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你敢耍老娘!你敢出賣我!


  寧青山皺眉。

  不管陳秀蓮是故意出賣他,還是無意間被人聽了去,今晚這國營飯店是絕對不能災靠近半步了。

  「老哥,我想先把野豬和山羊肉先放你這裡,等風聲過了我再來取。」

  周德山爽快答應下來:「沒問題,我後院有地窖,你先把肉藏那裡。」

  「還有今晚你就擱我這兒對付一宿,千萬別出去亂晃。」

  

  寧青山點點頭:「周大哥,今晚這恩情,我寧青山記在心裡!」

  周德山擺擺手:「行了,都是兄弟說這些幹啥。」

  ……

  另一頭,國營飯店後巷。

  這個天氣蚊子猛如虎,嗡嗡地圍著人轉。

  錢有根、王保國,還有打辦的劉隊長帶著七八個手下,在這散發著尿騷味和爛菜葉子味的死胡同里,足足蹲了三個多鐘頭!

  眼瞅著手錶的指針從十一點半,硬生生指到了凌晨兩點多,連只夜貓都沒見著,更別提什麼推著幾百斤肉的寧青山了!

  打辦的劉隊長終於忍不住了,一巴掌拍死脖子上的一隻花蚊子,壓著火氣站了起來:「錢副主任,你這他娘的叫什麼確切情報?這都幾點了!連個鬼影都沒有,哪有什麼投機倒把的罪犯!」

  「劉隊長,你消消火,再等等,說不定這小子路上耽擱了……」錢有根也急得滿頭大汗,身上被咬了十幾個大包,又疼有癢。

  「等個屁!大半夜被你折騰出來餵蚊子!我們走!」劉隊長臉色鐵青,大手一揮,帶著人罵罵咧咧地撤了。

  打辦的人一走,錢有根的臉色徹底黑成了鍋底。

  他轉過身,一腳踹在王保國的腿上,指著鼻子破口大罵:「癟犢子玩意兒!你不是說是消息準確嗎?人呢!連根豬毛都沒有!你是不是故意拿老子尋開心,好讓我擱打辦老劉面前丟人現眼!」

  王保國委屈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捂著腿哀嚎:「表叔!我冤枉啊!我是親耳聽見陳廣福和他閨女說的,十一點半送大野豬肉!真真兒的,要是有一句假話,叫我天打五雷轟啊!」

  「滾你娘的蛋!以後你說的話,老子一句都不信!」錢有根狠狠啐了一口,帶著一身蚊子包氣沖沖地回去了。

  而在國營飯店的後廚里。

  陳秀蓮坐在凳子上,她同樣等了整整一夜,眼睛都熬出血絲了,卻連個敲門聲都沒聽見。

  「好你個蘇青山,不,寧青山,竟然敢騙我!」陳秀蓮氣得咬牙切齒。

  ……

  第二天清早。

  鎮上的霧氣還沒散,國營飯店剛開門營業。

  寧青山推著那輛嶄新的鳳凰牌自行車,跟個沒事人似的,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正在擦桌子的陳秀蓮,一抬頭看見寧青山,火氣瞬間就頂到了腦門上。

  她把手裡的抹布往水盆里猛地一砸,濺起半尺高的水花,踩著布鞋氣勢洶洶地徑直朝寧青山沖了過去,張嘴就要罵人。

  可沒等她出聲,寧青山眼睛一瞪,那兇惡的眼神嚇了陳秀蓮一跳,直接愣住了,原本想說的話,也生生咽了下去。

  寧青山朝陳秀蓮使了個眼色,然後下巴微不可察地朝門外挑了挑,轉身就走。

  陳秀蓮被寧青山那嚇人的眼神鎮住了一瞬,但她終究是個見過世面的,隱約察覺到事情不對勁,立刻解下圍裙,快步跟了出去。

  兩人一前一後,保持著一段距離,直到走到了鎮外一段偏僻的河邊。

  四下里空無一人,只有河水嘩啦啦的流淌聲。

  兩人同時停下腳步,寧青山轉過身死死盯著對方。

  氣氛劍拔弩張。

  下一秒,兩人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開了口。

  陳秀蓮:「你敢耍老娘!」

  寧青山:「你敢出賣我!」

  陳秀蓮愣了一下,柳眉倒豎,火爆脾氣瞬間就炸了:「你胡說八道!我出賣你圖啥?圖打辦給我發麵錦旗啊?」

  「我昨晚擱後廚熬得兩眼通紅,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我還以為你小子拿我尋開心呢!」

  寧青山眼神凌厲,死死盯著陳秀蓮。

  見她滿臉憤怒不似作假,寧青山冷笑一聲,將昨晚錢有根和打辦劉隊長帶人在飯店後巷蹲點埋伏的事兒,倒豆子般全盤托出。

  「啥?!」陳秀蓮聽完,大驚失色,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也是個見過世面的人,瞬間就反應過來了。

  難怪昨晚左等右等不見人,這要是寧青山真推著幾百斤肉一頭扎進來,絕對人贓並獲,直接被抓!

  這年月,幾百斤肉的投機倒把,扣上挖社會主義牆角的帽子,少說也得進去蹲個十年八年的,弄不好還得吃一顆生米!

  「我的個老天爺……」陳秀蓮拍了拍豐滿的胸脯,驚出一身冷汗,「寧兄弟,真不是我!這事兒就我跟我爹知道……這……這肯定是隔牆有耳,被人聽牆角給偷聽到了!」

  寧青山臉色緩和了幾分:「我也尋思著陳姐你也不是那種背後捅刀子的小人。不管是誰走漏的風聲,國營飯店是絕不能再當接頭地了,那些鱉孫肯定還得盯著。」

  「那……那肉咋辦?我爹愁得頭髮都白了。」陳秀蓮急道。

  「明晚十一點半,換地方。」寧青山從口袋裡拿出早準備好的紙條遞給陳秀蓮,「鎮南邊,銅鑼巷倒數第三家,紅漆大門的院子。帶上錢,準點來交易。」

  陳秀蓮攥緊那張寫著地址的紙條,點了點頭。

  隨即她看著寧青山,突然開口道:「你不叫蘇青山吧,也不少紅旗公社!」

  寧青山聞言,神色不變。

  「我前些天看到了報紙上有你的照片,你參與了抗洪搶險救援,救了好幾個人,你是清溪生產隊的,你叫寧青山,我沒說錯吧?」

  寧青山倒也不慌,坦然承認:「出門在外,防人之心不可無嘛。」

  「竟然知道我是寧青山,你就更該把心放肚子裡,我這人別的優點沒有,就是人品好,誠實守信,和我做買賣,肯定沒問題!」

  「嗯。」陳秀蓮點點頭,「我信你!」

  「明晚我准到!」

  說完,陳秀蓮就匆匆離開了,她要回去告訴老爹這事。

  ……

  回到國營飯店,陳秀蓮心裡還在琢磨到底是誰舉報了這件事。

  剛走到後廚外頭,就瞅見一個穿著藍布褂子的人,正撅著大腚,探頭探腦地往後廚的窗戶縫裡瞄。

  陳秀蓮定睛一看,這不是鎮供銷社的收貨員王保國嗎?這孫子平時就愛貪小便宜,一雙賊眼整天滴溜溜轉。

  聯想到昨天自己跟老爹就是在窗戶邊合計的事兒,陳秀蓮心裡猜測八成是這傢伙高密舉報的,心裡怒火中燒。

  「看啥呢!!」陳秀蓮一把抄起門邊劈柴的斧頭,氣勢洶洶地就沖了過去,「我飯店的後廚也是你能瞎看的地方?」

  王保國昨晚被錢有根打了,還說他提供的是假消息。

  他怎麼可能提供假消息呢,自己可是親耳聽到的。

  一大早,王保國就又來了,想繼續偷聽一下,看看能不能再聽到有用的。

  他冷不丁被這麼一吼,嚇得渾身一哆嗦。

  見陳秀蓮拎著斧頭衝過來,嚇得臉都白了,心虛地結巴道:「沒……沒看啥,我路過,尋思問問今兒有肉菜沒……」

  「有你祖宗的腿兒!趕緊給老娘滾!再敢在老娘這兒鬼鬼祟祟,我一斧頭劈碎你的天靈蓋!」

  陳秀蓮又虎又脾氣火爆。

  王保國哎喲一聲,連滾帶爬的跑了。

  看著他狼狽的背影,陳秀蓮咬牙切齒:「王八羔子,八成就是你這個二皮臉壞的我好事!」

  ……

  另一頭,寧青山順著小路又摸回了周德山的院子。

  周德山正坐在院裡抽著旱菸,見寧青山回來,笑道:「處理妥了?」

  寧青山點點頭:「誤會解開了,應該是她那邊被人偷聽到了。周老哥,明晚還得借你這寶地一用,讓她上這兒來提肉,成不?」

  「小事一樁。」周德山磕了磕煙槍,拍著胸脯打包票,「我周德山的地盤,在這鎮上還沒人敢隨便闖。明晚你們儘管交易,我這兒安全得很,保管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老哥,大恩不言謝!」寧青山拱了拱手。

  在周德山這兒借了點水洗了把臉,寧青山跨上二八大槓自行車,一路風馳電掣地往清溪生產隊趕。

  清溪生產隊,寧家小院。

  日頭已經升得老高了,寧建國坐在堂屋門檻上,不停抽著煙,腳底下全是菸灰。

  劉曉蘭更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眼眶紅紅的。

  寧武也提著鳥銃,正準備出門去鎮上尋人。

  「這都一宿了,老二平時辦事有分寸,咋可能還沒回來,別是讓公家給逮了吧?」劉曉蘭急得直抹眼淚。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叮鈴鈴」的自行車鈴聲。

  「爹!娘!我回來了!」寧青山推著車走進了院子。

  「小山,你可算回來了!」劉曉蘭趕緊迎上去,上下摸著兒子,「你這死孩子,怎麼現在才回來!我魂兒都快被你嚇沒了!」

  寧建國板著臉走過來,眉頭一擰:「咋回事?是不是出事了,肉沒出手?」

  寧青山把大門插好,壓低聲音,把昨晚在鎮上被錢有根設局埋伏的兇險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聽到這番話,寧家人集體倒吸了一口涼氣。

  「日他仙人板板的錢有根!這個生兒子沒屁眼的玩意兒!」寧武氣得滿臉脹紅,一巴掌拍在桌上,「這狗日的上次沒整死咱們,現在又來下死手,真當咱們老寧家是泥捏的啊!」

  劉曉蘭也是滿臉後怕,手都在哆嗦:「這可是要命的事啊!小山,咱不賣了!把這肉醃了自己吃,可不能再冒這個險了!」

  父親寧建國沒說什麼,但臉上也滿是怒色。

  「爹,娘,大哥,你們把心放肚子裡。」寧青山一臉自信說道,「這批肉我已經跟人定好了,明晚換個絕對安全的地方交易,不會有岔子。至於那個錢有根……」

  寧青山冷笑了一聲。

  你既然敢做初一,就別怪我做十五!

  老母豬戴胸罩,一套又一套是吧?

  行!那就別怪我下死手了。

  老子讓你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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