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親情與正義
「寧青山,你別得意!」
王建邦怨毒的盯著寧青山。
「你以為我倒了,你能有什麼好下場?」
「你也乾淨不到哪去!」
寧青山淡淡道:「我干不乾淨,不勞你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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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業稍微平復了一下情緒,他站到王建邦面前,一字一句問道:「爹,我最後再問你一遍。」
「你願不願意辭掉公社主任的職務,回家養老?」
「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去求寧青山,這事就這麼算了。」
「那些信件,我也可以求他暫時別交上去。」
「只要你肯回家,安安分分種地,別再害人。」
屋裡安靜了一瞬。
王建邦先是一愣,隨即像聽見什麼天大笑話一樣,哈哈大笑起來。
「辭職?」
「回家養老?」
「王建業,你腦子是不是壞了?!」
「老子辛辛苦苦爬到今天這個位置,你一句話就讓我回家種地?」
「你是我兒子!你不幫我就算了,你竟然還幫外人!」
王建業面露絕望之色,心如死灰。
王建邦繼續罵道:「我告訴你,老子沒錯!」
「錢有根倒了,那是他命不好!」
「我不想倒,我有什麼錯?」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你當了幾年兵,把腦子都弄傻了!地方上辦事,哪有那麼乾淨?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抱著那些臭規矩過日子啊?」
王建業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他眼裡已經沒了半點僥倖,只剩下徹底的絕望。
「爹,你沒救了。」
王建邦一怔,隨即又怒罵起來:「你個不孝子!你敢這麼說你爹!」
王建業沒有再理他。
他轉頭看向寧青山,聲音沙啞:「寧青山,你把那些書信交給韓特派員吧。」
「讓她上交縣裡去,讓人來抓我爹吧。」
寧青山心裡驚訝不已!
王建業繼續說道:「我會作證。」
「我爹這些年做過什麼,怎麼跟錢有根勾連,怎麼讓人搶你們清溪生產隊的河灘,怎麼派人去燒炭窯,怎麼舉報你家藏四舊,怎麼這回找人堵你。」
「我知道的,全都說。」
寧青山沉默地看著王建業。
他沒想到,王建業竟然真能做到這個地步。
大義滅親。
這四個字說起來輕巧,可真落到自己身上,那就是剜心割肉。
一邊是自己的親爹,一邊是公道和良心。
換成別人,未必能下得了這個決心。
可王建業做到了!
王建邦也徹底傻住了。
片刻後,他瘋狂掙紮起來,怒吼道:「王建業!你敢!你個畜牲!」
「我是你爹!」
「你要親手送你爹去坐牢?!」
「你這個畜生!白眼狼!」
王建業臉色慘白,拳頭緊握,額頭上青筋顯露,內心痛苦掙扎。
寧青山看在眼裡。
過了好一會,王建業低聲道:「爹,我當兵那天,你送我到村口。」
「你跟我說,到了部隊,要做個堂堂正正的人,別給老王家丟臉。」
「這句話,我一直記著。」
「可你自己忘了。」
王建邦嘴唇顫了顫,突然停止了怒罵。
王建業轉過身,不再看他。
「走吧。」
寧青山點了點頭。
臨走前,他看了一眼被綁在椅子上的王建邦,淡淡說道:「王主任,你有個好兒子,可你不是一個好父親!」
說完,他和王建業一起走出屋子。
院外,夜風很涼。
王建業站在門口,仰頭看著黑沉沉的天,眼圈有些紅。
他忽然從兜里摸出一根皺巴巴的煙,叼在嘴裡,卻沒有點。
寧青山看了他一眼:「後悔嗎?」
王建業沉默了很久,然後搖頭。
「後悔也得這麼做。」
「我是他兒子,可我也是個當過兵的人。」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繼續害人。」
寧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比你爹強。」
王建業苦笑一聲:「這話聽著,不知道是誇我,還是罵我。」
「誇你。」
王建業低頭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
「寧青山,明天你把東西交上去吧。」
「我等著縣裡的人來。」
寧青山點頭:「好。」
……
寧青山回到清溪生產隊。
他沒有耽擱,趁著天還亮,去了山上的秘密基地,取出了那幾封書信,又仔細包好,揣進懷裡。
隨後,他去了韓小月暫住的地方,此時天剛亮。
韓小月剛洗完臉,看見寧青山過來,有些驚訝:「寧青山同志,這麼早,有什麼重要事情嗎?」
寧青山沒有繞彎子,他將東西放在桌上,沉聲說道:「韓特派員,這裡面是幾封書信,跟王建邦和錢有根有關,也是王建邦貪污受賄的證據。」
韓小月神色一變,她立刻關上門,將東西打開仔細查看起來。
一封封信展開後,她越看臉色越嚴肅。
這些信里,的確是錢有根和王建邦之間利益往來的內容。
有些話說得隱晦,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裡面藏著什麼貓膩。
利益輸送、打招呼、安排人、截留物資、私下交易。
一樁樁,一件件。
韓小月看完後,深吸了一口氣:「這些東西,你從哪裡來的?」
寧青山說道:「錢有根留下來的。」
韓小月抬頭看著他:「你之前為什麼不交?」
寧青山很坦然:「留著保命。」
韓小月怔了一下。
寧青山繼續道:「韓特派員,我不想害人,但也不想讓人害。」
「王建邦這段時間沒少對清溪生產隊下黑手。」
「摸黑舉報我家藏四舊,斷我生產隊的財路,現在又找二十幾號人堵我。」
韓小月大驚失色:「找二十幾號人堵你,你人沒事吧!?」
寧青山把昨晚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韓小月聽完,眉頭緊鎖,怒火中燒:「太無法無天了!」
說完,韓小月又擔憂的看著寧青山:「你真沒事,要不要去衛生院檢查一下啊!」
寧青山說得輕描淡寫的,可韓小月很清楚,一個人被二十幾號人圍攻有多麼危險!
「我真沒事,我身手很厲害,你又不是不知道。」寧青山說道。
韓小月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寧青山直接插嘴韓小月,打斷了她。
「到時候,王建業會作證,還會說出王建邦以前的所作所為。」
韓小月愣住了,有些懷疑是自己聽錯了:「你沒說錯吧,你說王建業?他可是王建邦的兒子。」
「對。」寧青山說道,「他親口說的。」
韓小月沉默片刻,點頭道:「我明白了。」
「這些材料我會立刻送到縣裡。」
「你放心,只要證據屬實,沒人能包庇他。」
寧青山說道:「那就麻煩韓特派員了。」
韓小月認真看著寧青山,說道:「寧青山同志,你以後別那麼衝動了,遇到事情可以先來找我,我肯定會幫你的。」
顯然她還在擔心寧青山的安全。
「好的。」寧青山笑著點點頭。
……
當天下午,縣裡就來了人。
兩輛吉普車停在大河公社門口時,整個公社大院都炸了鍋。
縣革委會、縣紀委工作組、公安的人全都來了。
王建邦被從那間小院裡帶出來時,臉色灰敗,頭髮亂得像雞窩。
他再也沒有往日公社主任的威風。
王建業也跟著去了,他穿著那有些破了的軍裝,腰杆挺得筆直。
臉上神色很是複雜,整個人感覺老了很多。
有人小聲議論。
「那不是王主任兒子嗎?」
「聽說是他作證……」
「親兒子舉報親爹?」
「這……唉,造孽啊。」
王建業像沒聽見一樣,跟著縣裡的人上了車。
吉普車發動,捲起一陣塵土,很快離開大河公社。
王建邦坐上車的那一刻,眼裡只有恨,沒有半點悔意!
寧青山,咱還沒完!
王建邦眼裡閃過陰毒之色。
……
王建邦被帶走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幾個公社。
清溪生產隊的人聽到後,個個拍手稱快。
「活該!」
「這老東西早就該被收拾了!」
「前些天還讓人來搜寧連長家,這回遭報應了吧!」
「老話說得好,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趙德厚聽完,狠狠抽了一口旱菸,罵道:「這下好了,這世間總算少了個禍害。」
劉滿倉也長長鬆了口氣:「石料那邊,我剛剛又去問了,縣水利局說核查沒問題,訂單照舊。」
趙德厚一聽,眼睛瞪大:「真的?」
「真的。」劉滿倉笑道,「人家還說,讓咱們抓緊送石料,不能耽誤水利工程。」
趙德厚頓時樂得一拍大腿:「娘的!我就知道之前那事不對勁,肯定是王建邦在後頭使壞!」
「現在王建邦一倒台,事情就解決了,哪有那麼巧的事。」
寧青山坐在一旁,神色倒是平靜。
王建邦倒了,清溪生產隊的生意自然恢復正常,那些人一個比一個精明,最會審時度勢了。
石料廠和木炭廠,復工復產。
養豬場也在熱火朝天準備著,平地、挖糞坑、打地基……
王建邦最後會怎麼判,暫時還沒有明確消息。
但沒個十年八年的肯定出不來了,而且即便真出來了,也只是個啥權利都沒有的普通老百姓!
第二天。
寧青山去了趟鎮上,找人修好了自行車,又去供銷社買了幾十發獵槍的子彈。
他準備進山打獵。
答應姚棟強,要給他弄百來斤肉的事情,寧青山可沒有忘記。
只是這次進山,發生的事情,誰都沒曾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