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楊順才全交代了,還說有證據藏在他家炕洞裡。」
寧青山立刻道:「我去拿。」
韓小月看著寧青山:「你一個人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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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青山點點頭:「人多了反而動靜大,萬一被胡漢三察覺,反倒麻煩,我一個人目標小,好行事,去去就回。」
韓小月想了想,輕輕點頭:「好,那你小心點。」
「放心。」
寧青山說完,轉身就走。
……
楊順才家在糧站後頭,不是很遠,寧青山騎著自行車很快就到了。
房子是兩間土房,院子不大,牆根堆著柴火,門口還掛著一串干辣椒。
寧青山摸黑進去,動作很輕。
楊順才還沒成家,平時都是一個人住,爹娘都在老家,屋裡冷冷清清,床上被子亂成一團,桌上擺著半碗剩飯,屋裡有股霉味。
寧青山沒耽擱,直接摸到炕洞邊。
摸索一會,發現靠牆那塊磚有些鬆動,寧青山伸手一摳,磚頭被取了出來,裡面塞著一個油紙包。
寧青山將東西打開,定睛看去。
果然有帳本,還有一些票證和錢。
寧青山先翻了翻帳本,字寫得歪歪扭扭的,可裡面的內容卻觸目驚心。
某年某月,胡漢三送煙兩條,糧票五斤。
某日,壓東溝生產隊玉米等級,得錢三元。
某日,介紹豬仔買賣,胡漢三得差價二十八元,楊順才得三元。
某日,交胡漢三一百二十斤糧食……
寧青山看完後眼神越來越冷,這些東西拿出去,胡漢三和楊順才誰都別想跑。
油紙包里還有十幾塊錢,幾張糧票、布票、工業券,甚至還有兩張肉票。
寧青山看了看,隨手把錢票揣進了自己兜里,這種黑錢他很樂意收下!
至於帳本,他重新用油紙包好,塞進懷裡。
臨走前,寧青山又掃了一眼屋子,確定沒有遺漏後,他把磚頭恢復原樣,悄無聲息出了門,習慣了。
……
回到公社辦公室,韓小月還在審楊順才。
楊順才已經交代得差不多了,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癱在凳子上。
寧青山把帳本放到韓小月面前:「找到了。」
韓小月立刻打開,她翻了幾頁,臉色越來越嚴肅。
等看到帳本里那些糧食交易,豬仔倒賣等記錄之後,她直接把帳本往桌上一拍。
「無法無天!」
文書也湊過來看了一眼,嚇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可不是一般罪名,這是糧站人員和倒爺勾結,收好處,倒賣糧食和豬仔。
往大了說,就是破壞國家糧食徵購秩序,損害集體利益。
韓小月把帳本合上,語氣果斷:「這些東西我連夜送縣裡。」
寧青山看了她一眼:「今晚就走?」
「今晚就走。」韓小月把油紙包重新包好,塞進公文包里,動作乾脆利落,「帳本,楊順才的口供,我現在交上去,明天縣裡批下來,明晚就能抓人。」
文書在旁邊聽得精神一振:「韓特派員,那胡漢三這回跑不掉了吧?」
韓小月冷笑一聲:「肯定跑不了,能讓他跑了,我也不用幹了!」
韓小月又看向寧青山:「你先回去,這兩天別亂跑,胡漢三還不知道事情敗露,咱們不能打草驚蛇。」
寧青山點頭:「我明白。」
韓小月盯著他:「你這個明白,最好是真明白。」
寧青山笑了笑:「韓特派員放心,這回我聽指揮。」
韓小月哼了一聲:「你聽指揮的時候可不多。」
寧青山摸了摸鼻子,沒再貧嘴。
臨走前,她回頭看向寧青山,聲音放低了些:「明晚聽我消息。」
「好。」寧青山答應一聲。
韓小月辦事是真利索,半點不拖泥帶水。
寧青山心裡也清楚,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經不是寧青山和胡漢三之間的小過節了。
糧站驗糧員收受好處,故意壓糧等級,黑心倒爺倒賣豬仔,倒賣糧食,還想往生產隊頭上扣屎盆子。
這些罪名,哪一條拎出來都夠喝一壺。
胡漢三這回,算是撞到鐵板上了。
……
第二天,清溪生產隊照常上工。
寧青山一大早便去了養豬場,十二頭小黑豬精神頭不錯,哼哼唧唧拱著食槽。
張桂花正在拌豬食,米糠、剁碎的紅薯藤、野菜葉子混在一塊兒,用熱水一燙。
她見寧青山來了,立刻說道:「寧連長,你來瞧瞧,這幾頭小東西吃得可歡實了,就是那頭耳朵缺個口子的,老搶食,跟王大柱似的。」
旁邊李二嫂笑罵:「你這嘴,咋啥都能扯上王大柱?」
張桂花把瓢往桶里一插:「誰讓他吃飯也搶!」
王大柱力氣大,扛著餵豬的米糠過來,剛好聽見了這話,大聲嚷嚷:「張嬸子,你可別冤枉俺!俺那叫吃飯積極,幹活才有勁!」
眾人頓時笑成一片。
寧青山也笑了笑,可心思卻不完全在這兒。
到了傍晚,韓小月終於派人送來口信。
只有一句話。
「今晚動手。」
寧青山眼神冷了下來,該收網了。
……
夜裡。
公社西邊那處高牆小院裡,燈還亮著。
屋裡,胡漢三正摟著一個女人喝酒。
桌上擺著一碟花生米,一碟鹹菜,還有半瓶白酒。
那女人燙著頭髮,穿著碎花襯衫,臉上抹了點廉價雪花膏。
胡漢三臉色紅漲,手在女人腰上亂摸,嘴裡罵罵咧咧:「娘的,最近真是晦氣,啥事都不順。」
女人嬌聲道:「胡哥,你還怕啥?誰不知道你門路廣。」
胡漢三得意地哼了一聲:「那是!老子在這片地界混了這麼多年,誰敢不給我三分面子?」
他說著,眼神又陰沉下來。
「就是那個寧青山,壞了老子好事,小兔崽子,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女人問:「就是那個清溪生產隊的?」
胡漢三冷笑:「可不就是他,老子過來天就找幾個人,趁他落單的時候給他來幾下,手腳打斷,往溝里一扔,讓他後半輩子都在炕上趴著。」
女人嚇了一跳:「胡哥,這可別鬧出人命。」
胡漢三不耐煩地擺手:「你懂個屁!辦這種事就得狠,不狠立不住!再說了,一個鄉下泥腿子,真出了事,又能怎麼樣?!查也查到我頭上!」
「胡爺威武哈!」女人做出一臉崇拜的模樣。
胡漢三得意的笑了起來,突然伸手,就要去撕扯女人的衣服。
「胡爺,別在這裡。」
「沒事,屋裡就咋兩個人!」
胡漢三已經將女人的衣服扯下來了,女人也是半推半就的,她有事要求胡漢三,本也已經先到會這樣了。
兩人正準備動作。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砰!!!
門被人猛地踢開。
「誰?!」
胡漢三嚇得渾身一哆嗦,那玩意兒差點蔫了。
下一刻,韓小月帶著幾個民兵沖了進來,手電筒的光一下將屋裡照得雪亮。
「胡漢三,不許動!」
兩個民兵端著槍,槍口雖然沒頂到臉上,可那黑洞洞的樣子,已經足夠嚇人。
女人尖叫一聲,趕緊拽衣服遮住自己。
胡漢三整個人直接僵住了,臉上的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韓……韓特派員?」他強擠出一個笑,「這大半夜的,你們這是幹啥啊?是不是有啥誤會?」
話剛說完,他便看見韓小月身後走進來一個人。
寧青山。
胡漢三眼睛一下瞪圓了,像見了鬼似的。
「你怎麼在這?!」
寧青山看著他,語氣平靜:「胡漢三,咱們又見面了。」
胡漢三腦子嗡的一聲。
他怎麼都想不明白,自己還沒來得及找人收拾寧青山,怎麼寧青山反倒帶著人找上門來了?
韓小月冷著臉,打開公文包,從裡面拿出幾張材料。
「胡漢三,你涉嫌倒買倒賣豬仔,倒賣糧食,收買糧站驗糧員壓低生產隊糧食等級,惡意構陷清溪生產隊截留公糧、挪用糧食。」
韓小月聲音清亮,語氣冰冷。
「另外,你還涉嫌拉攏腐蝕糧站工作人員,破壞國家糧食徵購秩序,損害集體利益!現在,組織要帶你回去接受調查!」
胡漢三臉上的肥肉抖了抖,立刻喊冤:「冤枉啊!韓特派員,這都是誰胡說八道?我胡漢三可是本分人,平日裡就是幫鄉親們牽個線,調劑調劑東西,咋就成倒買倒賣了?」
寧青山冷笑:「本分人?本分人半夜摟著女人喝酒,還幹這事,還張嘴閉嘴要打斷別人手腳?」
胡漢三臉色一變:「你……你少血口噴人!」
韓小月看向民兵:「搜!」
幾個民兵立刻在屋裡翻找起來。
柜子、炕洞、米缸、牆角,一個地方都沒放過。
很快,一個民兵從炕櫃底下拖出一個木匣子,打開一看,裡面塞著一沓錢票,還有幾張寫著人名和斤數的紙條。
另一個民兵從米缸下面摸出一個油布包,裡面竟還有幾張糧票、布票和工業券。
胡漢三臉都白了:「那……那都是我自己的!」
韓小月冷聲道:「是不是你的,回去慢慢說。」
民兵上前,直接拽著胡漢三往外走。
胡漢三掙扎道:「別碰我!我認識食品站李站長!你們不能這麼抓我!」
寧青山淡淡道:「你認識誰都沒用,真要查,正好一起查查!」
胡漢三嘴唇一抖,頓時不敢再嚷。
他原本就靠著那點親戚關係嚇唬人,真到了韓小月面前,那就不管用了。
兩個民兵把他胳膊反剪起來。
至於那個女人,韓小月也帶回去審問了
她看了一眼炕上的女人:「你也跟我們走一趟,把事情說清楚。」
那女人嚇得哭哭啼啼:「我啥也不知道啊,我就是來找胡哥說話的。」
韓小月冷笑一聲:說話說到被窩裡去了?
胡漢三被押出院子時,還扭頭狠狠瞪了寧青山一眼,眼神怨毒得像要吃人一樣。
寧青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胡漢三越恨,他越確定,這種人絕不能留著繼續害人。
……
公社臨時辦公室。
牆上的標語被燈光照得清清楚楚。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胡漢三被按在長條凳上,臉上的神色有些複雜。
韓小月坐在桌後,面前攤著楊順才的口供和那本帳本。
寧青山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韓小月開門見山:「胡漢三,楊順才已經全交代了。」
胡漢三猛地抬頭:「啥?」
韓小月把帳本往桌上一放:「這是從楊順才家裡搜出來的帳本,哪年哪月,你送了什麼東西,拿了多少錢,介紹過哪些豬仔買賣,倒過多少糧食,上面記得清清楚楚。」
胡漢三臉色先是發白,隨即漲得通紅。
「楊順才!」
他咬牙切齒,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這個狗日的王八蛋,他敢出賣我!」
韓小月冷冷道:「你現在該想的,不是楊順才賣沒賣你,而是你自己幹過多少事。」
胡漢三胸口劇烈起伏,肥胖的臉因為憤怒扭曲起來。
他怎麼都沒想到,自己拿楊順才當狗使喚,結果這條狗竟然在背後留了帳本,現在還把他給賣了!
他瘋了吧,他出賣自己,他自己能有好下場嗎?!
寧青山看著他,忽然開口:「胡漢三,出來混,總得還!你拿別人當傻子的時候,別人也未必真傻!」
胡漢三猛地看向寧青山,眼裡全是恨意。
「是你!都是你!」
他掙扎著想撲過來,卻被兩個民兵死死按住。
寧青山神色不變:「是你自己把路走窄了。」
韓小月一拍桌子:「胡漢三,老實交代!」
胡漢三喘著粗氣,額頭上的汗一顆一顆往下滾。
他知道,自己這回,真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