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你是怕看到什麼呢？
江澈就跨上了自己那輛摩托車，把鑰匙插了進去擰動了。
他下意識地就回過了頭去，望向了那一扇老老舊舊的鐵門。
暮色是又濃又重的，鐵門上那綠漆就融進了夜色裡面，是又暗沉又沒有光彩的。
可是那門縫的縫隙裡面，卻有一縷暖黃黃的燈光從裡頭透了出來。
那盞檯燈，它還在亮著。
江澈他也沒有折返回去關燈，就擰動了油門。
摩托車就駛出了那一條幽幽深深的老巷。
身後頭那扇鐵門被晚風在輕輕地吹動著，就這麼無聲無息地合攏了。
那一盞孤燈，就在那空曠曠的老屋裡面亮了整整一夜。
沒有一個人去碰它，也沒有一個人去把它給熄滅。
到了晚上七點鐘，清邁的夜色是徹底地沉了下來。
江澈他把摩托車停在了旅館的門口，熄了火鎖了車。
那引擎的轟鳴聲就驟然間消散了，周遭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他也沒有立馬就下車，就在那車座子上面坐了好幾秒鐘。
晚風撲到了臉上來，可是也吹不散胸口那一片沉甸甸的滯悶。
他抬了手把肩頭那個粗麻的布包給取了下來，緊緊地就把它抱在了懷裡面。
那布包是沉甸甸地壓在了胸口上頭，就好像是揣著那一整段他從來都沒有參與過的過往。
老孫他緊跟著在後頭也停好了車落了鎖，把車鑰匙給拔掉了，快步就跟了上來。
兩個人就一前一後地踏進了旅館的樓道裡面。
腳步落了地，那聲控燈就應著聲音亮了起來。
暖光短暫地照亮了那一條窄窄的走廊，又緩緩地暗了下去。
江澈他抬了手刷了卡開了門，推了門就進去了。
反手就把懷裡面那個布包輕輕地放在了床上。
那厚實的布料一下子就砸在了柔軟的床單上頭，發出來了一聲沉沉的悶響。
他就那麼靜靜地立在床前，兩隻手插在外套的口袋裡面。
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一隻布包，一動也不動。
眼底裡面翻湧著的全都是些複雜的情緒。
那遲疑、酸澀、還有茫然全都攪在了一起。
老孫他就停在了門框的邊上，半個身子卡在了門外頭。
也沒有踏進房間裡面來，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在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
江澈他才抬了手從背包的側袋裡面把那一瓶還沒有喝完的礦泉水給摸了出來。
擰開了瓶蓋仰著頭去喝水。
那水是溫溫熱熱的，早就已經沒有了涼意了。
他喝得是極慢極慢的，喉結就那麼一下一下地滾動著。
借著這喝水的動作來把心裡頭那翻湧的心緒給平復下去。
喝完了水，他就把水瓶輕輕地擱在了床頭柜上頭。
瓶底磕在了木質的檯面上，那個聲響是又沉又悶的。
老孫他就率先把這一陣沉默給打破了，那個語氣是平平淡淡的，可是裡頭卻是帶著關切的。
「你不把它打開來看看嗎？」
江澈他屈著膝蓋就在床邊坐了下來，床墊子就微微地往下陷了陷。
他把眼睛垂了下去，目光就落在了那個布包上頭。
「是要看的，但不是現在。」
老孫把兩條手臂交叉著抱在了胸前，目光就鎖住了他，追問了一句。
「你是怕看到什麼呢？」
江澈的指尖就在膝蓋上頭無意識地輕輕敲了兩下。
那個節奏是很緩慢的，這裡頭藏著的，是他心裏面那一片慌亂。
「我怕裡面那些東西實在是太重了，我一下子消化不過來。」
老孫他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就緩緩地直起了身子，把抱著手臂的那雙手給鬆開了。
「我下樓去買一點吃的回來，你就在這裡慢慢整理、慢慢看。」
江澈把眼睛抬了起來，那個聲音是很溫和的。
「多買上一份，你也沒有吃晚飯。」
老孫他點了點頭就應下了，轉過了身子就邁開了步子走了。
那腳步聲就在空曠曠的走廊裡面由近及遠，慢慢地就消散了。
江澈他就站起了身去關門，落了鎖，把鎖舌給扣死了。
這房間一下子就隔絕掉了外頭所有的聲響，是徹底地安靜了下來。
他伸了手就把遮光的窗簾給拉上了，就只留下了床頭那一盞小小的檯燈在亮著。
那暖黃黃的微光剛剛好就照亮了那小小的一方桌面。
其餘的地方全都沉進了那一片柔柔和和的黑暗裡面。
他重新又坐回到了床邊去，把床上那個布包給挪到了桌面上頭。
指尖就耐著性子去解開了那打了兩道的死結。
緩緩地把那袋口給敞開了。
袋口是完全敞開了之後，他就伸了手往裡面探了進去。
指尖就觸到了那一堆疊放得齊齊整整的信封邊角。
那粗糙的紙質觸感是清清楚楚地傳了過來的。
他就把那一沓信件全都給取了出來，平平整整地鋪在了桌面上頭。
那厚厚的一摞信封是層層疊疊的，壓得又規整又嚴實。
這裡頭沉澱著的，是二十多年的時光。
信封是新新舊舊地錯落著的，那郵戳上的年份也是清清楚楚的。
最久遠的那一枚，落款寫的是2001年。
最上方單獨放著的那一封，手寫的字跡是又端正又醒目的——江澈親啟。
這一筆字跡，他是只看了一眼就認了出來的。
這跟倉庫裡面那張紙條的字跡，是一分一毫也不差的，是江嵐親筆寫下來的。
江澈他就把這一封信給拿了起來，那信封是單單薄薄的，手一觸上去就曉得了。
這裡頭就只有一頁信紙，封口是粘得又緊實又牢固的。
他就用指甲小心地去把它挑開了。
用的力氣稍微大了一點，那信封的邊角就微微地撕裂了一點。
他把那張對摺了兩次的白紙信紙給抽了出來。
緩緩地把它給展開了，紙面上頭是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跡的。
從頭到尾就沒有一處是留了白的。
那字是一個挨著一個，落筆是很用力的。
他伸了手把檯燈又拉近了一些。
那光束就穩穩噹噹地落到了紙面上去，把每一個字都照得是清清楚楚的。
那第一行字，就這麼叫人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他的眼底裡面：
小澈，這是姑姑寫給你的第一封信，也是最後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