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配合我演一場戲


  「寧青山,你別跟我打馬虎眼。」韓小月盯著他,沒好氣的問道,「這事是不是有人故意搞你們清溪生產隊?」

  寧青山沒有立刻回答。

  韓小月眉頭皺得更緊:「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寧青山看了她一眼,輕輕嘆了口氣。

  「韓特派員,這事我本來不想這麼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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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小月臉色一變:「為什麼?」

  「因為沒有證據。」寧青山說道,「我聽見了,看見了,可拿不出可以一錘定音的東西。」

  韓小月沒有打斷他,只是等著他說下去。

  寧青山便把那天交公糧之後,自己暗中跟蹤楊順才,又發現楊順才先去了那處破屋子,隨後又去了公社西邊高牆小院,見了胡漢三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他說得很快,但講很清楚,有條理,沒有添油加醋。

  胡漢三怎麼罵楊順才沒把糧食等級壓下來,胡漢三又怎麼說要舉報清溪生產隊截留公糧、挪用糧食餵豬。

  韓小月越聽,臉色越冷。

  等寧青山說完,她一巴掌拍在桌上。

  「太不像話了!」

  韓小月氣得胸口起伏,眼裡幾乎要冒火:「糧站驗糧員收人好處,故意壓農民交上來的公糧等級!胡漢三這個倒爺倒買倒賣豬仔不說,還敢構陷你們生產隊!」

  「這不是一般的作風問題,這是挖集體牆腳,是破壞國家糧食徵購秩序!」

  韓小月看向寧青山,認真說道:「寧青山同志,你放心,這件事我一定查清楚,只要屬實,不管是胡漢三,還是楊順才,一個都跑不了!」

  寧青山點點頭:「我信你。」

  韓小月剛要再說,寧青山卻又開口道:「不過,韓特派員,我還有個計劃。」

  韓小月眼神一動:「什麼計劃?」

  寧青山壓低聲音說道:「我想請你配合我演一場戲。」

  韓小月一愣:「演戲?」

  「對。」寧青山說道。

  他將自己的計劃小聲的跟韓小月說了一遍。

  韓小月聽完後,猶豫了好一會,最終還是點點頭:「行,我配合你。」

  ……

  當天晚上。

  天已經完全黑了,街道上慢慢安靜下來。

  糧站後門外,一處柴火棚後頭,寧青山又蹲在暗處,與上次不一樣的是,此刻他身邊多了一個韓小月。

  韓小月平日裡走路腰杆挺直,辦事乾脆利落,這會兒跟著寧青山蹲在柴草堆後頭,多少有些不自在。

  「怎麼還沒出現?!」韓小月皺眉說道。

  寧青山忽然抬手,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糧站後門開了,楊順才從裡頭出來,仍舊穿著那件灰撲撲的已故,頭上扣著帽子,走路縮著肩膀,眼珠子還左右亂瞟。

  韓小月眼神一冷:「他出來了。」

  寧青山低聲道:「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遠遠綴著楊順才。

  楊順才又沒有回家,也沒有去糧站宿舍,而是七拐八拐,又去了那片破舊土房子。

  還是那間小屋,還是那種敲門聲。

  咚,咚,咚。

  停一下。

  又咚一聲。

  門開了一條縫,裡頭燈光昏暗。

  楊順才鑽了進去。

  韓小月剛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等屋裡傳出一些壓低的曖昧聲響,她臉一下紅了,又羞又氣!

  她咬牙低聲道:「流氓!」

  寧青山摸了摸鼻子:「韓特派員,聲音小點。」

  韓小月氣得胸口起伏:「他是糧站幹部,竟然敢幹這種事!傷風敗俗,敗壞風氣!」

  屋裡的動靜沒多久就停了,門再次打開,楊順才從裡面出來,一邊整理衣服,一邊低聲說道:「嘴嚴點。」

  裡面女人含糊應了一聲。

  楊順才匆匆離開。

  韓小月看著他的背影,氣得牙根發癢:「這種人就該抓起來,好好教育改造!」

  寧青山說道:「別急,後頭肯定還有大的。」

  楊順才離開破屋子後,果然又朝公社西邊去了。

  這一次,韓小月不需要寧青山提醒,也知道他要去哪裡。

  沒過多久,楊順才停在那處高牆小院前,抬手敲門。

  門開了,胡漢三那張胖臉從門縫裡露出來,左右看了看,確定沒有其他人後,這才把楊順才放進去。

  寧青山和韓小月繞到院牆邊。

  寧青山蹲下身子,雙手做出一個托舉的動作,讓韓小月踩著他的手爬上去,韓小月猶豫了一下,寧青山使眼色催催她。

  韓小月這才踩著寧青山的手,悄無聲息地翻牆進去。

  隨後寧青山自己一個人伸手利落的翻牆進去,同樣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

  韓小月驚訝地看了寧青山一眼,這傢伙的身手比她還好?!

  兩人蹲在暗處,豎起耳朵,偷聽裡面的動靜。

  屋裡傳來胡漢三壓低的怒聲。

  「今天查清溪生產隊,咋一點毛病沒查出來?」

  「我哪知道?人家帳本、批條、入庫單、飼料帳,樣樣都有,連豬每天吃多少米糠、多少紅薯藤都記著,帳目做得太好了,鄭幹事他們一點兒毛病都挑不出。」楊順才說道。

  胡漢三冷笑:「有這麼巧?我前腳剛讓人舉報,他們後腳就把帳做得明明白白?」

  楊順才急了:「胡哥,你這話啥意思?」

  「啥意思?」胡漢三聲音更冷,「我現在懷疑,是不是你偷偷給寧青山通風報信了。」

  「我冤枉啊!」楊順才差點叫起來,又趕緊壓低聲音,「我給他通風報信?我圖啥?他上次在糧站讓我丟那麼大人,我巴不得他倒霉!」

  胡漢三說道:「那他們咋知道有人要查?」

  楊順才急了:「我哪知道!興許人家平時就帳目清楚呢?」

  胡漢三罵道:「放屁!鄉下生產隊那些帳本,我又不是沒見過,東一筆西一筆,跟雞爪子刨出來似的!清溪生產隊倒好,連豬草誰割的都記上了!」

  韓小月聽到這裡,臉色越發難看。

  她壓低聲音道:「果然是他舉報的。」

  寧青山輕輕點頭,示意她繼續聽。

  屋裡,胡漢三還是有些懷疑楊順才,他盯著楊順才的眼睛,冷冷問道:「真不是你?」

  楊順才憋屈得很,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說道:「胡哥,我真沒通風報信,再說了,我跟寧青山有仇,他在糧站讓我下不來台,我怎麼可能幫他,幫他我能有什麼好處!」

  胡漢三沉默了一會兒,似乎也覺得這話有點道理。

  過了片刻,他才冷冷說道:「行,這事先不說了。」

  楊順才鬆了口氣:「那我先走了?」

  「走啥走?」胡漢三說道,「我還有事讓你辦。」

  楊順才聲音一緊:「啥事?」

  胡漢三壓低聲音:「給我弄些糧食出來。」

  楊順才嚇了一跳:「胡哥,你瘋了?最近糧站剛收糧,查得正嚴,這時候弄糧食,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胡漢三冷笑:「你少跟我打馬虎眼。以前又不是沒弄過。」

  韓小月眼睛一下瞪大。

  她握緊拳頭,恨不得現在就衝進去,把這兩人給暴揍一段,然後再把他們抓起來!

  寧青山一把按住她的胳膊,低聲道:「別急。」

  韓小月氣得聲音都在發顫:「他們還倒賣糧食!」

  寧青山眼神也滿是冰冷。

  糧食是什麼?

  這是國家命脈,是農民汗珠子換來的。

  這兩個人,一個糧站驗糧員,一個黑心倒爺,竟然敢勾結著偷糧賣糧。

  屋裡,楊順才還在推脫。

  「胡哥,真弄不了,最近入庫、過磅、登記都盯得緊,陳組長這兩天看我也不順眼,我要是再伸手,肯定出事。」

  胡漢三聲音一下冷了:「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後天晚上,最少給我弄五百斤糧食來。」

  「五百斤?」楊順才差點叫出來,「你要我命啊!」

  胡漢三說道:「少一斤都不行。」

  楊順才急道:「這不是幾斤幾十斤,是五百斤!一下子少這麼多糧,帳對不上,遲早會被查出來的!」

  胡漢三陰森森說道:「那就是你的事了,你是糧站驗糧員,平時過磅、倒庫、篩雜,哪兒不能挪一點?別在我面前裝乾淨,以前又不是沒有幹過!」

  楊順才聲音發抖,快急哭了:「胡爺,這回真不行啊!」

  胡漢三一臉冷笑:「不行?那你跟那女人的事,要不要我幫你往糧站傳一傳?還有前頭那幾回糧食,你拿了多少好處,心裡沒數?」

  楊順才沉默下來,胡漢三這是在威脅他啊!

  過了好一會兒,楊順才才咬牙說道:「胡漢三,你別欺人太甚,別把我真逼急了!」

  胡漢三說道:「我就逼你了,你能咋樣?」

  楊順才氣得呼吸都重了:「我幹不了。」

  胡漢三:「幹不了也得干。」

  「我幹不了,你找別人!」楊順才說道。

  「別人沒你順手。」

  「你!」

  兩人吵了幾句,最後不歡而散。

  楊順才雖然沒有答應這事,但胡漢三心裡清楚,他最後肯定還是會乖乖給自己弄來五百斤糧食的。

  胡漢三認為,自己已經將楊順才拿捏得死死的了。

  院門打開,楊順才從裡面出來,臉色發白,腳步虛浮,一副丟了魂的樣子。

  而寧青山和韓小月,則是早先一步,悄無聲息地翻牆出來了。

  韓小月再也壓不住怒氣:「寧青山,剛才的話我都聽見了!之前的事先不說了,他們竟然敢偷糧賣糧,這簡直是無法無天!」

  寧青山說道:「所以得讓楊順才自己開口。」

  韓小月差點忘了寧青山說的計劃。

  「我也該上場了!」

  寧青山從懷裡摸出一個簡陋的黑色面具。

  將面具戴上後,寧青山只露出一雙眼睛。

  隨後,他又將隨身攜帶過來的柴刀也拿了出來。

  韓小月看得都愣住了。

  寧青山把面具一戴,柴刀一握,整個人氣質忽然就變了。

  剛才還是那個說話帶笑,穩穩噹噹的寧青山,變成了現在這個眼神冰冷嚇人的惡徒。

  韓小月心裡一跳。

  有那麼一瞬間,她真想喊人把寧青山抓起來。

  這也太像壞人了!

  寧青山壓低嗓子,聲音一下變得沙啞低沉:「韓特派員,咋樣?」

  韓小月沒好氣道:「像個土匪。」

  寧青山笑了一聲:「那就對了。」

  「你小心點。」

  「放心。」

  寧青山提著柴刀,戴著黑臉面具,悄無聲息跟上了楊順才!

  韓小月則轉身去了另一邊。

  她要按計劃去叫人。

  楊順才走在回糧站宿舍的小路上,越走越覺得心裡發毛。

  夜風吹過來,他後背一陣發涼。

  剛才胡漢三的話,一句一句還在他腦子裡轉。

  五百斤糧食。

  後天晚上。

  弄不來,就把他的破事捅出去。

  楊順才越想越恨,越想越怕。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停下,腳步聲也停下。

  他繼續走,那腳步聲又跟了上來。

  楊順才頭皮一下麻了。

  他猛地回頭。

  後頭黑黢黢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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