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正經人誰寫日記啊


  夜黑風高。

  今晚烏雲把月亮遮得嚴嚴實實,鎮子東頭這片家屬院靜得能聽見耗子磨牙。

  前段時間錢有根的老婆帶著孩子回娘家住了。

  昨晚沒逮著寧青山,此刻錢用根又一個人在屋裡喝著燒酒。

  寧青山從周德山那兒問清了錢有根家的位置。

  他身子輕盈得像只夜山貓,雙手在紅磚矮牆上一搭,悄無聲息地就翻進了院子。

  屋裡頭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錢有根正趴在八仙桌上,懷裡還摟著個空酒瓶子,哈喇子流了一桌,呼嚕打得震天響,滿屋子的難聞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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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青山悄無聲息的撬開門,進入堂屋,走到錢有根身後,抬起手掌照著他後脖頸,一個利落的手刀下去。

  「最後再睡一個安穩覺吧!」

  錢有根腦袋往旁邊一歪,徹底成了昏死過去。

  放倒錢有根後,寧青山也不耽擱,立刻在這三間大瓦房裡翻找起來。

  他不信這個欺軟怕硬的公社副主任會是個兩袖清風的主兒,只要找到他貪墨受賄的鐵證,這孫子就得去挨槍子兒!

  錢有根一二再而三的給寧青山找麻煩,寧青山也不是個好脾氣的。

  該反擊的時候,他絕對不會手軟。

  寧青山先搜身,只翻到了幾塊錢和一串鑰匙。

  緊接著,從裡屋翻起。

  拉開那個大衣櫃,裡頭掛著幾件中山裝。

  寧青山把手伸進衣兜里一件件地找了過去,除了一盒受潮的火柴和幾張皺巴巴的二兩地方糧票,連個鋼鏰都沒摸著。

  接著是書桌的抽屜,拉開一看,裡頭全是一堆廢話連篇的公文、過期的《人民日報》和幾個沒用的舊信封,全是沒用的破爛。

  他又掀開木板床的墊子、翻開泛黃的枕頭、甚至趴在地上檢查了床底,一無所獲。

  就連牆角、牆縫他都用手指一寸一寸地摸了一遍,還是沒有發現。

  寧青山不信邪,轉身進了灶房,把鍋碗瓢盆翻了個底朝天,大米缸掏到了底,連灶膛里的草木灰都用火鉗扒拉了一遍。

  最後連院子裡的地窖都下去了,依然沒有找到任何有價值有用的東西!

  寧青山眉頭緊皺。

  怎麼可能?!這老狐狸做了這麼多年的公社副主任,平時吃拿卡要哪樣沒占?手上絕不可能幹淨!

  可東西到底藏在哪兒了?難道這鱉犢子把錢財都轉移到別處了?

  焦急、挫敗、疑惑的情緒一股腦兒地湧上心頭。

  寧青山靠在灶房的門框上,吹著夜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閉上眼,腦海中飛快地回憶著前世在部隊執行敵後搜查任務時,老班長傳授的口訣:

  「常人藏物,不出三處——貼身、暗格、地下。」

  貼身沒有,牆上沒暗格……那剩下的只有地下了!

  寧青山猛地睜開眼,眼底閃過一道精光,轉身大步走回裡屋。

  他蹲下身,用指關節貼著青磚鋪就的地面,一塊磚一塊磚地輕叩過去。

  篤篤篤……篤篤篤……

  聲音均勻沉悶,都是實心的。

  他耐心極好,一路敲到了那個笨重的大衣櫃下面。

  當他的指關節敲擊在衣櫃下方正中間的那塊青磚時,聲音突然變了調!

  咚咚咚……

  是空洞的迴響!

  找到了!

  寧青山心裡猶如撥雲見日,一陣狂喜。

  他趕緊從後腰拔出鋒利的砍柴刀,將刀尖順著磚縫小心翼翼地插進去,用力一撬。

  這塊磚竟然是活動的,被人精心設計過,嚴絲合縫地嵌在原位,縫隙里還故意填了些灰塵,要不是敲擊聽聲,神仙也發現不了!

  青磚撬開,底下是個方方正正的土坑,裡面赫然放著一個防潮的大箱子!

  寧青山一把將箱子拿了出來,箱子上了鎖,需要鑰匙才能打開。

  鑰匙?!

  寧青山眼睛一亮。

  剛才搜身的時候,在錢有根身上找到了一串鑰匙。

  寧青山趕忙回到錢有根身旁,將那串鑰匙拿了過來。

  試了幾個鑰匙。

  咔嚓!

  鎖打開了。

  寧青山打開箱子。

  下一秒,縱然是見過大世面的寧青山,也不由眼睛瞪大,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傢夥!這王八蛋是真肥啊!」

  只見箱子裡整整齊齊碼著厚厚一沓鈔票,全是嶄新的十元大團結,粗略一數,少說也得有七八百塊!旁邊還有厚厚一沓各種票證,糧票、布票、肉票、工業券應有盡有!

  最晃眼的,是壓在角落裡的兩條黃澄澄的小黃魚!

  在1976年這個連吃頓肉都算過年的時代,這絕對是一筆能驚掉普通老百姓下巴的巨款!

  寧青山接著往下翻,錢財下面壓著幾封書信,信紙都有些泛黃了。

  打開一看,裡頭全是用隱晦的詞句,記錄著錢有根跟其他公社、甚至縣裡幾個幹部之間的利益輸送和權錢交易。

  最要命的,是壓在最底下的一本黑色的帳本。

  寧青山隨手翻開,越看心跳越快。上面密密麻麻記錄了錢有根這些年利用職務之便,貪污挪用公款、收受賄賂的詳細流水!

  每一筆都有具體的日期、數額、行賄人名字,甚至這龜孫子還在後面用紅筆批註了安全、已辦妥,或者此人可用的字樣!

  寧青山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其中一行字:「1976年x月xx日,收清溪大隊孫德彪100元,批覆文件,於打穀場辦批鬥會批鬥寧家……」

  鐵證如山!跟當初孫德彪搞事的花費完全對上了!

  再往下看,還有什麼「截留王家屯救濟糧款50元」、「剋扣公社化肥配額轉賣獲利100元」……牽扯到十幾個小幹部,累計數額高達上千元!

  這哪裡是帳本,這簡直就是一本錢有根的《作死指南》和閻王爺的點名冊!

  在這帳本底下,居然還有一個小本子。

  寧青山好奇地打開一看,差點沒當場笑出聲來。

  這居然是錢有根的日記!

  「我去,正經人誰寫日記啊?你寫嗎?我不寫。寫出來的能叫心裡話嗎?下賤!」

  寧青山腦子裡自動冒出這句後世經典的電影台詞。

  粗略掃了幾眼,這錢有根竟然把每次貪墨受賄、整人害人的事,都當做光輝事跡寫進了日記里。語氣措辭那叫一個狂妄,字裡行間全是在炫耀自己的手段有多高明,權力有多大,把底下的泥腿子耍得團團轉。

  「錢有根,你丫的死期到了!」

  寧青山眼神冰冷,將大團結、各種票證、兩條小黃魚、書信、帳本以及那本要命的日記,一股腦兒全部打包帶走。

  貪官的錢,不拿白不拿!

  這叫劫富濟貧!

  他動作麻利地將箱子放回原位,蓋上青磚,細心地掃上浮灰,一切恢復如初,仿佛這衣櫃底下從來都沒藏過東西。

  其餘被翻找過的地方,寧青山也細心的恢復如初。

  最後,將那串鑰匙,重新放回錢有根身上。

  寧青山看了一眼還在趴在桌上流口水昏睡的錢有根,冷笑一聲,原路翻出院牆,消失在濃濃的夜色中。

  ……

  第二天大清早。

  金燦燦的日頭照進了堂屋,幾隻綠頭蒼蠅在空酒瓶口上嗡嗡亂轉。

  「哎喲……嘶……」

  錢有根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剛一抬頭,就覺得後腦勺痛疼難忍。

  他只以為是自己昨晚喝酒喝多了頭疼,完全不會往被人打了一下那方面去想。

  錢有根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腦子裡一片漿糊。

  他隱隱約約覺得昨晚夢見寧青山站在他背後。

  「呸呸呸,真是觸霉頭,怎麼還夢見那個王八蛋了,自己遲早弄死他。」

  錢有根啐了一口,準備去灶房裡弄點吃的。

  渾然不知自己藏在衣櫃底下的東西,已經不翼而飛。

  另一邊。

  公社公安室。

  韓小月正坐在辦公桌前整理著卷宗,一身挺括的制服襯得她英氣逼人。

  門吱呀一聲開了。

  「誰讓你不敲門就……」韓小月一抬頭,見是寧青山笑眯眯地走進來,趕緊壓低了聲音,「青山同志,你怎麼來了?」

  寧青山也不廢話,走到辦公桌前,啪的一聲,將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袋拍在桌上。

  大團結,各種票證,還有那兩條小黃魚早就被寧青山收好了。

  只留下了帳本、書信和那本日記。

  「韓特派員,我來給你送大功勞了,同時也是在做一件為人民群眾除害的事。」

  韓小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解開紙袋上繞著的細線。

  當她抽出裡面的帳本、信件和日記,翻看幾頁後,原本平靜的臉色瞬間大變,一雙美眸瞪得渾圓,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這是公社副主任錢有根的貪污受賄記錄?!涉及金額上千塊,還牽扯這麼多人!」韓小月驚得直接站了起來,聲音都在發顫。

  在這個小地方,這絕對是能捅破天的大案要案,夠槍斃好幾回了!

  「寧青山,這要命的玩意兒,你到底是從哪兒弄來的?!」韓小月死死盯著他。

  寧青山攤了攤手,笑得高深莫測:

  「韓同志,哪裡來的,這你就別管了。」

  「你只要知道我是個熱心革命群眾就行,而這些材料則是你在路上撿的。」

  韓小月一雙美眸盯著寧青山。

  過了好一會兒,韓小月咬了咬紅唇,重重地點了點頭:「行!我知道了!」

  「我立刻封存材料,然後向縣裡匯報!」

  「錢有根這次,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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