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赴約


  老孫就主動地伸了手出來,江澈也抬了手把它給握住了。

  兩隻手掌緊緊地貼在了一處,沉默了兩秒鐘,就各自都鬆開了。

  老孫就轉過了身子走向了樓梯口那邊。

  走了出去有三步遠,又驟然間停住了腳步回過了頭來。

  「兩個小時,時限一到,我直接就進場去找你。」

  江澈輕輕地點了一下頭,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老孫的身影就徹底地消失在了樓梯的拐角那裡。

  江澈他騎著摩托駛過了護城河上頭的那座老橋。

  車速是壓得極慢的,他的目光在道路的兩側飛快地掃了過去,不肯放過任何一點的異動。

  白天的老市場就全然把深夜的那一片死寂給褪去了。

  

  攤位是連成了片的,人聲是嘈雜的。

  水果攤、小吃攤、服飾攤擠得是滿滿當當的,煙火氣十足。

  他把摩托車停在了巷口那棵大榕樹的下頭,把鑰匙給拔了下來。

  指尖拎著鑰匙環轉了一圈,就順著勢把它收進了口袋裡面。

  頭盔摘了下來就掛在了車把上頭,黑色的帶子被微風輕輕地吹得在晃動。

  江澈他就站在巷口往裡面去望,白日裡面的巷子是又空曠又冷清的。

  倉庫的捲簾門依舊是半開著的,鐵栓就插在鎖孔裡面。

  那個位置跟夜裡頭是分毫不差的。

  他把頭低了下去彎下了腰,側著身子就鑽進了門裡面。

  身後的捲簾門在摩擦著金屬的軌道,發出來了一陣沉沉的嘩啦聲響。

  倉庫裡面的光線是昏昏暗暗的,就只有門縫那裡漏進來了幾縷細長的光柱。

  把那一片厚重的黑暗給切割了開來。

  江澈他就停住了腳步好幾秒鐘,讓眼睛慢慢地去適應這一片昏暗。

  視線清晰了之後,他就把眼睛抬了起來看向了屋子裡面的陳設。

  畫桌上頭那盞檯燈是亮著的。

  他緩著步子走近了,那紙上有嶄新的鉛筆字跡,墨跡是乾澀發亮的。

  這分明就是今天才剛剛落筆的筆跡。

  牆面上的那些照片和剪報全都還留在那裡。

  可是正中央的地方卻多出來了一張陌生的照片,是格外地醒目的。

  他放輕了腳步走上前去,鞋底踩在了水泥的地面上頭。

  那是他大學畢業典禮的照片,他穿著學士服就站在校門口那裡。

  側臉是清清楚楚的,正在側著身子跟身旁的人說著話。

  旁邊那個人影是被完全裁掉了的,就只剩下了半截懸空著的手影。

  江澈的手指就懸在了照片前面一厘米的地方。

  遲遲地都沒有去觸碰,心裡頭是一陣陣地發沉。

  就在這一個當口,身後頭就傳來了捲簾門驟然間落下來的聲響。

  嘩啦一聲巨響,灌進來的那些光線一下子就被切斷了。

  倉庫裡面陡然間就暗沉下去了大半。

  江澈的身體一下子就繃緊了,右手飛快地就往口袋裡面探了進去。

  指尖精準地就扣住了摺疊刀的刀柄。

  門口那裡站著林叔,身上穿了一件灰藍色的短袖,手裡面拎著一隻保溫杯。

  林叔就靜靜地望著他,一個字也不說,彎下了腰就把捲簾門給徹底地落了鎖。

  「是她叫你鎖的?」

  江澈他率先就開了口,那個語氣是很警惕的。

  「是我自己的意思。」

  林叔把身子給直了起來,語氣是很平淡的。

  「免得那些閒人闖進來,壞了正事。」

  江澈的手就從口袋裡面抽出來了大半。

  可是指尖依舊還是搭在了袋口的邊緣上,戒備是一點也沒有松。

  林叔就走到了畫桌的邊上,把摺疊椅給拉開了落了座。

  把那隻保溫杯輕輕地放在了桌面上頭。

  「你來得早了,她定下的時間是三點。」

  江澈抬了手腕看了一下表,兩點四十分,是提前了整整二十分鐘的。

  倉庫裡面一下子就陷入了一片安靜,空氣都是凝滯的。

  江澈他沒有落座,就立在畫桌的旁邊。

  指尖輕輕地搭著桌沿,目光沉沉地就把屋子裡面的陳設全都給掃了一遍。

  林叔他在那裡反覆地把保溫杯的蓋子擰開了又擰緊。

  這個機械的動作,裡頭藏著的是藏也藏不住的那一股侷促。

  檯燈的暖光就落在了江澈的側臉上面,那個輪廓是清晰的。

  他移了步子走向了牆面,抬了手就把那一張畢業照給取了下來。

  輕輕地翻了過去,照片的背面留著一行極淺極淺的鉛筆字。

  他長大了。

  就這短短的四個字,是又溫柔又孤涼的。

  江澈他就盯著那個字跡看了好長好長的時間,心裡頭是五味雜陳的。

  他抬了手把照片按回到了牆面上去,用指腹用力地把圖釘給摁緊了。

  牢牢地就把它給固定住了。

  他回過了身子重新回到了畫桌的前面。

  把頭低了下去仔細地看著那一張剛剛才繪好的圖紙。

  紙上頭畫的是臨海城北的那一棵老槐樹,素描的線條是又細膩又輕柔的。

  樹冠的下頭畫著一個小小的人影,扎著馬尾辮子,仰著頭在望樹。

  那個模樣是稚稚嫩嫩的。

  江澈用指尖輕輕地觸了觸那個小人的輪廓,細細碎碎的鉛筆碳粉就沾在了指腹的上頭。

  甩也甩不掉。

  林叔就站起了身走到了牆角的紙箱旁邊,從裡面拿出來了兩個瓶礦泉水。

  把其中一瓶給擰開了,遞到了他的面前。

  江澈伸了手把它接了過來,仰著頭就喝了一口。

  他把水瓶輕輕地擱在了桌面上頭,瓶底磕撞在了木質的檯面上,發出了一聲悶悶的輕響。

  然後他就走到了倉庫內側那扇小門的邊上。

  這正是昨夜裡他撤離的那個通道。

  他用指尖輕輕地推了推門板,是紋絲不動的,早就被人從外面給鎖死了。

  他轉過了頭去看向林叔。

  林叔就把眼睛垂了下去。

  盯著那隻保溫杯的蓋子,刻意地就把他的目光給避開了。

  倉庫裡面是靜得可怕的,隱隱約約地都能聽見牆裡頭水管流水的那些細碎聲響。

  「她是從哪一邊進來的?」

  江澈開口問了一句。

  林叔就把頭給抬了起來,抬了手指向了天花板。

  「樓上面是有閣樓的,外側那裡有消防梯,從隔壁那條巷子就能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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