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帶小姨子逛黑市
寧青山騎著鳳凰牌自行車，載著溫以安往供銷社而去。
溫以安坐在后座上，輕輕抱著寧青山。
她心裡高興得很，能去鎮上，去供銷社，對於現在的她來說也是一件很難得的事。
「姐夫。」溫以安小聲喊了一句。
「咋了？」寧青山腳下蹬著車，頭也沒回。
「你說……以後真能恢復高考嗎？」溫以安小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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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青山笑了笑：「這話在外頭可不能亂說。」
「我知道，我誰都不說。」溫以安趕忙保證，「我就是問問你。」
寧青山沉默片刻，說道：「會的。」
溫以安眼睛一下亮了起來，她如今對寧青山已經是近乎盲目的相信。
姐夫說會，那就肯定會。
寧青山又叮囑道：「不過現在還早，你別到處嚷嚷，高考這事兒現在沒影兒，別人聽了只會說你做白日夢，甚至還可能惹麻煩。」
溫以安認真點頭：「我記住了。」
寧青山認真說道：「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先把能找到的書都看起來。語文、政治這些先打底，數理化的書現在不好找，回頭我再想辦法。」
「連供銷社都沒有嗎？」溫以安有些驚訝道。
寧青山搖搖頭：「沒有像樣的。」
這個年代，真正系統的高中教材本來就少，尤其是數理化，書店和供銷社裡基本見不著什么正經複習資料。
現在的學生手裡多是各省自編的《工業基礎知識》，《農業基礎知識》，裡面夾雜一點零碎的物理、化學、數學知識，但不成體系。
至於後來七七級考生搶破頭的《數理化自學叢書》，眼下更是沒地方買，想找，只能去老教師、知青，或者去廢品收購站碰碰運氣。
不過寧青山並不太慌。
前世退休以後，他一個人無兒無女，日子清閒得很。
那時候他也學會了上網，東看西看，什麼都搜過。
有一陣子，他對恢復高考那段歷史特別感興趣，還專門查過恢復高考第一年的試題。
語文作文、政治題、數學題，他都看過不少。
重生以後，他前世那些記憶清清楚楚，就像刻在腦子裡一樣。
真到了高考恢復的時候，他帶著溫以寧、溫以安好好複習，再把自己記得的那些方向和題型講給她們聽。
想考差都難。
當然，這些話現在不能說，說出來太嚇人。
寧青山只淡淡對溫以安說道：「反正你聽我的，多讀書，錯不了。」
溫以安用力點頭：「嗯，我聽姐夫的。」
……
一個多小時後，兩人到了鎮上。
鎮上還是老樣子，牆上刷著紅色標語。
「抓革命，促生產！」
「千萬不要忘記階級鬥爭！」
街面上人不算多，偶爾有幾輛自行車叮鈴鈴駛過，寧青山先帶著溫以安去了供銷社。
供銷社門口掛著木牌，裡面分著好多個櫃檯，有賣針頭線腦的，有賣搪瓷缸、肥皂、火柴的……也有一個小小的圖書文具門市部。
說是圖書文具門市部，其實書並不多。
靠牆擺著一個木架子，上面一排排放著些政治讀物、樣板戲劇本、連環畫，還有幾本省里自編的中學課本。
櫃檯後面的售貨員是個三十多歲的婦女，正低頭織毛線，見寧青山帶著溫以安進來，她眼皮子抬了一下。
「買啥？」
寧青山說道：「看看書。」
售貨員指了指書架：「要買啥書，都在那兒，要買哪本直接說，別亂翻弄壞了。」
態度極差，這年頭的供銷社售貨員都是這樣的，寧青山也見怪不怪了。
寧青山也不在意，走到書架前慢慢看起來。
溫以安站在他旁邊，眼睛一下就不夠用了，她好久沒有一下子看見過這麼多書了。
印象中還是小時候，在自己爹的書房裡面看過，只是當時小，只顧著玩，也不喜歡看書。
雖然這些書大多封皮樸素，有些還帶著濃重的政治宣傳味道，可對她來說，依舊像寶貝一樣。
寧青山伸手拿下一本《新華字典》。
「這個得買。」
溫以安點頭：「嗯。」
《新華字典》字典很有用的，自己能學，回去了還能教小安學習。
「誒誒，都說別亂翻了，要買哪本跟我說，弄壞了，你們賠得起嗎！」供銷社的售貨員瞪著寧青山說道。
「我拿起來的，我都會買，你再瞎嚷嚷，小心我去舉報你上班期間，偷織毛衣！」
寧青山看著那售貨員，冷聲說道。
售貨員一聽這話，臉色微微一變，上班期間還真不能織毛衣，這要被舉報了，是有可能被扣工資的。
想到這裡，她收斂了一下，但還是冷哼一聲：「弄壞了要賠！」
說完就不管寧青山了。
一旁的溫以安看在眼裡，感覺姐夫好厲害啊！竟然敢這樣跟供銷社的售貨員說話，關鍵是對方還不敢把姐夫怎麼滴，被姐夫一句給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溫以安朝寧青山一陣擠眉弄眼。
寧青山對她笑了笑，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隨後，寧青山又翻出一本省里自編的中學《語文》試用課本，裡面文章多是政論文、革命故事、樣板戲選段，古詩文少得可憐。
但眼下能買到這種書就不錯了。
「這本也要。」
接著，他又拿了一本《政治》試用課本，政治這科，眼下資料反倒最不缺，各種政治讀物，新華書店和供銷社裡都能買到。
寧青山隨手又從架子上挑了一本《工業基礎知識》。他翻了翻，裡面有些電工、機械、簡單物理知識，還有少量化學內容，雖然雜亂，但總比沒有強。
「這本也拿著看，裡頭有些算術、物理、化學的東西，雖然不全，但先湊合。」
溫以安小心翼翼地接過來，像抱著糧食一樣抱在懷裡。
「姐夫，這些夠了嗎？」
寧青山說道：「先看這些，回頭我再給你找舊課本，尤其是數學和物理化學，那些才是要緊東西。」
售貨員聽見他們嘀咕，又忍不住說道：「確定這些都要買？」
寧青山點點頭：「買。」
溫以安趕忙從兜里掏錢，她只有兩塊錢，還是自己攢了好久的。
剛掏出來，她又有些猶豫，因為她還想給姐姐買根紅頭繩。
寧青山看了她一眼：「你那點錢留著。」
「姐夫，我有錢。」溫以安小聲說道。
「留著給你姐買紅頭繩吧。」寧青山說道。
溫以安一愣，臉一下紅了。
她沒想到自己的心思被姐夫看穿了。
寧青山直接掏錢付了書錢，又讓售貨員拿了一根紅頭繩。
溫以安接過紅頭繩，抿著嘴笑：「姐夫，我姐肯定喜歡。」
「你買的，她當然喜歡。」寧青山也笑著說道。
溫以安剛要走，眼睛忽然落在書架最下層的一本厚書上，那本書封皮有些舊，上面印著《艷陽天》三個字。
這年頭，像《艷陽天》《金光大道》這樣的小說很火，農村青年不少都愛看。
溫以安明顯挪不開眼，她喜歡看書，可平時家裡書少得可憐，能找到一本像樣的小說，足夠她翻來覆去看許多遍。
寧青山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問道：「想要？」
溫以安趕忙搖頭：「沒有，我就是看看。」
寧青山看穿了她的心思，笑著說：「眼珠子都快黏上面去了，還說不想要。」
溫以安臉更紅了：「太貴了吧？」
「幾本書能花幾個錢？」寧青山轉頭對售貨員說道，「這本《艷陽天》也拿上。」
售貨員這回倒是多看了寧青山一眼，這年月捨得一次花這麼多錢，買書的人可不多。
「你們買這麼多書幹啥？家裡有學生啊？」售貨員忍不住好奇，問了一句，語氣比一開始好了許多。
寧青山隨口說道：「年輕的小姨子，愛學習，讓她多看點。」
售貨員微微一愣。
溫以安抱著書很是開心，出了供銷社，她小聲說道：「姐夫，謝謝你。」
寧青山推著自行車，瞥了她一眼：「一家人，說啥謝不謝的。」
溫以安眼圈微微一熱，姐姐嫁給姐夫以後，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如今連她也跟著沾光。
有時候她都覺得像做夢一樣。
寧青山叮囑道：「你回去之後別光看小說，正經課本也得看，別忘了複習。」
「我知道。」溫以安立刻說道，「我每天都看，肯定不偷懶。」
「這還差不多。」
……
買完書以後，寧青山沒有立刻回村。
他這趟來鎮上，還有一件更要緊的事。
小豬仔。
清溪生產隊既然要辦養豬場，豬欄可以建，申請可以寫，可沒有豬仔，一切都是空談。
寧青山先去了集市那邊，集市人不少，賣菜的、賣雞蛋的、換糧票的都有。
但他轉了一圈，卻沒有看到賣豬仔的。
他又去公社食品站附近打聽。
食品站的人一聽他問豬仔，擺擺手說：「現在沒有，春秋兩季才可能有調劑豬仔，你們生產隊要辦養豬場，先讓隊裡寫申請，去畜牧站備案，到時候有了再說。」
這話說得官面，聽聽就算了，真要把它當真，你就傻了。
等食品站調劑，那不知道猴年馬月。
他又問了兩個趕集的莊稼漢，都說現在豬仔緊俏，誰家母豬要是下了一窩，早就被十里八鄉盯上了，哪裡還能輪得到外人。
一圈轉下來，毫無收穫。
溫以安抱著書跟在旁邊，問道：「姐夫，找不到小豬仔怎麼辦？」
寧青山沉吟片刻，正規渠道買小豬仔，看樣子一時半會兒是行不通的了，那就只能去黑市看看。
小豬仔目標大，不一定有人明著賣，但黑市里常有豬牙子。
那些人專門牽線搭橋，知道哪家母豬下崽，哪家有架子豬要出手。
只是……
寧青山看了一眼溫以安，帶她去黑市，好像不太合適吧。
那地方魚龍混雜，萬一出點事，回去溫以寧非罵死他不可。
可把溫以安一個人留在外面，也不放心，這年頭還是比較亂的，溫以安涉世未深，又年輕漂亮的，被一些二流子盯上也很有可能。
溫以安看見寧青山一直盯著她，不由微微臉紅，她眨了眨眼：「姐夫，你……你看我幹啥？」
寧青山想了想，說道：「等下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溫以安立刻來了精神。
寧青山表情嚴肅了些：「你得答應我，這事回去不能跟別人說，連你姐也先別說。」
溫以安眼睛一亮，左右張望了一下，旋即壓低聲音問：「秘密？」
「對，秘密，我們之間的秘密。」
溫以安立刻挺了挺胸脯，保證道：「姐夫你放心，我嘴巴嚴著呢！」
寧青山瞥了她一眼：「你嘴巴，我還真不太放心。」
「真的！」溫以安急了，「我保證不說，要是說了，就……就讓我以後再也沒書看！」
這誓發得夠狠。
寧青山無奈笑了笑：「行吧。」
溫以安湊近一點，吐氣如蘭，小聲問：「姐夫，我們到底要去哪兒啊？」
寧青山緩緩吐出兩個字：「黑市。」
溫以安眼睛瞬間睜大。
「黑市？！」
她聲音差點拔高，寧青山趕緊瞪了她一眼。
溫以安急忙捂住嘴，眼裡卻全是興奮。
黑市啊！
她當然聽說過，村里人私下裡說起黑市，都跟說什麼神秘地方似的。
有人說那裡什麼都能買到，有人說那裡都是投機倒把分子，還有人說一旦被抓，輕則罰款，重則坐牢。
她從來沒去過，沒想到今天姐夫竟然要帶她去。
這可是她和姐夫之間的秘密！
溫以安心裡一下像揣了只兔子，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寧青山警告道：「去了以後，啥也別亂碰，啥也別亂問，更不能亂跑。你就跟著我，聽見沒有？」
溫以安連連點頭：「聽見了！」
寧青山又說道：「真要遇到情況，我讓你跑，你就往人多的地方跑，別回頭。」
溫以安愣了一下，興奮勁兒稍稍退了些，她這才意識到，黑市不是趕集，是真有危險的。
「姐夫，要不……要不我不去了？」她小聲說道。
寧青山說道：「現在把你一個人扔外頭，我更不放心，跟著我就行，有我在，不會有事。」
溫以安心裡一暖：「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