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第二年春天
葉傾城就緩緩地把話給轉述了出來。
「她說爸爸是要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的，可是一定會回來的。」
江澈的喉結是重重地滾動了一下。
那喉嚨就一陣陣地發緊，是一句也回應不出來了。
ṡẗö55.ċöṁ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這小孩子那種純粹的期許，是最能戳到人心裏面最軟的那個地方的。
「那你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葉傾城就輕聲地追問了一句。
「快了。」
「再給我兩天的時間。」
「兩天，我記下來了。」
她就輕聲地應下了，是又乖巧又安穩的。
「念念她睡了嗎？」
江澈就輕聲地問了一句。
「早就睡了，睡前還特意叫我給你發消息呢。」
「說的是『爸爸可不要忘了拉過鉤的』。」
江澈那個嘴角是極輕微極輕微地動了一下的。
「沒有忘的。」
聽筒裡面就又陷入了一陣短暫的安靜，葉傾城她就斟酌著開了口。
「那邊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江澈就把頭低了下去瞥了一眼桌面上那隻收拾得整整齊齊的布包，就如實地回答了。
「我在看她寫的那些信，是二十多年的信。」
「她在信裡面都寫了些什麼？」
「寫的是她為什麼不回來。」
江澈那個語速是極輕極輕的，這裡頭帶著的是釋然，也是無奈。
「寫的也是她為什麼不能回來。」
葉傾城她就安靜了好長好長的時間，然後輕聲地問了一句。
「那你肯不肯原諒她呢？」
這個問題是實在是太重了。
江澈他是連從哪裡作答都不知道的。
他就避開了這一聲問詢，把聲音放低了說道。
「早點睡吧，我先掛了。」
「好，你自己要注意安全。」
葉傾城她也沒有多去問什麼，就這麼溫溫柔柔地叮囑了一句。
電話掛斷了，江澈就把手機屏幕朝了下，輕輕地放在了窗台上面。
他兩隻手撐住了窗框，微微地把頭給低了下去。
那個肩膀是叫人幾乎察覺不到地聳了起來。
足足過了有一分鐘的時間，他才把身子給直了起來。
拿起了手機走回到了桌子邊上。
他重新又把那隻布包給打開了，在那厚厚一沓信件的最底下。
抽出來了一封格外輕也格外薄的信。
那信封上的字跡是又稚嫩又溫柔的，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這麼一行字：
念念長大了之後再看。
他沒有把它拆開來，就只是靜靜地看了那麼兩秒鐘，便小心地把信件又放回到了布包的最深處，妥妥噹噹地把它給收好了。
這屬於晚輩的那些秘密，是該留給將來的念念自己去親手打開的。
他把所有的信件全都收好了，就把那隻布包歸置到了床頭櫃的正中間去。
然後他就躺倒在了床上。
兩隻手枕在了腦袋的後頭，目光就落在了那天花板上面。
他眨了眨眼睛，可是始終都沒有一點睡意。
這心底是被那二十多年的舊事給填得滿滿的了，又紛亂又繁雜。
就在這個時候，手機是又一次輕微地震動了起來，是老孫發過來的消息。
「飯就給你放在門口了，趁熱吃。」
江澈他就坐起了身，走到了門口那裡把門給拉開了一條縫。
門外頭的地面上就放著一隻塑膠袋，炒飯就裝在盒子裡面。
隱隱約約地還在冒著那溫熱的白氣。
他彎下了腰就把袋子給拎了起來。
把門關上了，他就把炒飯放在了桌子上面，拆開了一雙一次性的筷子。
那飯菜是早就已經涼掉了大半了，就只剩下了一點點的餘溫。
他吃得是很慢很慢的，一口一口地在細嚼慢咽著，也沒有嘗出什麼滋味來。
就只是在機械地往嘴裡面送，吃完了。
他抬了手就把檯燈給關掉了，房間裡面一下子就沉進了那一片漆黑和靜謐裡面。
那月光就從窗簾的縫隙裡面漏了進來，漏進來了一縷細細長長的白光。
剛剛巧就落在了床頭柜上那隻布包的上頭。
溫溫柔柔地就把這一兜沉甸甸的過往給籠罩住了。
江澈他就翻了一個身側臥著，把臉朝著那一面冰冷的牆壁。
那牆面上有一道細細長長的裂縫，從天花板那裡直直地就延伸到了床頭。
他就那麼靜靜地盯著那一道裂縫，眼底那些情緒就在慢慢地往下沉澱著。
那緊繃繃的神經也就漸漸地放鬆了下來。
過了好久好久，他終於是緩緩地把眼睛給閉上了。
這一夜，他就做了那麼一場又綿長又清晰的夢。
夢裡面城北那一棵老槐樹是滿滿地開了一樹的花。
細細碎碎的白花就隨著那風在簌簌地往下飄落著。
落在了他的頭頂上頭、也落在了他的肩頭上頭。
是又溫柔又綿長的，那樹底下就立著一道細細纖纖的身影。
白裙子、馬尾辮，那身姿是挺挺拔拔的。
她是在背對著他，他想要開口去喊她一聲，可是那喉嚨裡面卻是連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他想要邁開了步子往前面去走近，可是那兩隻腳卻沉得是一步也挪不動。
他就只能這麼靜靜地立在了原地。
就這麼眼睜睜地望著那道背影在那漫天的白花裡面，一點一點地變淡了、變成了透明的。
到了末了就只剩下了那一道淺淺的虛影，就這麼消散在了風裡面。
清晨從夢裡面醒過來，那枕巾上頭是濕濕了一片，那涼意就浸滿了眼底。
……
第二年春天，在臨海城北那個地方。
老槐樹是熬過了四季的枯榮，徹底把新芽給抽開了。
那輛黑色轎車穩穩噹噹地停在了巷口的老位置上頭。
車門被推開了，念念從后座上跳到了地面。
她蹲在樹旁邊，拎著灑水壺在給樹根澆水。
身旁頭的陳小朵也跟著一塊兒蹲了下去。
江澈他就斜斜地靠在車門上頭，兩隻手插在外套口袋裡面。
就那麼靜靜地望著樹下那兩個小小的身影。
水澆完了之後，念念把身子直了起來。
用小手拍掉了掌心裏面的泥土。
她從兔子書包裡面掏出來了一張畫紙，上頭畫的是那棵老槐樹的樣子。
樹下頭還立著兩道人影，念念把畫紙舉起來對準了老槐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