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迎親辦酒,洞房花燭
初四,距離寧青山和溫以寧辦喜事的日子只剩兩天。
這天一大早,寧青山就騎著那輛鳳凰牌二八大槓,載著溫以寧去了五道口公社民政辦。
兩人交了大隊開好的證明,又掏了五毛錢登記費。
不一會,辦事員笑吟吟地遞過來兩張八開大小,紅色硬卡紙的結婚證。
結婚證最上方印著主席語錄:「一切革命隊伍的人都要互相關心,互相愛護,互相幫助」,四周環繞著向日葵和麥穗的圖案,底下蓋著公社革命委員會的鮮紅大印。
「青山,我們……這就算合法夫妻了?」溫以寧拿著那張紅色卡紙,秋水般的眼眸里泛著淚花,手指頭都在微微發顫。
寧青山順勢攬過她纖細的腰肢,大聲笑道:「對!蓋了大紅公章的,以後你就是我寧青山的媳婦了!」
溫以寧幸福的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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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五下午,寧家新落成的大磚房院子裡,已經是一派熱鬧。
如今可是「破四舊、立四新」的年代,絕對禁止大操大辦鋪張浪費的婚禮。
但婚喪嫁娶那是天大的事,雖然簡辦,但也得熱鬧。
大隊長趙德厚親自指揮,領著大伙兒在院子裡搭起了一大片簡易的棚子。
「大柱!去挨家挨戶借桌椅板凳!劉老三,你去收集鍋碗瓢盆!記住咯,都在碗底用筆寫上各家的名字,用完還得還回去,別給弄混了!」趙德厚扯著大嗓門吆喝。
寧武則光著膀子,跟幾個壯漢把寧青山昨天剛從山上打的兩頭大野豬拖了出來,殺豬備菜!沒過多久,灶屋裡頓時飄出誘人的肉香。
院門口,放了一章桌子,岳父溫成海推了推眼鏡,提著毛筆正在紅紙上揮毫潑墨,很快寫下一副對聯:
上聯:革命愛情春常在。
下聯:勞動幸福樂無邊。
橫批:幸福美滿。
「好!」
「寫得好!」
「這字真漂亮!」
「不愧是讀書人!」
大伙兒紛紛叫好。
……
初六,黃道吉日,宜嫁娶。
清晨,陽光明媚,天氣很好。
寧青山胸前戴著一朵紅綢扎的大紅花,推著那輛擦得鋥亮的鳳凰牌自行車,車把手上也綁著紅花。
沒有花轎,沒有吹鼓手,這輛二八大槓就是如今最時髦的婚車。
「走咯!接新娘子咯!」
寧武點燃了一長串大地紅鞭炮,噼里啪啦的炸響聲中,寧青山長腿一跨,迎著晨風朝溫家騎去。
溫家,溫以寧已經梳妝打扮完畢。
她今天沒穿婚紗,這個年代也不可能有。
她穿著一身嶄新的紅色的確良上衣,下身是筆挺的藍色長褲,腳上踩著一雙嶄新的帆布鞋。烏黑的頭髮紮成兩條油亮的麻花辮,發梢繫著紅頭繩,鬢角別著一朵紅紙做的小花。
沒有脂粉的點綴,只沾了點紅紙上的紅,但就算這樣,那張清麗脫俗的臉依然美得讓人挪不開眼,水汪汪的眸子裡滿是新娘子的嬌羞與期盼。
「以寧,我來接你了。」寧青山走上前,看見溫以寧的瞬間,眼中滿是驚艷。
「以寧,你今天真漂亮!」
溫以寧羞澀地低下頭,聲如蚊吶:「嗯……」
寧青山用自行車把媳婦接回了新房。
跨過火盆,往後的日子紅紅火火。
此時寧家院內外已經擠滿了看熱鬧的鄉親。
幾乎整個清溪生產隊的人都來了。
趙德厚昨天大手一揮,說今天放假一天。
也就寧青山能有這個面子,其他人怎麼可能生產隊放假一天,就為了他結婚辦喜事。
更讓清溪生產隊的社員們震驚的是,今天來喝喜酒的,有好幾個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滴滴——
一輛縣裡的吉普車開進村,鄭大力的警衛員小李跳下車,手裡捧著一面大鏡子,上面用紅漆寫著「革命伴侶,勞動光榮」。
寧青山趕忙走去迎接。
他笑著塞給寧青山:「寧連長,鄭主任今天在縣裡開會走不開,特意讓我送來新婚賀禮!」
「替我謝謝鄭主任!」寧青山笑著接過。
這還沒完,緊接著,紅旗公社磚瓦廠的姚棟強姚主任提著兩瓶西鳳酒、兩條大前門來了,周德山也帶了紅包和布匹前來道賀。
五道口公社的公安特派員韓小月穿著一身筆挺的警服,英姿颯爽地走進院子,遞上一個暖水瓶:「寧青山,溫以寧,祝你們新婚快樂!」
「謝謝,謝謝……」
寧青山不斷的感謝。
就連五道口公社的陳寶山陳主任也親自蹬著自行車來了,送上新婚禮物和祝賀。
他現在可是把寧青山當成了心腹干將,清溪生產隊的兩個新廠,可以給他帶來巨大的政績。
陳寶山自然要給寧青山面子。
清溪生產隊的眾人看著這麼大人物來送禮祝賀。
一個個都感慨不已。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縣裡的大人物結婚呢!
這排場,別說清溪大隊,就是整個公社也是頭一份!
那些原本還瞧不上溫家黑五類成分的人,現在一個個羨慕得眼珠子都紅了,羨慕新娘子不是她們。
中午時分,儀式正式開始。
雙方父母坐在主位上。
大隊書記劉滿倉充當司儀,他清了清嗓子高喊:「全體起立!唱《東方紅》!」
所有人齊刷刷站起,嘹亮的歌聲在小院上方迴蕩。
「現在,新人行三鞠躬禮!一鞠躬,敬主席!二鞠躬,敬雙方父母!三鞠躬,革命伴侶互相鞠躬!」
寧青山和溫以寧面帶微笑,莊重地彎下腰。
這是獨屬於這個時代的婚禮儀式。
隨後,陳寶山陳主任上前講話,勉勵兩位新人:「希望你們在以後的日子裡,團結友愛,好好勞動,共同建設社會主義大家庭!」
儀式雖簡單,卻透著那個年代獨有的莊嚴肅穆。
下午一點,正式開席。
宴席有十桌,端上來的全是硬菜。
標準的八大碗,有紅燒肉、燉雞塊、炸丸子、炒肉片、燉豆腐、白菜粉條、涼拌黃瓜,主食是白面大饅頭和管夠的大米飯!
桌上的散裝白酒敞開了喝,八分錢一包的經濟牌香菸挨桌發。
「這菜也太好了吧,過年都沒吃這麼好的。」
「有酒有肉,還有香艷!」
「我長這麼大,第一次吃這麼好的大席。」
「寧連長豪爽!」
……
眾人都夸寧青山辦的這宴席好。
有些人有生以來,吃的最好的大席。
「這紅燒肉真肥,香死老子了!」王大柱夾起一塊顫巍巍的紅燒肉塞進嘴裡,滿嘴流油。
「少吃點!你給孩子們留幾塊!」劉老三忍不住說道。
寧青山牽著溫以寧,一桌桌走過去敬酒,鞠躬道謝。
……
夜幕降臨,繁星點點。
幫忙的鄉親們撤去殘席,喧鬧了一整天的小院終於安靜了下來。
外頭只有幾個半大小子趴在窗根底下想聽房,被寧武黑著臉拿著笤帚給轟走了。
「去去去,幹什麼,回家找你娘去!」
「大黑熊來了,大家快跑!」
小孩子一鬨而散。
也不知道是誰給寧武取了這麼一個外號。
寧武的確又高又壯又黑,大黑熊這個外號倒也符合。
新房裡,大紅燭搖曳著暖黃的光。
魯木匠打的那張拔步大床上,鋪著大紅的喜字床褥,床上按老規矩撒著花生、紅棗、桂圓和蓮子,寓意著「早生貴子」。
溫以寧坐在床沿上,緊張得手指絞著衣角,原本就嬌艷的臉龐此刻被燭火映得如同熟透的紅蘋果。
寧青山反手插上門閂,轉身看著眼前人比花嬌的小妻子,面色瞬間柔和下來。
他走過去,挨著溫以寧坐下,結實的大手輕輕覆在她緊張的小手。
「以寧,累壞了吧?」寧青山輕聲開口,聲音里透著疼惜。
「不……不累。」
溫以寧像只受驚的小鹿,輕輕搖頭,微微抬眸看了寧青山一眼,又飛快地垂眼帘。
「青山,我到現在都覺得像做夢一樣……我真的嫁給你了。」
「傻丫頭,不是做夢。」
寧青山伸手,溫柔地替她摘下發間的紅紙花,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她光潔如玉的臉。
「從今天起,你是我的妻,我媳婦,那些挨餓受凍,被人欺負的日子,永遠都不會再有了。」
男人的氣息混雜著淡淡的酒香,溫熱地撲灑在溫以寧的頸窩。
溫以寧心跳如鼓,順從地靠進他寬闊結實的胸膛,雙手緊緊回抱住他的腰,聲音裡帶著甜膩的顫音:「嗯……青山,我信你。」
「我溫以寧這輩子,生是你的人,死也是你的人。」
「青山,我愛你!」
這深情的告白,瞬間點燃了寧青山的熱情。
「以寧……」
「我也愛你!」
寧青山低喚一聲,挑起她的下巴,俯身,深深地吻住了那兩瓣嬌艷欲滴的紅唇。
起初只是溫柔的輾轉,隨後便化作狂風驟雨般的索取。
溫以寧被親得渾身發軟,忍不住發出一聲嚶嚀,雙手只能無力地攀著他的肩膀。
寧青山長臂一撈,打橫將妻子抱起,輕輕壓在大紅的喜被上。
夜,還很長。
屋外的蟲鳴聲陣陣,微風拂過老槐樹的枝頭。
在這個屋子裡,兩顆心在這一夜,徹底交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