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嫂子有喜了


  「爹!」寧青山喊了一聲。

  寧建國坐在屋檐下抽菸,見兩人進門,臉上露出喜色,應了一聲:「嗯,回來了!」

  寧武正在院裡修一隻木板凳。

  他如今學會了開貨車,整個人比以前更沉穩一些。

  看見弟弟,寧武放下刨子站起來。

  「老二,回來了?」

  寧青山拍了拍大哥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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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車學得怎麼樣?」

  「駕駛證已經拿到了。」

  寧武咧嘴道:「現在俺跟宋大志輪著開。」

  「前幾天往縣裡送了一車石料,回來又替供銷社拉了化肥。」

  「運輸帳一分沒差。」

  「趙叔還夸俺車開得穩。」

  「穩就對了,千萬別逞快。」

  「俺知道。」

  寧武現在一聽弟弟說教,已經不再糾結誰是大哥誰是弟弟了,因為習慣了!

  陳桂芝從屋裡走出來。

  她穿著一件藍布褂子,頭上包著素色頭巾,臉色比結婚時紅潤不少。

  「青山,以寧,回來了?」

  「嫂子。」

  溫以寧笑著迎上去。

  「給您帶了條頭巾,省城買的,也不知道您喜不喜歡。」

  溫以寧說話間,把東西拿了出來。

  「買啥東西?」

  陳桂芝嘴上埋怨,接過頭巾時卻小心摸了摸。

  劉曉蘭站在旁邊,笑得滿臉褶子。

  「先別光說頭巾。」

  「俺家還有個大喜事呢!」

  寧武臉一紅。

  「娘,您咋啥都往外說?」

  「老二是自家人,有啥不能說的?」

  劉曉蘭笑著說道:「桂芝有了!」

  寧青山愣了一下,明白說的是懷孕了,隨即露出笑容:「真的?」

  陳桂芝羞得低下頭,輕輕點了點。

  「前幾天總噁心,吃不下飯。」

  「娘帶俺去公社衛生院看了。」

  「大夫說差不多兩個月。」

  寧武咧著嘴,笑得像個傻子,那股高興勁兒壓都壓不住。

  「老二,俺要當爹了!」

  寧青山笑著給了大哥胸口一拳。

  「你早就是爹了。」

  「對對。」

  寧武趕緊朝院牆邊看去。

  陳小花正和寧小安蹲在地上畫格子,兩個孩子聽見說話,一起抬起頭。

  寧武認真說道:「小花也是俺閨女。」

  「俺是說,俺家又要添個人了。」

  陳小花抿著嘴笑了一下。

  她如今已經敢大大方方叫寧武爹,見人也不再總躲在母親身後。

  劉曉蘭說道:「桂芝這胎來得好。」

  「成親沒多久便有了,說明是個有福氣的。」

  「俺已經跟老大說了,這幾個月不許讓桂芝乾重活。」

  「洗衣、挑水這些,老大自己來。」

  寧武點頭如搗蒜。

  「俺來,俺都來。」

  陳桂芝忍不住說道:「娘,懷個孩子又不是變成瓷娃娃,該幹活還是得幹活的。」

  「能幹也得悠著點。」劉曉蘭眼睛一瞪,「你前些年身子虧得厲害,得慢慢養回來。」

  「咱家現在不缺你那幾分工,聽娘的。」

  陳桂芝眼圈微微一紅,她低聲應道:「哎。」

  在以前那個家裡,她懷著小花時也得下地幹活。

  月份大了,婆婆還嫌她掙工分少。

  如今同樣懷孕,婆婆卻恨不得把她捧起來。

  人和人的差別,有時候比天和地都大。

  寧青山替大哥高興,又叮囑了幾句。

  「頭三個月注意些。」

  「嫂子要是吃不下油膩的,就弄點酸菜、酸蘿蔔。」

  「雞蛋和肉換著吃,不要一天塞太多。」

  「衛生院該檢查就檢查,別捨不得錢。」

  寧武認真記著。

  劉曉蘭卻笑道:「你自己還沒當爹,懂得倒不少。」

  這話一出口,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溫以寧臉上的笑意沒有變,眼底卻極快閃過一抹複雜。

  那情緒很輕。

  寧青山還是看見了。

  他沒有當著家人的面提,只將話題轉到省城和溫家父母身上。

  一家人很快重新熱鬧起來。

  只有溫以寧偶爾看向陳桂芝還不明顯的肚子,神色總是有些不對勁。

  ……

  晚上,寧青山一家三口回到新房。

  許久沒人住,屋裡有些潮。

  溫以寧燒了熱水,把炕席、桌面和窗台全擦了一遍。

  寧小安抱著新文具盒,坐在桌邊一遍遍開關。

  咔噠,咔噠!

  寧青山聽得頭疼,對寧小安說道:「再開幾次,明天它就合不上了。」

  寧小安趕緊停手,把文具盒抱進懷裡。

  「這是我的,我會愛惜。」

  「愛惜不是一直開著玩。」

  「知道了。」

  嘴上說知道,過一會兒,她又悄悄打開看了一眼。

  夜深以後,寧小安抱著枕頭去了老宅。

  小丫頭知道爹娘很久沒見,臨走前還像個小大人似的說道:「我今晚陪爺爺奶奶,你們不用怕。」

  寧青山哭笑不得。

  「到底誰怕?」

  「反正你們不用怕。」

  小丫頭一溜煙跑了。

  房門關上,屋裡一下安靜下來。

  煤油燈的火苗輕輕晃動。

  溫以寧洗漱完,穿著一件白色小衣鑽進被窩。

  寧青山跟著躺下,將妻子攬進懷裡。

  溫以寧把臉貼在他胸口,很久沒有說話。

  「想什麼呢?」

  寧青山低頭問道。

  「沒想什麼。」

  「跟我還說假話?」

  溫以寧沉默一會兒,手指輕輕划過他胸口。

  「青山,嫂子懷孕了,你高興嗎?」

  「當然高興。」

  「那你羨慕大哥嗎?」

  寧青山聽明白了,他伸手抬起妻子的下巴。

  「是不是娘白天那句話,讓你心裡難受了?」

  溫以寧眼圈一點點紅起來。

  「我知道娘沒有惡意,她只是順嘴一說。」

  「可咱們結婚這麼久,一直沒有孩子。」

  「大家肯定會亂想,背後說閒話的。」

  「而且我們宿舍里,有幾個結過婚的同學也懷上了。」

  「有人問我什麼時候要孩子,我都不知道怎麼回答。」

  她咬了咬嘴唇。

  「咱們沒有刻意避著,醫院也檢查過,省城婦科的大夫說我沒有問題。」

  「你也檢查過,說身體正常。」

  「可為什麼就是懷不上?」

  寧青山將她抱得更緊。

  「懷不上便懷不上。」

  「這又不是考試,非得今年交卷。」

  溫以寧抬頭看他。

  「你真不著急?」

  「不著急。」

  寧青山語氣認真。

  「你現在還在讀書。」

  「北大化學系課程重,實驗也多。」

  「真懷了孩子,你學習怎麼辦?」

  「就算想要,也等畢業以後,工作生活穩定下來再說。」

  溫以寧聲音發澀。

  「可萬一以後還是沒有呢?」

  寧青山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沒有便沒有。」

  「咱們不是已經有小安了嗎?」

  「小安是咱們閨女。」

  「她跟親生的沒有任何區別。」

  「就算這輩子只有她一個,咱們一家三口照樣好好過日子。」

  溫以寧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你真不會嫌棄我?」

  「我娶你,是因為想跟你過一輩子。」

  「不是因為娶你回來生孩子的。」

  寧青山故意板起臉。

  「你再胡思亂想,我可要批評你了。」

  「你敢。」

  「我怎麼不敢?」

  「你批評一個試試。」

  「溫以寧同志,思想包袱過重,嚴重影響夫妻團結,罰你——」

  「罰什麼?」

  「罰你親我一下。」

  溫以寧含著眼淚,卻被他逗得笑出聲。

  「不要臉。」

  「自己媳婦面前,要臉幹什麼?」

  她抬起頭,輕輕吻住寧青山。

  寧青山翻身將她壓進柔軟的被窩,兩個人的呼吸漸漸交織在一起。

  油燈映在窗紙上,晃出兩道緊緊依偎的影子。

  許久以後,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溫以寧枕著寧青山胳膊,已經沉沉睡去。

  寧青山卻沒有睡。

  他望著黑暗中的屋頂,腦海里反覆想著妻子剛才那句話。

  兩個人身體都沒有問題,也沒有刻意避孕,偏偏一直沒有孩子。

  他有時也懷疑,這或許跟重生有關。

  自己本該是已經活完一輩子的人。

  如今又重新回來,是不是本就違背了某種說不清的規律?

  或許老天爺給了他一次重來的機會,卻不願意再給他親生骨肉。

  也可能,只是緣分未到。

  這些想法,寧青山不能告訴溫以寧。

  說出來除了讓妻子更不安,沒有任何用處。

  而且他確實沒有太在意。

  前世孤獨一生,他最大的遺憾,不是沒有留下血脈。

  是沒能守住父親,沒能護住大哥,也沒能給爹娘養老送終。

  這一世,父母健在,大哥成家,妻子就在懷中,還有一個會用紅頭繩拴住他的女兒。

  他已經得到太多。

  做人不能什麼都想要。

  寧青山低頭看了看溫以寧熟睡的臉,替她拉好被角。

  「睡吧。」

  「不管有沒有孩子,你都是我媳婦。」

  睡夢中的溫以寧似乎聽見了,往他懷裡又靠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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