口氣,安慰道:「魯師傅,你不用這麼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
「那三個畜牲不是人,挖墳掘墓,吃死人飯!」
「誰見了不得想辦法抓起來!」
說到最後寧青山一臉義憤填膺。
「對,寧連長你說得對!」
魯木匠擦了擦眼淚。
「寧連長,剛才你說結婚要打新家具,這活老頭子我接了!」
「而且不要你工錢,就當是老頭子我報恩了。」
「老頭子我肯定把畢生手藝全使出來,給你打出一套十里八鄉最氣派、最敞亮的新婚家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