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回門禮,好日子在後頭


  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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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青山揉了揉惺忪睡眼,往旁邊一摸,新婚大床上空蕩蕩的,溫以寧不見了,只餘下一絲淡淡的體香。

  他心裡一緊,趕緊起來穿上衣服走了出去,找尋溫以寧的身影。

  很快在院子外看見了她,溫以寧已經換了一身藍布衣裳,正拿著把大掃帚,在院子裡打掃。

  寧青山走過去,一把從她手裡奪下掃帚,眼裡滿是心疼:「起這麼早幹什麼,昨晚……昨晚累著了,怎麼不在床上多睡會兒?」

  溫以寧原本白淨的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子。

  她有些侷促地搓著衣角,低聲說:「我……我都嫁進門了,哪有新媳婦日上三竿還賴床的?讓人瞧見了不得笑話我懶啊。」

  「我看誰敢笑話你!」寧青山瞪眼說道。

  溫以寧忍不住笑了一聲。

  從昔日被人指指點點的「資本家大小姐」,「黑五類子女」,到現在踏踏實實過日子的農村新媳婦,溫以寧不是被迫低下頭顱,而是打心眼裡感激這個把她從泥潭裡拽出來的男人,想要經營好屬於他們的小家,把日子過得紅火。

  寧青山看出了她的心思,心裡緩緩的。

  他伸手把她鬢角散落的一縷碎發捋到耳後,故意板起臉嚇唬她:「在這個家,我寧青山的話就是規矩。我娶媳婦回來是用來疼的,不是用來當長工使喚的。」

  「以後沒我的批准,不許起這麼早!」

  溫以寧被他霸道的話暖得眼眶發熱,嘴角卻忍不住甜甜地翹了起來:

  「真…真是的,我都聽你的還不行嘛……」

  ……

  吃過早飯,寧青山牽著溫以寧的手,去了寧家老宅給父母敬茶請安。

  剛進堂屋,一股香味就撲鼻而來。

  老娘劉曉蘭滿臉堆笑地迎上來,把一碗嫩黃誘人的雞蛋羹端到了溫以寧面前,上面還滴了兩滴平時根本捨不得吃的金貴香油。

  「以寧啊,快趁熱吃,女娃娃身子骨弱,多吃點好的補補。」劉曉蘭看這個清秀溫婉的兒媳婦,那是越看越順眼,越看越喜歡。

  溫以寧受寵若驚,連忙推辭:「娘,我吃過了,您和爹吃吧……」

  老爹寧建國坐在門檻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平時不苟言笑的一張老臉,今天也難得透著喜氣。

  他磕了磕煙鍋子,故作嚴肅地端著公公的架子咳了一聲:「讓你吃你就吃!進了老寧家的門,就是老寧家的人。只要你們小兩口把日子過踏實了,別惹禍,比啥都強。」

  話雖說得硬邦邦的,但是個人都能聽出來,他是嘴硬心軟。

  寧青山看在眼裡,暗自憋笑。

  「哎喲喂!老二,昨晚辦那大工程累壞了吧?咋連路都走不穩當了!」

  大哥寧武光著膀子,剛從割完草回來,準備用來給寧小安餵兔子用的,他一進門就扯著破鑼嗓子打趣。

  溫以寧羞得恨不得把頭埋進碗裡。

  寧青山沒好氣地照著大哥的屁股輕輕踹了一腳:「去去去,你懂個屁,趕緊上工去!」

  「不好好幹活,打一輩子光棍!」

  堂屋裡正笑鬧著,扎著兩個沖天辮的寧小安從裡屋跑了出來。

  小丫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溫以寧,腳步突然停住了。

  她怯生生地捏著衣角,大眼睛裡閃爍著期盼和一絲緊張。

  過了足足三秒,寧小安鼓起勇氣,用軟糯清脆的嗓音喊了一聲:「娘親!」

  這軟乎乎的兩個字一出,原本熱鬧的堂屋瞬間安靜了下來。

  溫以寧渾身一震。

  她看著眼前這個在泥石流里失去雙親,曾經被全世界拋棄的小可憐。

  那一聲娘親,叫得她心疼不已。

  沒有絲毫的猶豫,溫以寧猛地蹲下身,一把將寧小安緊緊摟進懷裡,眼睛紅紅的:「哎!小安乖,娘親在……以後,有娘親疼你。」

  寧青山站在一旁,看著抱在一起的娘倆,眼眶也微微泛紅。

  ……

  結婚第三天,是當地習俗里新媳婦回門的日子。

  大清早,寧青山就把回門禮備得齊齊整整。

  兩斤噴香的熏臘兔肉,一包大白兔奶糖,兩瓶供銷社買的石花大曲,還有足足十斤白麵粉。

  溫以寧看著車后座上載著的滿滿當當的東西,忍不住開口說:「青山,這也太多了,這得花多少錢啊?咱們留著自己吃吧,隨便帶點就行。」

  「那哪行!」寧青山搖搖頭,語氣堅定,「咱們新婚頭一遭回門,必須得體體面面的,絕不能讓你在娘家人面前掉底子!」

  寧小安這會兒也纏著要去,寧青山乾脆把小丫頭抱在身前的單車大槓上。

  兩家離得不遠,用自行車是為了好看和方便載東西,寧青山帶著溫以寧和寧小安,推著自行車走路過去。

  叮鈴鈴——

  清脆的車鈴聲在村道上響起。

  一家三口迎著晨風,畫面說不出的溫馨。

  路過打穀場時,不少準備上工幹活的社員都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

  「喲,寧連長,帶著新媳婦回門吶!」

  「瞧瞧人家這回門禮,大白面、好酒好肉的,真夠敞亮,真夠大氣!」

  「以寧丫頭也是苦盡甘來了,找了個好漢子!」

  大伙兒熱絡地打著招呼。

  溫以寧跟在寧青山身邊,聽著這些話,心裡既自豪又開心。

  幾個月前,這些人見到她還像躲瘟神一樣,不是翻白眼就是指指點點。

  如今這一切的尊重和體面,全都是身邊這個男人給她帶來的。

  ……

  到了溫家院門口,岳父溫成海早早就換上了一身乾乾淨淨的中山裝,那還是寧青山給他買的,他站在門口外張望著。

  看見寧青山和溫以寧他們,臉上立即露出喜色。

  「爹,我們回來了。」

  溫以寧喊了一聲。

  「爹。」

  寧青山也改口喊了一聲。

  「誒,人來就好,拿這麼多東西做什麼!」

  溫成海笑著應了一聲,伸手去接寧青山帶過來的東西。

  隨後幾人一起進入屋裡。

  「小山,來了,快快坐。」

  溫母招呼寧青山他們坐下,隨後倒水。

  「姐夫!」

  妹妹溫以安像只快樂的百靈鳥飛奔出來。

  寧青山點頭應了一聲。

  等看到躲在寧青山腿邊的寧小安時,溫以安興奮地一把將小丫頭抱了起來,在她肉乎乎的臉上猛親了一口:

  「哇!小安你也來了?」

  「叫小姨!我當上小姨啦,哈哈哈!」

  寧小安有些被溫以安的熱情嚇到了,但她還是輕聲喊了一聲。

  「小姨!」

  「誒!」

  「小安真乖!」

  ……

  飯桌上其樂融融,這頓飯吃得溫家人滿臉紅光。

  飯後,溫母和溫以寧她們都去灶房收拾了。

  寧青山繼續陪著溫成海喝酒,桌上還有一盤下酒菜炒花生米沒有收走。

  又是幾杯酒下肚,溫成海那張已有歲月風霜的臉上,泛起酒暈的紅色。

  「青山啊……」

  溫成海聲音有些沙啞,眼底泛著水光,借著酒勁,把一些平日裡說不出口的話,全說了出來。

  寧青山靜靜聽著。

  「當初我被打成右派,一家子被下放到這清溪大隊,那時候天雷滾滾,我是真以為溫家這輩子就這麼完了。我連死的心都有過,但又怕自己死了,以寧和以安這倆孩子也活不了……」

  他顫抖著手端起酒杯,深深地看著寧青山:「青山,是你拯救了我們一家子,這杯酒,我敬你!」

  「爹,您這說的是什麼話,都是一家人。」

  「這杯酒,該我敬你才是,你養了這麼優秀的女兒給我當媳婦。」

  寧青山拿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好!」

  溫成海手裡的酒也是一飲而盡。

  「爹,您老踏實等著,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寧青山是重生者,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用不了多久,不僅高考會恢復,溫成海的右派帽子也會被平反摘掉,甚至還能重新回城裡拿回鐵飯碗。

  「好,我信你。」

  溫成海用力點頭。

  此時,灶房裡也正說著私房話。

  溫母一邊洗著碗,一邊壓低聲音問:「以寧,跟娘說實話,嫁過去這幾天,過得中不中?青山他……他沒欺負你吧?寧家公婆有沒有給你立規矩?」

  溫以寧臉一紅,羞澀地搖了搖頭:「娘,您快別瞎操心了。青山他對我好著呢,重活累活一點不讓我沾手,有口好吃的全都先緊著我。公婆也待我像親閨女一樣……」

  溫母聽完,這才放心下來,眼圈一下就紅了,拿衣袖擦了擦眼角:「阿彌陀佛,娘當初就怕你這成分嫁過去受氣,現在看來,是娘多慮了,青山是個好男人啊!」

  旁邊在幫忙收拾的溫以安插嘴道:「娘,你看姐姐她一臉滋潤,肯定過得很幸福,以後我也要找個像姐夫這麼有本事的男人!」

  「你這死丫頭,不知羞!」

  溫以寧笑著虛打了妹妹一下,灶房裡傳出一陣歡快的笑聲。

  下午,閒不住的寧青山光著膀子,在院子裡幫溫家幹活。

  咔嚓!咔嚓!

  鋒利的斧頭落下,粗大的木柴被利落的劈成兩半。

  劈完柴,他又挑著水桶去了村頭的水井打水,幾趟下來,就把溫家那口大水缸裝得滿滿當當的。

  溫成海站在屋檐下,看著這個渾身腱子肉、幹活麻利,卻又做事穩重有章法的女婿,心裡感慨萬千。

  知道自己女兒沒有跟錯人。

  傍晚時分,寧青山搬了竹椅,坐在自家門口的樹下乘涼。

  夜風習習,驅散了白日的燥熱。

  寧青山手裡搖著一把破蒲扇,趕著蚊子,突然轉頭對溫以寧開口道:「媳婦,明天我打算去鎮上的供銷社一趟,辦件大事。」

  「辦啥事啊?」溫以寧好奇地眨了眨眼,「家裡米麵油鹽都不缺,你還要買啥?」

  寧青山神秘一笑,壓低聲音:「保密,等明天你就知道了。」

  「你呀,總是神神秘秘的。」溫以寧嬌嗔地白了他一眼,卻也沒多問。

  「媳婦,天色不早了,我們該歇息了。」

  寧青山一把抱起溫以寧朝裡屋而去。

  「哎呀,不要……」

  溫以寧哪裡猜不出寧青山想要幹什麼。

  寧青山壯得跟牛似的,這幾天折騰得她都有些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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