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機器帶機器,產量翻五倍
羅師傅冷哼一聲:「口氣倒不小。」
他指著圖紙上的花瓣扣。
「這地方太薄。」
「鋅合金模軟,做幾百次便可能塌邊。」
寧青山拿起鉛筆,將花瓣尖端稍微改圓,又增加了根部厚度。
「這樣呢?」
羅師傅盯了幾秒。
「勉強。」
「澆口也不對。」
「從側面進料,容易一邊滿,一邊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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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改中心背澆口,再開兩道排氣槽。」
一老一少站在院裡,圍著幾張圖紙討論起來。
齊主任和溫母插不上話,只能站在旁邊等。
半個多小時後,羅師傅把銼刀往桌上一扔。
「進來吧。」
齊主任眼睛一亮。
這便算是鬆口了。
羅師傅最終答應幫他們做三副試驗模芯。
普通切面扣、花瓣扣和菱形扣。
每副收四十塊材料和加工費。
這個價格比鋼模便宜太多。
但羅師傅也把醜話說在前頭。
「鋅合金模用不長,溫度不能太高,壓力也不能太猛,真賣出量了,還是得換鋼模。」
寧青山點頭說道:「試銷夠用了,等銷路穩定,再把掙到的錢投進鋼模。」
羅師傅又看了他一眼:「你倒不想著一口吃成胖子。」
寧青山笑著說道:「牙口再好,也得一口一口嚼。」
五天後,三副模芯做了出來。
第一批花瓣扣脫模時,倉房裡響起一片驚呼。
扣子只有指甲蓋大小,五片花瓣微微隆起,中間四個孔排列整齊。
哪怕還是最普通的紅色,也比市面上的圓扣精緻許多。
馮小玲拿起一顆別在自己衣領上。
「真像朵小花!」
溫母把花扣放在一塊碎花布上比了比。
「這扣子配姑娘家的衣服,單是看著便值錢。」
寧青山卻沒有滿足。
他讓人挑出紅、白、棕三種廢塑料。
不是完全混勻,而是分層放入料筒。
第一遍壓出時,顏色混得太亂,像髒抹布。
第二遍減少紅料,只放少量白色細碎料。
做出的扣子上,開始出現不規則的淺色紋路。
趙鐵生捏著扣子,有些遲疑。
「顏色不勻,算次品吧?」
「為什麼一定算次品?」
寧青山拿出一塊牛角給眾人看。
天然牛角本來便有深淺紋路。
「咱們不叫顏色不勻。」
「叫仿牛角紋。」
眾人愣住了。
馮小玲第一個反應過來。
「這麼一說,突然就高級了!」
第三次試驗,棕色廢料中加入少量黑色和淺黃色碎料。
扣子冷卻以後,表面出現了類似牛角的深淺紋路,每一顆都不完全一樣。
溫母越看越喜歡。
「這比單色扣子好看,做在男人的深色褂子上,也不顯花哨。」
接下來,生產組又試出了灰白相間的大理石紋、藍白混色的星點紋。
原本最讓眾人發愁的顏色不統一,竟然被寧青山變成了花樣。
齊主任忍不住感慨。
「別人看見廢料顏色亂,只想著怎麼調成一樣。」
「你倒好,直接把不一樣當成賣點。」
寧青山說道:「既然一時解決不了,便換個方向。」
「不過基本質量不能放鬆,花紋可以不一樣,硬度、孔位和大小必須一樣。」
「瑕疵能變成花樣,質量問題絕對不能糊弄!」
生產組很快定下第一批產品。
普通白色四眼扣,價格最低。
切面扣、花瓣扣,價格高一檔。
仿牛角和混色紋扣,再高一檔。
溫母又帶幾名婦女,做起了小包裝。
紅紙裁成巴掌大的紙袋,每袋裝七顆扣子,六顆正常使用,一顆備用。
紙袋正面用油墨印上一個簡單的梅花剪影,下面寫著「紅星紐扣」。
背面則蓋街道生產組的公章和檢驗員印記。
何桂蘭有些不理解。
「人家賣扣子都是論把、論盒。」
「咱們一袋只裝七顆,會不會太少?」
「一件褂子通常用五六顆。」
寧青山說道:「七顆正好做一件衣服,還能多一顆備用。」
「裁縫不用從一大堆扣子裡數。」
「顧客買回去,也不用怕以後掉一顆找不到一樣的。」
溫母又想起一個問題。
「有些人家裡沒有結實線。」
「扣子再好,線不好,縫上也容易掉。」
寧青山點頭。
「去紡織廠問問,有沒有滌綸線的短線頭。」
「不是去偷偷拿,讓街道正式聯繫,按廢料買。」
沒過兩天,街道便從紡織廠調劑回來兩麻袋各色滌綸短線。
線不夠長,織布廠看不上。
用來縫七顆扣子卻綽綽有餘。
每袋紐扣里附一小束同色或近色的結實線。
成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溫母看著包裝好的第一批紅紙袋,忍不住說道:「別人的扣子就是扣子。」
「咱們這個,真像給人把該想的都想到了。」
「東西小,更得做仔細。」寧青山說道,他拿起一袋花瓣扣,「咱們設備比別人舊,生產組也沒名氣!只有比別人多想一步,才能讓人記住!」
產品有了,新的難題卻又冒了出來,產量太低。
手搖注塑機一個人搖半天,胳膊便酸得抬不起來。
即使兩人輪換,一天也只能做出兩三千顆。
扣除廢品和試機損耗,裝不了四百袋。
街道十二個工人,光靠這個產量,連工資都未必掙得出來。
趙鐵生甩著發麻的胳膊,咬牙說道:「這麼搖下去,人得先廢了。」
寧青山看著轉動緩慢的搖柄。
「那就不讓人搖。」
要讓手搖注塑機自己動起來,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手搖柄本質上只是帶動齒輪和推桿,只要找到合適的動力,再通過皮帶輪減速傳動,便能把人力換成機器力。
寧青山原本想找一台舊電機,可生產組的倉房線路太細。
注塑機加熱、沖床、電烙鐵已經占了不少負荷,再加一台大電機,很容易燒線。
趙鐵生提出去農機站找報廢柴油機。
「前年有台手扶拖拉機翻進溝里,車架摔壞了,發動機還能響,修理站一直把它扔在後院。」
齊主任有些擔心。
「柴油機聲音大,放在街道院裡,鄰居不得天天找上門罵?」
寧青山想了想,說道:「可以先問價,再決定。」
三人到了農機修理站,那台舊柴油機果然還在。
外殼摔裂一塊,油箱癟了,飛輪卻能轉。
修理站開價八十塊。
寧青山圍著機器檢查許久,壓縮還在,缸體沒有裂,噴油嘴和油泵也能修。
最終以六十五塊成交。
不過,買回來不是直接裝。
寧青山先畫了一套傳動圖,柴油機不能直接帶動注塑機。
轉速太快,壓力來不及控制,很容易打壞模具,甚至傷人。
中間必須加兩級皮帶減速,還得有離合裝置和限位。
趙鐵生看著圖紙,頭皮發麻,瞪大眼睛道:「這麼多輪子?」
「沒錯,少一個都不穩。」寧青山指著圖解釋,「第一級把轉速降下來,第二級再增加扭矩。」
「腳踏離合,踩下去才帶動推桿,鬆開立即脫離。」
「旁邊還得裝機械限位,推到位置便停,不能繼續頂。」
「所有皮帶外面加鐵罩,防止把袖子頭髮卷進去。」
趙鐵生神色認真起來,說道:「安全罩我來做。」
街道找來一名退休電工,又從廢品站淘了幾個舊皮帶輪。
沒有合適的軸承座,趙鐵生便拿舊農機零件改。
沒有現成離合器,寧青山就讓他用摩擦輪和腳踏拉杆做。
整套東西拼拼湊湊,看著不漂亮,卻一點點成了形。
試機那天,附近居民又圍了過來。
柴油機拉響以後,突突突的聲音震得窗戶都在輕輕響。
一個老太太在院外喊道:「你們這是做扣子,還是開拖拉機進屋了?」
齊主任趕緊出去賠笑。
「嬸子,試一會兒。」
「真生產時外面要砌隔音牆,還會把排氣管引到屋頂。」
「不會天天吵您。」
寧青山也發現噪聲太大。
當天下午便讓人在柴油機下墊厚橡膠,又用舊棉被、木板和磚牆做成隔音間。
進氣口和散熱口不能封死,便做成折彎風道。
完全安靜不可能,可關上倉房門後,外面的動靜已經小了許多。
正式試機時,趙鐵生緊張得額頭冒汗。
模具合攏,碎塑料進入料筒,溫度達到要求後,他踩下離合。
柴油機通過皮帶帶動齒輪,推桿平穩向前,一次注塑完成。
整個過程只用了手搖時的一小半時間。
「再來!」
第二模,第三模,第四模……
原先一個人搖十幾次便胳膊發酸。
現在工人只需要上料、換模、踩離合和冷卻。
第一天,產量便從不到三千顆,提高到一萬一千多顆。
等工人熟練以後,一天穩定做到一萬五千顆。
足足翻了五倍。
馮小玲看著一盤盤扣子送到後面,急得直喊。
「前頭慢點!我們燙孔跟不上了!」
寧青山早有準備。
趙鐵生做的四針熱燙工具已經完成。
一塊定位板可以同時放十顆扣子。
工人放好以後,手柄下壓,四十根細銅針同時進入扣眼。
短短一下,十顆扣子的毛刺便處理乾淨。
何桂蘭負責這一道工序,剛開始她掌握不好時間。
壓短了,毛刺沒化。
壓久了,扣眼又會變形。
寧青山沒有讓她憑感覺亂試。
他在手柄旁裝了一隻簡單的擺鐘計時裝置。
每次下壓,數「一、二」,立即抬起。
旁邊還掛著三顆樣品。
燙輕了什麼樣,合格什麼樣,燙過頭什麼樣,一眼便能對照。
「幹活生產,不能只靠老師傅的感覺。」
寧青山對眾人說道:「感覺在人腦子裡,別人學不會。」
「得把方法寫出來,新工人照著做,也能做出差不多的東西。」
溫母管檢驗以後,比誰都嚴格。
每一百顆里隨機抽十顆,查看外形、孔位、毛刺和顏色。
再隨機挑兩顆掰折,熱水浸泡。
哪一批問題多,整批退回重檢。
馮小玲有一次把幾顆有裂紋的扣子混進合格品。
溫母當場挑了出來。
「小玲,這幾顆不成。」
「嬸子,就一點小紋。」
「縫上看不出來。」
「現在看不出來,洗兩次衣服裂開,人家便會罵紅星生產組做爛貨。」
溫母語氣不重,卻沒有退讓:「咱們剛開始做,名聲比錢值錢。」
「一顆壞扣子混出去,人家不會只罵這一顆,會說咱們所有扣子都不成。」
馮小玲低下頭:「嬸子,我記住了。」
溫母也沒抓住不放,她把裂紋扣子單獨放進廢品盒。
「廢品不是扔掉,重新剪碎回爐。」
「做錯不可怕,但不能把錯的東西賣給人。」
生產逐漸順暢以後,原料消耗陡然增加。
塑料廠最初給的邊角料,很快見了底,再次去塑料廠聯繫,要邊角料時,對方卻變了口風。
說是最近邊角料也有人要,不能一直給寧青山他們。
齊主任拿著介紹信跑了兩趟,仍然只拉回來半桶邊角料。
生產組眼看就要斷料。
有人提議去找倉庫管理員,私下送煙,讓對方多弄一些邊角料給他們。
寧青山直接搖頭。
「不行,咱們從第一天便說了,所有原料必須有單據。」
「今天為了幾袋廢料走後門,明天帳便說不清。」
「生產組要是靠這種路子活著,遲早出事。」
齊主任問道:「那去哪裡找料?」
「省城不止一家塑料廠。」寧青山開口說道,「塑料製品廠有料頭,電器廠做開關外殼,也有報廢件。」
「日用品廠做臉盆、肥皂盒,同樣會產生廢料。」
「咱們一家一家聯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