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發電報,借東風


  寧青山知道這事兒絕對沒完。

  王建邦那條藏在暗處的毒蛇,肯定還有後招。

  打蛇得打七寸,破局必須先借勢。

  寧青山得去借一股東風。

  他騎上那輛鳳凰牌自行車,蹬得飛快,直奔鎮上的郵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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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郵電局那綠漆斑駁的木頭櫃檯前,寧青山要了一張電報紙,拿起櫃檯上那支用粗線拴著的蘸水鋼筆,蘸了點黑墨水,刷刷刷地在紙上寫了起來。

  電報是發往縣革委會,直接發給鄭大力的。

  至於電報里的內容寫了什麼,寧青山字斟句酌,只用了寥寥十幾個字,但字字句句都透著關鍵信息,足以讓遠在縣裡的鄭大力明白清溪大隊現在面臨的處境。

  營業員大姐拿過電報紙,習慣性地用指頭點著數了起來:「一共十四個字,加上標點符號算十六個。普通電報一個字三分五厘,你要不要加急?加急的話價錢翻倍,一個字七分錢。」

  「要加急,越快越好。」寧青山毫不猶豫。

  「那行,加上掛號費一毛錢,一共是一塊兩毛兩分錢。」大姐撥弄了兩下算盤珠子報出個數。

  在這個一斤肉才六七毛錢,一盒火柴只要兩分錢的年代,一塊多錢發十幾個字的電報,著實算得上是一筆巨款。

  旁邊幾個排隊寄信的老鄉看得直嘬牙花子,心想這後生真是不把錢當錢,發電報就算了,還電報還發標點符號。

  真是錢多了沒處使。

  寧青山可不知道這些人心裡怎麼想的,即便知道了也不會理會。

  他從兜里摸出兩張一塊錢紙幣,遞了過去。

  對方收下,然後給寧青山找了錢。

  看著營業員翻開厚厚的四碼字典開始把字翻譯成電碼,寧青山心裡這才稍微踏實了點。

  現在就等縣裡起風了。

  ……

  接下來兩天,秦大彪沒有再帶人來清溪河灘鬧事,但背地裡的「文斗」卻已經吵翻了天。

  關於河灘那片待定地界的歸屬,清溪和下河兩個生產大隊徹底槓上了。

  不僅兩個大隊的大隊長拍桌子瞪眼,戰火還直接燒到了公社層面。大河公社的主任王建邦自然是拉偏架,明里暗裡偏袒下河大隊;而五道口公社這邊的主任陳寶山也不是吃素的,護犢子護得緊。

  兩邊的人坐在公社的長條桌前,吐沫星子橫飛,吵得不開交。

  你拿五幾年的老文件說事,我拿六幾年的劃界標準回懟,誰也不肯讓半寸。

  那些石頭現在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金山銀山呢!

  誰都不肯鬆口,因為誰就是生產隊的罪人!

  吵了一整天,最後也沒爭出個子丑寅卯。

  傍晚時分,趙德厚滿臉疲憊的回來了,端著個大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半肚子水,然後氣呼呼地跑去找寧青山。

  「青山啊,這叫個啥事兒!」趙德厚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趙叔,結果怎麼樣?」寧青山看著趙德厚問。

  「娘的,一個個嘴跟茅坑裡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

  「誰也沒吵贏,最後實在吵不清楚了,兩邊公社一合計,說把這破事兒連同當年那份畫了圈的地圖,一起上報給縣革委會,讓縣裡的領導派人來丈量裁定!」

  聽到這話,寧青山並不意外,他早就能想到最後會是這樣一個結果。

  寧青山不疾不徐說:「趙叔,意料之中的事兒。鬧到縣裡,反而對咱們最有利。」

  「怎麼說?」趙德厚聞言一愣。

  「忘了,我說我上面有人。」寧青山笑道。

  他那封加急電報可不是白髮的。

  到了縣裡,有鄭大力這尊大佛在那兒鎮著,王建邦那點兒手段夠看嗎?!

  ……

  裁定申請上交之後,接下來的兩三天,出奇的風平浪靜,連個下河生產隊的閒漢都不見來晃悠了。

  可事出反常必有妖。

  越是這樣,寧青山就越不安心。

  寧青山兩世為人,最明白一個道理:咬人的狗,是不叫的。

  夜裡。

  昏黃的煤油燈下,寧青山把之前從錢有根家裡翻出來的那幾封書信又拿了出來。信紙上那些關於「老王」,「化肥配額」,「老規矩分帳」的字眼,在燈光下全部映入寧青山眼帘。

  「王建邦啊王建邦,你想斷了清溪生產隊的財路逼我就範?老子倒要看看,最後死的是誰。」

  寧青山冷笑一聲,這幾天他也一直在想,他大概能猜到王建邦想要什麼了。

  他要,自己偏不給。

  而且寧青山很清楚,一旦給了,自己反而更危險。

  寧青山找了張厚油紙,把這些要命的信件里三層外三層包得嚴嚴實實,又裝進一個鐵皮餅乾盒裡。

  推開門,走到後院隱蔽的地窖口,寧青山下去將鐵盒深深藏好。

  做完這一切,寧青山回屋,抓起那把虎頭牌獵槍,咔噠一聲推上一發子彈,把砍柴刀往後腰一別,大步走入了夜色中。

  心裡不踏實,寧青山要出去走走看看。

  寧青山來到清溪河灘。

  夜風輕輕吹拂,王大柱帶著兩個民兵兄弟正在守夜,點了一個火堆。

  「寧連長,你咋來了?」王大柱走了過來。

  「有些不放心,所以過來看看。」寧青山說道。

  「放心吧,今晚連個鬼影子都沒有,秦大彪那幫癟犢子估計是嚇破膽,在家摟著婆娘焐被窩呢。」王大柱笑著說道。

  寧青山環視了一圈四周漆黑的河灘,一堆堆打好的石料,確實沒有任何異樣。

  王大柱打了個哈欠,旋即突然說道:「對了,寧連長,咱們最後一批木炭前兩天就燒出來了,我們啥時候拉去賣啊!那玩意兒可是真金白銀啊……」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嗡的一聲,寧青山的腦子裡仿佛炸開了一道驚雷。

  他猛地想到了什麼。

  石頭!木炭!

  寧青山雙眼瞪大。

  石頭砸不壞,燒不毀,真要來搶,幾百斤的石料大半夜的根本運不走。

  可木炭不一樣!

  那玩意兒比較輕,運輸起來方便。

  而且要毀的話,也比較容易。

  因為木材暫時燒完了,炭窯這兩天熄火停工,那新出的好幾千斤木炭就堆在窯口的窩棚里,本來準備去賣的,因為大河生產隊的事情給耽誤了。

  現在只留了一個生產隊的民兵在那看著。

  聲東擊西!

  「大柱,操傢伙!跟我去葫蘆嘴那邊!」寧青山神色嚴肅道。

  「咋……咋了青山?」王大柱還沒反應過來。

  「沒時間解釋了,趕緊跟我走!可能有人要弄我們的炭窯!」

  寧青山像一頭被激怒的獵豹,一頭扎進雜草叢中,抄近道朝後山狂奔。

  王大柱和另外一個民兵拿鋼釺,滿頭霧水的拼了命跟在寧青山後頭。

  夜深人靜,山林靜得有些嚇人。

  很快寧青山就來到了葫蘆嘴邊緣的樹林,他猛地一抬手,示意身後兩人蹲下。

  一股極為刺鼻的味道,順著夜風,往寧青山的鼻腔里鑽。

  煤油味!

  寧青山瞳孔驟然緊縮!

  借著月光,只見炭窯旁邊的窩棚下,那個守夜的民兵似乎已經被人打悶棍放倒了,生死不知。

  而那堆成小山般的木炭前,兩三個黑影正鬼鬼祟祟地貓著腰,手裡提著煤油桶,正嘩啦嘩啦地往木炭堆上潑灑著煤油!

  只要一根小小的火柴劃下去。

  不僅這價值幾百上千塊的木炭會瞬間燃燒起來,那些炭窯也可能會被連帶著一起燒毀。

  甚至可能點著邊緣的樹林,引發一場無法撲滅的恐怖山火!

  釜底抽薪!

  好歹毒的絕戶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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