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魚碰線了
第三天晚上,寧青山剛給幾名同學講完題,收拾好粉筆,夾起教材,神色如常地走出討論教室。
辦公樓里,大部分房間已經熄燈。
只有一樓值班室和走廊盡頭的幾間辦公室還亮著。
最深處那間沒有門牌的小會議室,門縫裡透出一道昏黃的燈光。
寧青山走到門口,抬手敲了兩下。
「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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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韓小月的聲音。
寧青山推門進去。
韓小月站在緊閉的窗簾旁,手裡拿著一張剛剛送來的簡短記錄。
邵幹事也在。
桌上的兩杯茶一口沒動,杯口已經沒有熱氣。
寧青山關好房門,走到桌邊,低聲問了一句:「哪條線動了?」
韓小月抬頭看著他,眼神銳利。
「今天傍晚,外圍聯絡點出現了一個人。」
「他沒有直接打聽具體項目,也沒有詢問所謂的新式器材是什麼。」
「只是旁敲側擊地問,北京工業學院星期四下午,是不是有一場新式軍工器材的預研協調會。」
邵幹事壓低聲音。
「那個人還特意問了一句。」
「會議是不是安排在二號會議室。」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四份會議通知中,只有一份寫著這個時間和地點。
星期四下午兩點,二號會議室。
那是送往方啟明所在研究所的第三份通知。
而其他三條渠道,任何一條都不可能知道這個組合。
寧青山拿起桌上的記錄,來人沒有提及會議全名。
只是借著詢問外單位人員進校手續的機會,裝作無意地問起,星期四下午那場「新式器材預研會」是否仍在二號會議室舉行。
負責接觸的外圍同志沒有正面回答。
只說自己不清楚學校內部安排,讓他通過正式渠道詢問。
對方沒有繼續糾纏。
聊了兩句其他事情,便很快離開。
整個過程看似隨意。
可時間,會議性質和地點,全部對上了。
韓小月將另外一張人員記錄推到寧青山面前。
「來打聽消息的人,身份暫時還沒有完全核實。」
「外圍同志正在暗中確認他的去向和社會關係。」
「現在只能確定,第三條渠道確實出現了異常。」
邵幹事臉色發冷,開口說道:「通知進了方啟明所在的研究所,能接觸它的,總共就那麼幾個人。」
寧青山放下記錄。
「不能只盯方啟明。」
「研究所里負責收發、登記、傳閱的人,都有接觸機會。」
「有可能是某個人看過以後,在家裡或者其他地方無意間說了出去。」
韓小月點頭,說道:「調查組已經重新核對第三份通知的完整流轉記錄。」
「從公函進入研究所開始,誰登記、誰拆封、誰傳閱……都會一項項查清楚。」
「但暫時不驚動任何人。」
寧青山看向她,問道:「來打聽的人呢?」
「繼續盯。」韓小月回答得毫不遲疑,「只要他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就有可能繼續聯繫上游或者下游。」
「現在抓他,最多抓到一隻伸出來試水的手。」
「我們要找的,是這隻手後面的人。」
邵幹事看了一眼緊閉的門窗。
「若那人真是衝著所謂的新式武器來的,他發現會議是假的,會不會立即警覺?」
「所以不能讓他輕易發現。」
寧青山伸手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
「星期四下午兩點,二號會議室必須有人。」
韓小月目光微凝。
「你想讓假會議繼續開?」
「不是開軍工會議。」
寧青山說道。
「找幾名知情人員,在裡面正常開一場不涉密的內部工作會。」
「桌上放普通文件,人員按時進出,門口照常登記。」
「即使有人從遠處觀察,也只能確認會議確實存在,無法知道裡面談了什麼。」
「但所有人必須提前統一要求,不開口談所謂新式器材,不準備任何假技術資料,更不能臨場發揮。」
「我們只讓對方相信這裡確實有一場會。」
韓小月思索片刻,緩緩點頭。
「可以上報。」
「但參加會議的人必須嚴格控制。」
「全部使用已經知情的調查人員和學校保衛幹部。」
「不能把普通教師和學生牽扯進來。」
「當然。」
寧青山說道。
「而且我不能出現。」
邵幹事看了他一眼。
「為什麼?」
「如果對方知道『山鷹』指的是我,而我又出現在二號會議室,會讓對方聯想到這可能是一個陷阱。」
「所以我必須照常上課,照常去自己該去的地方。」
「最好讓足夠多的人看見。」
韓小月眼底閃過一絲認可:「這一次,你倒沒有想著親自當誘餌。」
「我答應過你,不擅自行動。」寧青山說道。
「更何況魚已經碰線了,現在最重要的不是往鉤上繼續掛肉,而是看它游向哪裡。」
韓小月低頭看著那張外圍記錄,第三條渠道是方啟明所在的研究所,來打聽消息的是陌生人。
這些隱隱約約能夠聯繫到一起了。
可這些聯繫依舊不夠。
他們現在收鉤,只能抓住最外面那個前來探聽消息的人。
介紹信從哪裡流出?假許平川是誰?項目索引被抄走以後,又交到了誰手裡?
舊電台那條線的敵人為什麼會從外省一路延伸到北京?
密語中的「山鷹歸巢」,到底是不是指寧青山?
這些問題,一個都沒有答案。
韓小月將記錄重新收進文件袋。
「外圍人員已經接到命令。」
「不主動接觸,不會打草驚蛇。」
「先弄清楚那個人見過誰,去過哪裡,最後回到什麼地方。」
寧青山輕輕點頭。
邵幹事盯著第三份會議通知,難看很不好看。
方啟明是不是敵特,現在還不能確定。
可這條消息確實從他的研究所方向傳了出去。
那張沒有銷毀記錄的舊介紹信,三張無人見證銷毀的作廢文件。
如今又多出一份被人準確打聽時間地點的虛假會議通知。
一次可以解釋成疏忽,兩次可以說是巧合。
可當所有事情接連落在同一條線上時,就再也沒有人能夠輕易忽視。
會議室里,昏黃的燈光落在幾人臉上。
誰都沒有因為魚碰線而露出喜色。
他們等到了動靜。
卻也意味著,那個隱藏在暗處的敵特網絡,比先前判斷的更敏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