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筆記本


  江澈緩著步子走近了,目光就一個一個地掃了過去。

  那上頭最早的年份標註,寫的是1994。

  他隨手就從裡面抽出來了一隻文件盒,把盒蓋給打開了。

  裡頭整整齊齊地碼著一疊舊舊的信封。

  那郵戳上頭的印記全都是臨海本地的。

  收件人那一欄寫的是:江嵐,寄件人那一欄寫的是:江浩。

  這是他父親,寫給他姑姑的信。

  江澈他也沒有拆開來往下面看,就把那些信件照著原樣給歸了位。

  

  把那隻文件盒又推回到了貨架的原處去。

  他接著又往前邁了步子,那手電筒的光柱就驟然間定格在了牆面正中央的地方。

  牆上頭裱著一幅巨型的城北整體規劃圖。

  圖紙是泛了黃、老老舊舊的,右下角的那個簽名是清清楚楚的——江嵐,1994。

  這跟倉庫裡面那張還沒有畫完的圖紙,是出自同一個人的手裡面的。

  它們承載著的,是同一段過往。

  江澈他就立在這一幅圖紙的前面,手電筒的光束穩穩噹噹地鎖在了那個簽名上頭。

  眼底裡面的情緒是翻翻湧涌的,就低聲地輕輕呢喃了一句。

  「都三十年了。」

  他轉過了身子繼續往裡面走,那個腳步是放得極輕極輕的。

  屋子最深處的地方擺著一張實木的書桌,桌面是乾乾淨淨的。

  正中央立著一盞老式的檯燈。

  江澈他抬了手拉住了那根燈繩,輕輕地那麼一扯。

  暖黃黃的光一下子就亮了起來,桌面上所有的物件全都清清楚楚地露了出來。

  桌面上麵攤著一張素描,畫的依舊是城北那一棵老槐樹。

  就只是取景的角度跟倉庫裡面那一張是全然不同的。

  素描的旁邊還躺著一支鉛筆。

  鉛筆的側邊,就擺著一個老式木框的相框。

  江澈伸了手把相框給拿了起來,那畫面就定格在了城北那片荒地上面。

  年輕的江浩和江嵐兩個人就並肩立在那裡。

  他靜靜地看了有兩秒鐘,就輕輕地把相框放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書桌的抽屜是沒有上鎖的。

  他就伸了手把最上方的那一個抽屜給拉開了,抽屜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本黑色硬殼的筆記本。

  他把第一頁給翻開了:

  江嵐,1994年3月,城北。

  江澈就一頁一頁地慢慢地翻著,每一頁全都是手寫的記錄。

  1995年,第一條路已經是修通了。

  1998年,倉庫也著手在建了。

  2003年,那棵槐樹又長高了,比我畫的還要高了。

  這歲月就在一年一年地遞進著,那字跡也慢慢地變得沉穩又潦草了起來。

  他翻到了最後那一頁,落款的日期赫赫然就是去年的。

  那頁面上面就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念念她今天上小學,扎著小辮子,乖得很。

  江澈的指尖驟然間就微微地顫了一下,心臟猛地就往下面一沉。

  這麼多年了,她是從來都沒有遠離過的。

  臨海的一草一木、江家的每一個人、念念那一點一滴的成長。

  她全都在暗處裡面默默地在看著,一樁一樁地全都記了下來。

  他把筆記本給合上了,又拉開了第二個抽屜。

  抽屜的正中央,就擺著一隻很是眼熟的鐵盒子。

  江澈把鐵盒子給拿了出來,那盒蓋的內側,刻著極小極小的「江嵐」兩個字。

  「原來還有一個,是她自己埋下來的。」

  那盒子當中靜靜地躺著一封沒有封口的信,寫滿了字跡。

  通篇都是手寫的。

  江澈他沒有把它拆開,就只是把它舉到了燈光底下看了看。

  他把那封信照著原樣又放回到了鐵盒子裡面。

  把盒子就擺在了書桌的正中央,沒有把它帶走。

  他把眼睛抬了起來望向了屋子的深處,手電筒的光柱就從那一片黑暗裡面掃了過去。

  穩穩地落在了那一道木質的樓梯上頭。

  台階是蜿蜒著向上的,直直地就通到了二樓。

  那木質的樓梯是老老舊舊的,也有些鬆動了。

  每踩上一級,就會發出來一陣沉沉悶悶的吱呀聲響。

  江澈他手扶著那落滿了灰塵的牆面,緩著步子就往上面走。

  二樓就只有那麼一間房間,房門是半掩著的。

  他伸了手輕輕地把房門給推開了,手電筒的光束就往屋子裡面探了進去。

  那房間是又空曠又荒蕪的,屋子的正中央,就擺放著一把老舊的木椅。

  椅面子上頭,放著一隻粗麻的布包。

  江澈他緩著步子上前,彎下了腰就把布包給拿了起來。

  那布包口上頭是打了兩道死結的,他的指尖就發著力,一點點地把那繩結給摳開了。

  緩緩地把那布面給攤開了。

  他伸了手往裡面探了進去,指尖就觸到了一疊信紙。

  不是一封兩封,那是厚厚的一沓。

  他就把所有的信件全都取了出來摞在了椅面子上頭。

  最上方那個信封,字跡是又清晰又端正的,還專門標註著這麼一行字:江澈親啟。

  江澈他把信封給拆開了,把那張摺疊得齊齊整整的信紙給抽了出來:

  小澈,這是姑姑寫給你的第一封信,也是最後一封。

  他的指尖是微微地僵住了,就沒有再往下面讀了。

  有些字句,它實在是太重了,是需要攢夠了勇氣,才能夠慢慢地把它給看完的。

  他就把所有的信件全都裝回到了布包裡面,重新把繩結給繫緊了。

  反過了手就把布包背在了肩頭。

  他轉過了身子就邁開了步子往樓下走。

  走到了樓梯中段的那一個當口,江澈他忽然間就停住了腳步。

  樓下那一盞檯燈的暖光,就順著樓梯漫涌著而上。

  溫溫柔柔地把他的身影給包裹住了。

  他望著樓下那間空空蕩蕩的屋子。

  「你到底在哪裡。」

  屋子裡頭是沒有一個人去應答的。

  江澈他就沉默了兩秒鐘,又接著穩步地走下了樓去。

  走出那扇鐵門的時候,天色是已經徹底地暗沉了下來了。

  老孫他依舊是跨坐在摩托車上面,指尖夾著一支煙。

  他看見了江澈的身影,就抬了手把菸頭給掐滅了。

  「東西拿到了?」

  老孫開口問了一句。

  江澈就抬了手把肩頭那個布包微微地往上抬了一下,示意了一下。

  老孫他也沒有多去問什麼細節。

  「走吧,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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