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大哥喜歡一個寡婦
王七嬸那雙眼睛也是毒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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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武嘴上否認得乾脆,耳朵卻紅得快滴出血來,手裡的鋤頭被他敲敲打打的,等下越修越壞了。
王七嬸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笑眯眯地說道:「武子,你也別跟七嬸裝傻。」
「俺給人說了一輩子親,黃花大閨女見過,二婚帶娃的也見過,誰心裡有人,誰心裡沒人,俺一眼就能瞅出來。」
「你這模樣,要說心裡沒藏著人,俺把這隻茶缸嚼碎了咽下去!」
眾人都在盯著寧武。
寧武黑著臉,悶頭盯著鋤頭把,半天不吭聲。
劉曉蘭盯著大兒子看了好一會兒,心裡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莫非老大心裡真的有人的,有人了為什麼不敢說,除非這人不好說。
「老大,你跟娘說實話。」
「你相中的,是哪家姑娘?」
寧武還是不說。
寧建國坐在屋檐下抽旱菸,本來一直沒插嘴,眼看大兒子磨磨唧唧像個沒出閣的大姑娘,頓時把菸袋鍋子往鞋底上一磕。
「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二十多歲的人了,相中個姑娘又不是偷雞摸狗,瞧你那點出息!」
寧武被爹罵得臉上掛不住,猛地抬起頭。
「說就說!」
「俺相中的不是姑娘。」
寧青山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劉曉蘭愣了愣,有些沒反應過來:「不是姑娘,難不成還是男人?」
「娘,您胡說啥呢!」
寧武臊得臉更黑了,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王七嬸眼珠一轉,試探著問道:「是個結過婚的?」
寧武咬了咬牙,終於點頭。
「是……是個寡婦。」
這話一出口,劉曉蘭臉上的笑意徹底沒了,自己兒子看上一個寡婦了?!
寧建國手裡的菸袋鍋子也停在半空。
王七嬸張著嘴,似乎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
「哪個生產隊的?」劉曉蘭追問。
「向陽生產隊的。」寧武吞吞吐吐說道。
「叫啥?」劉曉蘭再問。
「陳桂芝。」寧武猶豫了好一會才說。
聽見這個名字,王七嬸倒吸了一口涼氣。
「陳家的桂芝?」
「她男人三年前在採石場讓塌下來的石頭砸死了,留下一個五六歲的女娃?」
「嗯。」寧武低著頭,不敢看眾人。
劉曉蘭的臉色更不好看了。
「老大,你是頭婚!」
「咱家如今又不是窮得揭不開鍋,也不是找不到黃花大閨女,你咋偏偏相中一個帶孩子的寡婦?」
「寡婦咋了?」寧武忍不住抬起頭,「寡婦也是人,也得過日子!」
「俺沒說她不是人!」劉曉蘭急道,「可成親不是兩個人看對眼就成,她有個女兒,上頭還有公婆,你真娶了她,那孩子算誰家的?以後你們再有了孩子,一碗水端不平咋辦?」
「還有她公婆能同意她改嫁?」
「村里人又得說多少閒話?」
「你不怕人戳脊梁骨,俺還怕你以後日子不好過!」
寧武梗著脖子:「日子好不好,得過了才知道!」
「找個黃花大閨女,進門以後天天吵架,日子就一定能過好?」
劉曉蘭被堵得臉色發青,抄起雞毛撣子就要打:「你個混帳玩意兒,還敢頂嘴!」
寧武也不躲,只黑著臉站在原地。
眼看雞毛撣子真要落下去,寧青山伸手攔住了母親。
「娘,先別急著打。」
「這事現在八字還沒一撇,咱們連陳桂芝是什麼人都沒見過,就急著說行不行,未免太早了。」
劉曉蘭氣呼呼道:「還要咋看?」
「人家是個寡婦,還帶著孩子,這是明擺著的事!」
「寡婦和寡婦也不一樣。」寧青山平靜說道,「有人男人死了以後,好吃懶做,整天琢磨著找下家養活自己。」
「也有人守著孩子,伺候公婆,一個人把家裡里外撐起來。」
「要是前一種,不用您反對,我第一個不答應。」
「可要是後一種,大哥真心喜歡,人家也真願意跟他過日子,咱們總不能因為她死過男人,便把人一棍子打死。」
寧建國沉默著抽了兩口旱菸。
當年寧青山要娶溫以寧時,家裡也是一百個不答應。
那時候他們看見的是溫家的成分,是全家可能受到的牽連,卻沒有真正看過溫以寧這個人是怎麼樣的一個好姑娘。
後來事實證明,這個兒媳婦孝順懂事、有文化,樣樣都好。
如今輪到老大,寧建國一時也不敢把話說死。
他抬頭看向寧武。
「你跟那個陳桂芝,認識多久了?」
「去年秋天認識的。」
寧武聲音悶悶的。
「俺去向陽生產隊送石料,牛車輪子陷進溝里,是她帶著幾個人過來幫忙推的。」
「後來俺又去過幾次。」
「有一回她女兒發高燒,她背著孩子往公社衛生院跑,走到半路沒力氣了,我騎自行車去公社辦事,剛好遇到了,就把娘倆送去衛生院了。」
「再後來……」
寧武越說聲音越小。
劉曉蘭瞪眼道:「再後來咋了?」
「再後來俺每次去向陽隊,都想看看她。」
堂屋裡又安靜了一陣。
王七嬸一拍大腿:「怪不得!」
「去年俺給你說下河隊那個姑娘,你死活不肯見第二次,原來魂兒早讓人勾走了!」
寧武臉紅道:「七嬸,您說話別這麼難聽。」
「桂芝沒勾俺,人家到現在都不知道俺心裡咋想的。」
寧青山看著大哥,問道:「大哥,你喜歡她什麼?」
寧武愣住。
他想了半天,才有些笨拙地說道:「俺也說不明白。」
「她人勤快,心也好。」
「地里幹活從來不躲懶,掙的工分比有些壯勞力還多。」
「她男人死了以後,一個人養孩子,還伺候公婆。家裡有什麼好吃的,她自己捨不得碰,全留給老人孩子。」
「她手上全是凍瘡,冬天照樣下河洗衣裳。」
「別人說她克夫,她也不跟人吵,只低頭干自己的活。」
寧武說著,聲音漸漸堅定。
「俺就是覺得,她不該一輩子這麼熬下去。」
「俺也想跟她好好過日子。」
「而且他對俺也挺好的。」
劉曉蘭張了張嘴,到底沒再罵。
她雖然仍舊不願意,可聽大兒子這麼說,知道他不是一時昏了頭,看中了人家的臉,被勾去了魂兒。
寧建國磕了磕菸袋鍋子。
「老二說得對。」
「先看看人,再說這門親事成不成。」
「老大,你明天去見她一面,把話問清楚。」
「人家要是不願意,你不許死纏爛打,丟老寧家的人。」
寧武猛地抬頭:「爹,您不反對?」
「俺只說先不反對。」
寧建國瞪了他一眼。
「你別高興得太早。」
「人家還有公婆孩子,這裡頭的麻煩多著呢!」
劉曉蘭也板著臉說道:「見完回來,說清楚,一句不許瞞。」
「娘得知道她到底是啥想法。」
寧武連連點頭:「知道了。」
王七嬸見今日這媒說不成了,拍著大腿起身。
「成,那俺今天先走。」
「武子這事兒,你們要是需要人從中說和,再來找俺。」
「不過話說回來,陳桂芝確實是個能過日子的,就是她那個婆婆……」
說到這裡,王七嬸嘖了一聲。
「不是個省油的燈。」
寧武的臉色不是很好看,陳桂芝的婆婆,他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
第二天一早,寧武特意換了件乾淨衣裳。
他在院裡轉悠半天,幾次走到門口又折回來。
劉曉蘭看得心煩,抓起掃帚便往他腳邊掃。
「要去就去!」
「在院裡磨得地都薄了三寸!」
寧武這才一咬牙,推著自行車出了門。
向陽生產隊離清溪生產隊不遠,走小路只有六七里。
寧武騎得不快,平日裡半個鐘頭的路,他硬是騎了快一個小時。
快到陳桂芝家時,他心裡還在反覆琢磨見面後該說什麼。
是先問吃飯沒有?
還是先說今天天氣不錯?
想到上次相親時,他和人家姑娘半個鐘頭只說了三句話,寧武自己都覺得腦袋發木。
可還沒到院門口,他便聽見裡面傳來尖厲的罵聲。
「你個掃把星!」
「俺兒子就是讓你剋死的!」
「讓你去地里拾糞,你晌午才回來,咋的,腿斷了?」
寧武臉色一變,趕緊把自行車靠在牆邊,快步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