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她沒來
江澈抬起頭來往上面望了過去。
天花板木板的縫隙是清清楚楚的,隱隱約約地透出來了一點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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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常走這一邊的。」
林叔又補上了一句。
「不想見人的那會兒,就自己一個人從閣樓那裡進進出出的,也不讓我待在樓下。」
「那你今天為什麼又會在這裡?」
江澈是緊盯著不放的。
林叔沉默了片刻,那個語氣是鄭重的。
「她說了今天是不一樣的,今天要見的這個人,是不一樣的。」
江澈的手掌就撐住了桌沿,身體微微地往前傾了過去。
那股壓迫感就漸漸地生了出來。
「她還說了什麼?」
「沒有別的了。」
林叔搖了搖頭。
「就只留了那麼一句話,叫我把燈一直開著。」
江澈就轉過了頭去看向了那一盞舊舊的檯燈。
鎢絲在泛著暗紅紅的微光,那暖調的光線是又溫柔又壓抑的。
陳伯的那一句話驟然間就在腦海裡面迴響了起來:
她畫圖是要安靜的,燈也必須是暖色的,不能太亮。
都二十年了,她的這個習慣,是從頭到尾都沒有變過的。
下午三點十五分,牆上那掛老舊掛鍾準時地敲響了。
三下鐘鳴聲在空空曠曠的倉庫裡面一層一層地迴蕩著。
江澈他把步子移到了倉庫正中央站定,正正地對著捲簾門的方向。
右手就插在外套口袋裡面,指尖穩穩噹噹地扣住了刀柄,隨時都可以把它給出鞘。
林叔也跟著就站起了身,默默地退到了牆角那裡。
手裡面依舊端著那一隻保溫杯,那個姿態是拘謹的。
巷子外頭傳來了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是單人獨行的。
節奏是很平穩的,緊跟著就是一陣金屬被抽離的清脆聲響。
鐵栓從鐵環裡面被利利落落地拔了出來。
捲簾門就被人從外頭緩緩地給推起來了。
那刺眼的日光一下子就洶湧地灌了進來,把整間倉庫硬生生地切割成了明暗兩半。
江澈他下意識就把眼睛給眯了起來,去抵禦這一陣突如其來的強光。
有一道身影彎著腰進了門,在站直了身形的那一個瞬間,他反手就把捲簾門給拉下來了一半。
周志他就立在門口那個地方,目光飛快地從倉庫的全貌上面掃了過去。
到末了就穩穩地落在了江澈的身上,定格了有那麼兩秒鐘。
他沉默著打量了片刻,就伸了手從夾克的內袋裡面掏出來一隻牛皮紙的信封。
輕輕地放在了畫桌的上面。
用指尖在信封的正中間按壓了一下,隨後就往後退了一步。
那個姿態是疏離的,信封是單薄又輕便的。
上頭沒有署名、也沒有地址,封口也是沒有粘上的。
江澈伸出手去把信封給拿了起來,指尖往裡面一探就曉得了。
那裡頭就只有一張紙,他把紙張給抽了出來展開了,就那麼短短一行字映入了眼帘。
他的指尖不自覺地就收緊了,紙張的邊緣被捏出來細細碎碎的褶皺。
「她不來。」
周志他率先就把這一陣沉寂給打破了,那個語氣是平靜無波的。
江澈把眼睛抬起來看向了他,唇線是緊繃著的,一個字也沒有說。
周志他把眼鏡給摘了下來,用夾克的下擺去擦拭著鏡片上面的灰塵,又重新把它給戴好了。
「她讓我把這個交到你的手上。」
江澈把頭低了下去看了看手裡面的那張紙條。
又抬起眼來看向周志,那個嗓音是低沉的。
「她人現在在哪裡?」
周志他避開了這個問題沒有去回答。
走到了畫桌的邊上,就在林叔方才坐過的那把椅子上面落了座。
他摸出來一隻煙盒,從裡面抽了一支煙出來把它給點著了。
打火機的火苗就在昏暗的光線裡面輕輕地跳動著。
一口煙霧被他緩緩地吐了出來,就在那一片暖光裡面慢慢地彌散開來了。
「她問了你一個問題,紙條上頭寫著。」
江澈把眼睛垂了下去看著紙上面那一行字。
這內容他早就已經熟熟地記在心裏面了。
他把紙條給折好了,沒有放回到信封裡面去,直接就貼身收進了自己的口袋。
周志他望著江澈這一個動作,嘴角微微地動了一下。
「你會去的,對吧?」
江澈沒有去應答他,把那隻空信封平平整整地鋪在了桌面上。
又用手掌用力地把它給按平了。
然後他就轉過了身走向了捲簾門,彎下了腰鑽出了倉庫。
那炙熱的陽光一下子就鋪滿了他的全身,把倉庫裡面那一股陰冷全都給驅散了。
周志的聲音從他的身後頭傳了過來,是清晰又落地的。
「江總,你跟你爸,是真的不一樣。」
江澈的腳步一下子就頓住了,脊背挺得直直的,依舊是沒有回過頭去。
「你爸他當年在昆明火車站等著她,足足等了三天三夜。」
「她沒有去,你只不過等了四十分鐘,她同樣也沒有來。」
「可是你比你爸要聰明——你不會在那裡死等。」
巷子裡面的熱風在流動著,吹得人的心裡頭一陣陣地發沉。
江澈沉默了好幾秒鐘,把手機給摸了出來。
給老孫發去了一條四個字的消息:
人沒有來。
發完了之後,他又彎下了腰再一次鑽回了倉庫裡面。
周志他望著江澈這折返回來的身影,指間夾著的那一支香菸就懸在了半空當中,微微地愣了一下。
江澈他徑直就走到了畫桌的前面,伸了手把那一張老槐樹的素描圖給卷了起來。
穩穩噹噹地就塞進了背包裡面。
「你拿這個東西做什麼?」
周志他把眉頭給皺了起來問道。
江澈把背包的拉鏈給拉好了,又把它雙肩給背穩了,那個語氣是很篤定的。
「她畫的這是我家裡的樹,我先把東西帶走,等她親自過來拿。」
周志他把手抬了起來,將菸頭摁滅在了鞋底上面。
然後他站起了身把身子給站直了,往前邁了半步,跟江澈正面相對著。
兩個人之間隔了還不到一臂的距離,那個氣氛是緊繃的。
周志他把手掌給攤開了,掌心裡頭躺著一把老舊的黃銅鑰匙。
「城北市場後頭的巷子,一直走到盡頭那裡有一扇鐵門,這把鑰匙,是能把它給打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