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誰才是小丑？
清晨。
五道口公社中學操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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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青山早早起來，站在操場邊緣，面無表情地活動著筋骨，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
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傳來，韓小月穿著一襲制服悄然走近。
「寧青山。」
韓小月喊了一聲。
寧青山轉頭看去，笑著打招呼：「韓小月同志，你也起這麼早啊。」
韓小月卻似乎沒有心情寒暄，她看了看四周，旋即壓低聲音說道：「寧青山，你今天要當心點。」
寧青山聞言，有些疑惑：「怎麼說？」
「我昨晚回公社查了檔案，這個王建業……是大河公社主任王建邦的兒子，你之前得罪了王建邦，他兒子王建業肯定會利用這次民兵訓練為難你。」
「你務必隱忍克制，切勿跟他硬碰硬，只要不讓他抓到把柄，而且有有我在，他也不敢明著亂來。」
寧青山聞言，輕輕笑了笑：「韓特派員，費心了。你放心吧，這事我早知道了！」
「你已經知道了？」韓小月有些驚訝。
寧青山點點頭：「前些天，王建業親自找過我，他自己親口跟我說的，他是王建邦的兒子。」
韓小月聞言微微皺眉。
寧青山看出韓小月的擔心，笑著說：「韓同志，不用擔心，我心裡有數。」
「他王建業想給我唱大戲，我也不能拂了他的面子不是？不過這場戲，誰是小丑，還不一定！」
看著寧青山自信的模樣，韓小月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點了點頭便走開了。
寧青山轉身回去把宋大志、趙寶全幾人叫醒，讓他們洗漱完畢後提前列隊集合。
十來分鐘後，宋大志四人列隊完畢，一個個腰板挺直，像一根根木樁子。
寧青山走過去，眼神冷厲地掃過四人，沉聲道：「大志，二牛，今兒個不管那姓王的搞什麼么蛾子，你們都把火氣給我壓著。沒有我的眼色，天塌下來也不許妄動，聽明白沒？」
「明白！」宋大志幾人齊聲低道。
早上七點，第二天的訓練準時開始。
上午的政治學習和背誦主席語錄很快結束。
按照訓練表裡面的安排，接下來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分解與安裝訓練。
兩口塗著綠漆的大木箱子被抬了上來，木箱打開，裡面是一桿杆散發著槍油味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接下來教你們如何拆解組裝使用這把槍。」王建業大聲道。
「睜大你們的眼睛，看我示範一遍，等下要考核！」
王建業站在方陣正前方，端著一桿槍，動作很快，將槍枝分解又裝上，與其說是示範，不如說是炫耀。
「都看清楚了吧？這叫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是咱們民兵保家衛國的主力傢伙什！」
王建業拍了拍手上的槍，目光掃視眾人，最後落在寧青山身上。
「光看沒用，得練！」
「寧青山！出列，剛才我已經教了一遍，現在你給大伙兒做個示範！」
寧青山面無表情地走出方陣。
王建業冷笑一聲，轉身從身後的木箱底，拿出一桿黑乎乎的滿是油污，老舊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接著！」
他把槍用力一丟。
寧青山面無表情，穩穩接住這把老舊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既然是清溪大隊的民兵連長，底子肯定比一般人強。」王建業雙手抱胸，一臉倨傲的說道，「既然要給眾人做示範，那就得做好來。」
「我給你五十秒鐘的時間，把這把槍完全分解再結合！只要超時一秒，或者裝配錯一個零件，直接判定你這項考核不合格！不僅是你，清溪大隊全體的表現分，也全部扣光！」
話音剛落，操場上頓時響起一片譁然之聲。
「日他仙人板板的！拿把破槍來刁難人，這狗日的擺明了給咱們穿小鞋！」宋大志氣得眼珠子都紅了，拳頭捏得咔咔作響，身旁的趙寶全趕緊死死拉住他的胳膊。
他們還記得早上寧青山特意交代他們的，不管有多大的火氣，都不能發作。
紅旗公社和大河公社的民兵們也紛紛交頭接耳，難以置信。
「那把槍上全是油泥，裡面估計都生鏽了吧，別說一個沒上過戰場的民兵，就是讓打過仗的老民兵來，五十秒也弄不完啊！」
「這王幹事是擺明了要把寧青山往死里整啊，這回清溪生產隊要丟大臉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王建業這是故意整寧青山呢！
聽著周圍的議論，王建業一點沒生氣，反而臉上的笑容愈發得意：「怎麼？寧連長，你這是不行嗎？」
「要是真不行，就當著大伙兒的面大聲說已經我寧青山不行，這事就算了！」
寧青山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老槍，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反而冷笑出聲：「五十秒，拆裝這把槍！王幹事，我覺得用不著那麼久。」
聞言，在場眾人滿臉錯愕，寧青山這傢伙太狂了吧！
寧青山拿起一旁擦槍用的黑布，直接繞到腦後，將自己的雙眼蒙了個嚴嚴實實！
「他……他要幹啥？！盲拆？！」
眾人震驚不已。
王建業也是聞言一愣，好傢夥，他就沒見過這麼狂的！
「韓同志，麻煩幫我計一下時。」
寧青山看向韓小月說道。
「好，等我一下。」
韓小月很快去拿來了一個計時器。
「準備好了嗎？」
寧青山點點頭：「準備好了。」
「開始！！！」
下一秒，寧青山雙手如同翻飛的蝴蝶一般落在那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上。
咔噠！咔噠！
聲音清脆，似乎還帶著點兒節奏感。
卸下彈匣，拔出機匣蓋銷，抽出復進簧，取下槍機，拔出導管……
每一個動作都行雲流水，沒有拖泥帶水，那些槍械的部件在寧青山手裡仿佛有活了過來一般。
零件在桌上一字排開。
拆卸完畢。
眾人看著這一幕，嘴巴張大，幾乎忘記了呼吸。
停頓不到一秒，緊接著，寧青山的雙手再次動作！
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咔啦！
伴隨著最後一聲拉栓上膛聲，寧青山將重新裝好的步槍，放在桌上，然後猛地一把扯下眼睛上的黑布，聲音如洪鐘大呂響徹全場：「報告王幹事，拆卸組合完畢！」
韓小月這時也按下按鈕，結束了計時。
「用時，二十八秒！」
韓小月大聲宣布成績。
嘩！！！
全場爆發出一陣難以置信的驚呼！
民兵們聽到這個成績，一個個瞪大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我的親娘四舅奶奶誒！俺看見啥了？」
一個老民兵結結巴巴，震驚得直咽唾沫。
「這……這手法，這利索勁兒，比軍區下來特訓的老偵察兵都還要牛啊！」
「蒙著眼睛都能這麼快！要不蒙眼呢？豈不是更快！」
「我滴乖乖，這也太厲害了吧！」
「寧連長太厲害了！」宋大志等人也跟著激動起來，興奮不已。
眾人再看向王建業時，眼神已經從一開始的敬畏，變成了毫不掩飾的質疑，甚至是看笑話的戲謔眼神。
王建業此時也是臉色難看，原本的笑容已經僵住。
他盯著寧青山那把被重新組裝好的步槍，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他怎麼都沒想到寧青山能這麼快完成拆卸和組裝，過程挑不出半點毛病來，幾乎完美，甚至比他做得還好。
這小子怎麼肯定是之前玩過五六式半自動步槍，但他怎麼會有機會玩到這槍呢？！
還有這小子竟然能蒙眼做到這些！
如果蒙上眼睛，連他都不一定能夠完成拆卸和組裝！
「行了，勉強合格。」
王建業面無表情的說道。
「其他人以此為榜樣，開始練習，若是完不成，一樣不合格，一樣扣分。」
韓小月驚訝的看了寧青山一眼。
她心裡同樣震撼。
想起了之前自己考驗他用獵槍射擊，那槍法，那換彈速度，堪稱妖孽！
「寧青山歸隊！」
「是！」
寧青山答應一聲，重新回到方陣隊列。
宋大志，趙寶全、李二牛等人紛紛朝寧青山豎起大拇指。
……
到了下午的空槍預習環節，主要是練習臥姿舉槍瞄準。
上午吃了大癟的王建業徹底惱羞成怒，他像瘋狗一樣開始瘋狂加碼。
「寧青山！你舉槍的姿勢不穩，給我單獨加練！」王建業厲聲喝道。
他不顧其他人的詫異，直接找來兩塊沉甸甸的紅磚頭，用麻繩吊在了寧青山步槍槍管上。
「就這麼給我端著！三十分鐘！槍口要是敢往下落一寸，今天晚上你們清溪生產隊全去給我喝西北風！」
槍管前端吊著兩塊大磚頭，根據槓桿原理會讓雙臂承受幾倍於平時的重量。
別說三十分鐘，普通人三分鐘手臂就得抽筋發抖。
「王幹事，你這太過分了！」
韓小月忍不住開口說道。
「韓同志，我有我的訓練方法，請你不要干涉我！」
王建業沉著臉說道。
「你……」韓小月氣得不行。
然而，寧青山靜靜舉著步槍，雙手平穩，呼吸綿長均勻。
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過去了，那槍口就像焊死在寧青山手上一樣，連一絲一毫的晃動都沒有！穩如泰山！
王建業的臉色再次變了，難以置信，這怎麼可能？！
別人或許做不到，但寧青山就不一定了。
「寧連長太厲害了！」
「我感覺寧連長比那個王幹事還厲害！」
宋大志他們小聲嘀咕著。
三十分鐘後，訓練結束。
寧青山放下步槍。
「原地休息！」
王建業大聲宣布。
他怎麼都沒想到，寧青山竟然真的做到了。
這力氣也太大了吧，下盤也太穩了吧！
……
晚上，五道口公社武裝幹事辦公室內，沒有開燈。
借著窗外的月光，王建業坐在辦公桌前，眼神有些嚇人。
「寧青山……」
王建業胸口劇烈起伏。
他咬牙切齒道：「老子就不信了，我整治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