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再進秘密基地


  第二天白天,寧青山照常陪家人。

  上午去看了生產隊的買的貨車,又查了運輸帳。

  寧武和宋大志把車保養得不錯,雖然不是新車,但收拾得很利索,出車記錄也清清楚楚。

  哪天去了什麼地方,拉了多少貨,用了多少油,回來又捎了什麼,一筆沒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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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貨車買回來幾個月,光回程運輸掙的錢,已經抵掉了大半油費和維修開銷。

  趙德厚拿著帳本,笑得嘴都合不上。

  「青山,還是你說得對。」

  「以前拖拉機送完石料,空著車便回來了。」

  「現在貨車往縣裡送石頭,回來拉化肥、煤塊、農具,來回都不空。」

  「附近兩個生產隊有東西要送縣裡,也提前來登記。」

  「光這幾個月,運輸帳上就進了三百多塊!」

  「車不能只看掙錢。」

  寧青山提醒道:「該保養得保養,輪胎,剎車不能省。」

  「另外不許超載,拉得多,掙得多,可車架後橋和輪胎壞得也快。」

  「真在山路上翻了,人命不是幾百塊錢能換回來的。」

  趙德厚連連點頭:「都記著呢!你大哥現在開車比老頭趕牛車還穩。」

  寧武在一旁咧嘴。

  「俺還想多活幾年呢。」

  「桂芝肚子裡有孩子,小花也得俺養。」

  「俺現在不敢拿命逞能。」

  晚上,全村漸漸熄燈以後,寧青山悄然起身。

  溫以寧睡得正熟。

  寧青山替她掖了掖被角,穿好衣裳,從柜子里取出鷹牌平雙獵槍。

  他沒有帶黑虎和風刃。

  兩隻狼犬察覺主人出門,剛想跟上來,便被他一個手勢留在院裡。

  「守家。」

  黑虎低低嗚了一聲,還是老實臥下。

  寧青山背著槍,沿村後小路進了山。

  夜深人靜,山里只有蟲鳴和風吹樹葉的聲音,偶爾有夜梟在遠處叫一聲,聽著格外瘮人。

  寧青山走得很穩,哪兒有溝,哪兒有坡,哪容易打滑,他心裡一清二楚。

  一個多小時後,他來到那處熟悉的溪澗。

  藤蔓、荊條與亂石交錯在一起。

  若不是事先知道,誰也看不出後面藏著一個山洞。

  寧青山先檢查四周,地面沒有新鮮腳印,堵在洞口縫隙中的幾根細草也沒有斷。

  說明這段時間沒人來過。

  他放下獵槍,雙手扣住那塊四五百斤重的大青石,腰腹發力。

  「起!」

  青筋從手背浮起。

  沉重的石頭被硬生生挪開一道縫。

  寧青山側身鑽進去,又將石頭重新拉回一部分。

  山洞裡一片漆黑,帶著潮濕的泥土氣味。

  他摸出火柴,點亮那盞小煤油燈。

  昏黃燈光慢慢鋪開,左邊的簡易木床仍舊鋪著乾草和舊麻袋,右邊幾個木箱也原封不動。

  寧青山走到最裡面,蹲下身,先把外面的雜物箱挪開。

  後面露出一隻鐵皮餅乾盒和兩個用油紙包裹嚴實的木匣。

  第一個木匣打開,裡面是青花瓷瓶、玉鐲、古錢幣和幾卷字畫。

  這些東西如今依舊不能輕易見光。

  風向雖然變了,可普通人收藏古董、字畫,仍舊容易惹來閒話。

  寧青山重新蓋上,沒有動。

  第二個木匣里,是從錢有根家暗格中取出來的兩條小黃魚。

  金條外面包著發黃的布,入手沉甸甸的。

  寧青山把它們放到一旁,接著又打開鐵皮盒,裡面是一疊現金。

  部分錢是他以前賣野味和藥材那些積攢下來的,還有從錢有根那裡帶出來,一直沒敢見光的鈔票。

  最下面壓著一些已經過期或者無法解釋來源的票證。

  寧青山把票證挑出來,這些東西如今大多沒用。

  現金則一張張重新清點。

  「五百。」

  「八百。」

  「一千……」

  最後一共是一千二百七十六塊五毛。

  在這個工人月工資只有三四十塊的年代,這是一筆真正的巨款。

  再加上兩條小黃魚,足夠做許多事情。

  寧青山把現金分成幾份,用油紙裹好,又將兩條金條單獨包起來,放進軍綠色背囊最底層。

  他沒有把所有古董帶走。

  那些東西現在不能直接變現,拿出去反而容易惹麻煩。

  留在山洞裡,幾年,十幾年以後再處理更合適。

  做完這些,寧青山坐到簡易木床邊,望著面前幾個箱子。

  三年前,他把東西藏進這裡,是因為怕抄家。

  那時候誰家多出幾百塊錢,幾件舊字畫,都可能招來天大的禍事。

  如今時代不同了。

  批鬥會少了,集市恢復了。

  街頭有人賣冰棍、修鞋、補鍋,農民也開始把雞蛋、蔬菜拿到集上賣。

  報紙上談生產、談建設、談如何把經濟搞活。

  投機倒把的紅線依舊存在,但普通的小買賣已經不再像以前那般動不動就被扣帽子。

  真正碰不得的,是救濟糧、鋼材、化肥、統購物資和國家配額。

  只要不倒騰這些東西,不囤積居奇,不靠批條坑國家,路已經慢慢出現。

  寧青山本來可以去南方。

  電子表、尼龍布、摺疊傘……這些新鮮東西運回內地,利潤極高。

  憑他的本事和膽量,幾趟下來就能掙到別人一輩子都不敢想的錢。

  可那條路風險太大。

  一來一回全靠鐵路,貨物多了扎眼,少了不值當。

  地方政策也不統一。

  今天能賣,明天說不定便有人查。

  更重要的是,他已經有第一桶金。

  沒必要為了幾倍利潤,天天背著蛇皮袋在火車上提心弔膽。

  第一步積累,可以直接跳過。

  接下來該做的,是把錢變成真正能持續生產,能養活人的東西。

  家庭作坊,街道生產組,輕工業小商品……這些都可以。

  紐扣、拉鏈、發卡、塑料鞋底。

  這些東西看著不起眼,卻是未來服裝、鞋帽行業離不開的東西。

  如今許多裁縫鋪連幾顆顏色一致的扣子都配不齊,街道縫紉組想做衣服,也得拿著票去供銷社等貨。

  衣服能縫出來,沒有扣子、拉鏈,同樣賣不出去。

  寧青山越想,眼神越亮。

  他已經選好了第一個落腳點,省城。

  那裡有紡織廠、服裝廠、百貨公司、國營裁縫鋪,也有大量返城待業青年。

  更重要的是,溫以寧的父母剛剛回城。

  溫母會裁衣、懂布料,又正在和街道接觸縫紉組。

  只要把事情放在集體名下,手續走正,帳目做清楚,不碰統購統銷物資,這條路便能走。

  寧青山不是要拿溫母當擋箭牌。

  他要做的是給街道提供資金、設備和技術思路,讓那些找不到工作的年輕人真正生產出能賣的東西。

  街道得就業,工人得工資,國營商店得貨。

  他也能通過設備借款,技術合作和後續分成,完成最早的產業積累。

  這才是能見光,能長久的生意。

  寧青山站起身,把木箱重新擺好。

  他將古董與暫時用不上的東西一層層包回去,又在箱外鋪上乾草。

  煤油燈吹滅,山洞重新陷入黑暗。

  他背著裝有現金和金條的背囊鑽出洞口,將石頭挪回原位,再把藤蔓、荊條恢復。

  退後十幾步看去,洞口徹底消失。

  秘密基地仍舊是秘密基地。

  只是從今天起,裡面沉睡的財富,有一部分要真正走進這個正在改變的時代。

  ……

  寧青山回到家時,天還沒有亮。

  他沒有直接把錢放進新房,家裡人多,萬一誰無意間翻出來,反倒不好解釋。

  寧青山把錢分成兩份。

  其中兩百塊留在貼身口袋,另外一千多塊和金條裝進鐵盒,埋進新房地窖最裡面的一隻空糧缸下方。

  這一處只有他和溫以寧知道。

  天亮以後,溫以寧看見丈夫褲腳和鞋底全是泥,便知道他夜裡上過山。

  「去秘密山洞了?」

  「嗯。」

  寧青山沒有瞞她。

  夫妻之間,有些事情能不讓父母知道,卻不能一直瞞著妻子。

  溫以寧聽完他取錢的經過,有些擔心。

  「你真打算做買賣?」

  「不是偷偷倒買倒賣。」

  寧青山把自己的想法講了一遍。

  「我準備先從服裝輔料做起。」

  「最簡單的,是紐扣。」

  溫以寧一臉疑惑。

  「紐扣能掙多少錢?」

  「一顆當然掙不了多少。」

  寧青山伸手拿起她褂子上的扣子。

  「可一件衣服少說要四五顆。」

  「褲子、褂子、棉衣、工作服,全都要用。」

  「省城多少人?全省又有多少人?」

  「以後大家日子越來越好,做新衣服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別人都盯著布料、縫紉機,很少有人注意紐扣、拉鏈這些不起眼的小東西。」

  「可大產業恰恰少不了這些小東西。」

  溫以寧聽得若有所思。

  「所以你想讓娘的縫紉組,順便做紐扣?」

  「不完全是。」

  寧青山說道:「縫紉和服裝輔料可以分開。」

  「娘懂裁衣,讓她負責縫紉組更合適。」

  「紐扣得找懂機械和材料的人。」

  「先買舊設備,找一個退休老師傅帶幾個人,把簡單產品做出來。」

  「生產組掛在街道集體名下。」

  「設備、工資、原料、銷售全部記帳。」

  「咱們的錢作為借款或者設備投入,必須寫清楚。」

  溫以寧還是有些擔憂。

  「會不會有人說你投機倒把?」

  「所以我們不能偷偷干,要光明正大地來。」寧青山說道,「該有的手續要齊全,街道辦手續。」

  「要作為集體組織生產,還可以幫忙安排待業人員就業。」

  「貨賣給國營商店、縫紉鋪和服裝廠。」

  「所有東西都走帳。」

  「這叫發展生產、安置就業,不是投機倒把。」

  「當然,現在政策還在變化,步子不能太大。」

  「先拿千八百塊試一試。」

  「能做成再擴大,做不成,就當交學費。」

  溫以寧沉默片刻,輕輕點頭。

  「我信你。」

  「不過有一條,你現在還在上大學,實驗室也有工作。」

  「不能為了掙錢,把身體熬壞。」

  「放心。」寧青山笑道,「真正幹活的是生產組,累不到我的。」

  「我負責當甩手掌柜,把路指出來,肯定不能什麼都我自己親力親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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