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真正擅長隱藏的人
計劃有條不紊的進行著,邵幹事負責資料室這條線。
他一切正常,沒有擺出草木皆兵的架勢。
老馬仍舊坐在原來的桌後,戴著老花鏡,照常接待前來借閱材料的人員。
只是從那天開始,每一份介紹信都必須由兩個人共同核驗。
證件上的姓名、單位、編號和有效日期,也要逐項登記。
核實電話若是打不通,便請對方第二天再來。
有人嫌手續麻煩,當場發起牢騷。
老馬也不惱,只陪著笑說道:
「同志,不是故意為難您。」
「公家材料有公家材料的規矩。」
「我今天圖省事,把手續不清楚的人放進去,明天真出了岔子,咱們兩個誰也承擔不起。」
「您多跑一趟,總比出了問題以後,大家一起寫檢查強。」
這話所得客客氣氣的,大部分人聽完,即使心裡不滿,也只能按照規矩辦。
總務維修那條線,由一名經過審查的幹部負責。
第二份會議通知沒有直接交給維修單位。
它只是作為一項「老廠房臨時會議場地整理任務」的附件,隨著桌椅檢查、電路維修和門窗登記,一起送入正常流程。
那名幹部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因為他根本不知道寧青山他們都計劃,只以為是正常的工作安排。
該登記的登記,該簽字的簽字。
第四份通知,則順著一家協作單位的內部工作安排傳了出去。
名義上,對方需要為這場所謂的預研協調會準備一份非技術性的協作情況說明。
通知沒有進入公開渠道,但只要協作單位內部有人向外傳遞消息。
兩個細節,便有可能被暗處的人掌握,這兩個關鍵細節,自然是時間地點,星期五上午十點,機械實習車間辦公室。
至於最關鍵的第三份,則通過正式公函,送往方啟明所在的研究所。
公函寫內容大概是,北京工業學院擬組織召開「新式單兵工程破障器材預研協調會」。
因後續可能涉及項目資料分類和跨單位歸檔方式,邀請對方派一名資料人員參加前期協調。
通知中沒有寫任何技術參數。
也沒有提到具體試驗安排。
可是「新式」「單兵」「工程破障」「預研」幾個詞放在一起,已經足以引起真正有心之人的注意。
時間和地點寫得清清楚楚。
星期四下午兩點,二號會議室。
方啟明作為資料員,有資格接觸這份函件。
但除他以外,研究所辦公室人員、文書室負責人以及負責收發登記的人,同樣可能看見。
因此,即使這條消息真的外泄,也不能立即認定是方啟明所為。
每一個消息的時間地點都是不一樣的,反過來推斷背後的人所掌握的時間地點,就能知道信息是從哪裡泄露出去的。
所有人都在等。
這期間,寧青山的生活沒有任何變化。
早晨照常出操,出操結束以後,去食堂吃早飯。
白天參加必須參加的政治課和集體活動。
其餘時間,有時去圖書館,有時去普通實驗室,也會按照規定進入保密實驗區。
別人問起他前幾天為什麼頻繁往辦公樓跑,他便只說自己剛休假回來,需要補辦返崗和項目交接手續。
這個理由很正常,沒人會懷疑什麼。
顧明遠親自押著他去校醫院檢查身體的事情,已經被不少人知道了。
甚至還有人笑話寧青山,堂堂一個參加過國防項目的人,回到學校以後,還是得被指導老師管著睡覺。
七號樓的討論教室也重新熱鬧起來。
高向東抱著一本《機械零件》,愁眉苦臉地找來。
「老寧,你看看這個軸承壽命咋算。」
「俺看了三遍,感覺每個字都認識,湊到一塊兒以後,它們便開始造反。」
陳國梁在旁邊笑道:
「你腦袋裡全是修汽車那套。」
「讓你算公式,比讓你拆發動機還難。」
「你少放屁。」
高向東瞪了他一眼。
「你那張裝配圖,齒輪位置還畫歪了呢。」
「俺那是比例尺差了一點,所以畫歪了。」
「你畫圖時,咋不說地球是歪的?」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跟集市上搶攤位似的。
寧青山拿起粉筆,在黑板上輕輕敲了兩下。
「都別吵了。」
「高向東,你先別急著背公式。」
「我問你,軸承為什麼會壞?」
高向東撓了撓頭。
「磨損?」
「還有呢?」
「受力太大,發熱,潤滑不好。」
「對。」
寧青山在黑板上畫出一個簡單的受力圖。
「公式不是萬能的,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先看軸承承受什麼載荷,轉速多大,在什麼條件下使用。」
「把這些想明白,再看公式里的每一項代表什麼。」
「你以前修汽車時,總不會聽見車輪響,便直接把整個發動機拆下來吧?」
「那哪能啊。」
高向東下意識說道:「先聽聲音,再慢慢排查。」
說完,他猛地反應過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原來是這個理!」
寧青山點點頭。
「書上的問題,很多都和你以前幹過的活相通。」
「不要覺得公式是另外一套東西。」
「它只是把老師傅憑經驗知道的規律,寫得更清楚、更準確。」
高向東重新低頭看書,這次他再看那幾項公式時,臉上的愁苦明顯少了許多。
……
韓小月則完全沒有公開露面,她以聯合工作檢查的名義住在學校附近,白天很少進入校園。
外圍同志盯住四條信息可能經過的聯絡點。
所有人接到的命令都一樣。
只觀察,沒有明確指令,誰也不許抓人。
更不許主動試探、提醒或者跟嫌疑對象發生正面接觸。
第一天,沒有動靜。
星期三下午兩點,第一教學樓東側小會議室附近一切正常。
沒有陌生人踩點,或者打電話詢問會議是否改期。
資料室這條線,安安靜靜。
第二天上午,老廠房值班室同樣沒有出現異常。
維修人員照常幹活,值班工人還嫌一把椅子的腿不穩。
可除了正常出入的工作人員,沒有任何人對所謂的預研會議表現出興趣。
到了中午,四條線仍舊一片平靜。
寧青山照樣上課、吃飯、講題。
表面看去,連他似乎都把資料室的事情忘了。
可每天夜裡回到宿舍,他都會把白天接觸過的人,聽見過的問題,在腦海里重新過一遍。
有人問他實驗室最近忙不忙,好奇學校的大功通報,問他是不是快要提前畢業。
這些問題都正常,屬於同學之間正常的好奇範圍。
不能因為知道敵人可能就在身邊,便看誰都像敵特。
那樣不僅抓不到人,反而會先把自己逼瘋。
寧青山很清楚,真正擅長隱藏的人,不會表現出緊張的。
有些人甚至比普通人更加自然。
他們會抱怨食堂的飯菜,會談論家裡的孩子,也會為幾分錢的東西與人爭論。
若只憑神態和直覺便認定敵我,最後查到的多半只是自己想看見的東西,但那並不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