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不敢回來


  江澈的目光一下子就定格住了。

  指尖就捏著那信紙的邊緣,那力道是不自覺地就收緊了。

  心底就好像是被一個什麼東西在輕輕地把攥住了一樣。

  有一股酸酸脹脹的感覺就這樣蔓延了開來。

  他把那翻湧著的情緒往下壓了壓,就一個字一個字地慢慢地細讀了起來。

  讀到了中段的那一會兒,他忽然就把動作給停了下來,把信紙給放下了。

  把眼睛給閉上了,默默地深吸了那麼一口氣。

  把心底那翻湧的酸澀給壓了下去,這才再一次把眼睛睜開了把信紙給拾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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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把它給讀完了,通篇都讀完了之後。

  他就把信紙給翻轉了過來。

  那背面是乾乾淨淨的一片,再沒有一個字了。

  他就把信紙給放下了,兩隻手撐在了膝蓋上面,微微地把頭給低了下去。

  檯燈那暖光就落到了他低垂著的側臉上面。

  過了很久,他低聲地吐出來了一句話。

  「你不是不想回來,你是根本就不敢回來。」

  這短暫的沉默過了之後,他就抬了手把第二封信給拿了起來。

  那信封上的郵戳印著的是2003年,落款只有一個字——哥。

  這是江嵐寫給江浩的信,是一封從來都沒有寄出去過的家書。

  也是一封被塵封了整整二十年的心裡話。

  江澈他就耐著性子,按照那年份的順序一封一封地把它拆開來、仔仔細細地去讀、再去把它歸置好。

  2001年,那剛剛踏足泰國的字跡是又青澀又單薄的:

  哥,我已經到了,這個地方是很熱的,我一點也不習慣,可是我也不想回去。

  就這寥寥的幾句話,裡面藏著的卻是剛離開故土的時候那一份倔強和孤勇。

  到了2003年,那字跡就沉穩了一些了:

  哥,我把城北那張規劃圖掛在牆上了,天天都在看,有時候覺得它還在那裡,有時候又覺得它早就已經沒了,這在異鄉漂泊著,心底裡頭卻是怎麼也放不下對故土的那一份執念。

  2005年,那字句裡面就多出了好幾分安穩來:

  哥,我買了一棟老房子,就在城北市場後面,是鐵門的那一間,你說過的,人總歸是要有一個地方來放東西的。

  她到了最後,還是給自己留下了一處可以安放那些過往的歸宿。

  2008年,那筆墨是帶著一陣怎麼也藏不住的顫抖和落寞的:

  哥,你已經走了,我是不知道的,是陳伯他告訴我的。

  他問我回不回去,我說不,可是那一天我在院子裡面坐了整整一夜。

  親人都已經不在了,她一個人遠遠地在異國,就連那一條歸途都不敢去奔赴,就只剩下了那徹夜獨坐的一片荒蕪。

  2010年,那字句是又溫柔又悵然的:

  哥,你兒子他結婚了,我是遠遠地看了一眼的,新娘子是很好看的,是你自己沒福氣。

  她就躲在暗處裡面,就這麼默默地看著江家在圓滿。

  自己一個人在那遺憾里退了場。

  2013年,那筆跡又軟下去了好幾分,裡面藏著的是細細碎碎的期許:

  哥,你有了孫女了,是叫念念,我是聽別人講的。

  我讓人去拍了一張照片,就放在桌子上面,天天都在看。

  這從來都沒有見過面的晚輩,就成了她那漫長又孤寂的歲月裡面唯一的那麼一點點慰藉。

  一整摞信件全都讀完了,那桌面上鋪滿了泛著黃的信紙。

  二十多年的歲月和心事,就全都攤開在了眼前。

  江澈他抬了手從外套內側的口袋裡面,把那張從倉庫裡面拿到的紙條給摸了出來。

  那紙上的字跡他早就已經是爛熟在心裏面了:

  你來清邁,是想著要把東西還給我的,那你有沒有想過,我這裡也是有東西要還給你的?

  他就把那張紙條輕輕地鋪在了信件的旁邊。

  用指尖在紙面上輕輕地按壓著,把上頭所有的褶皺全都給撫平了。

  他站起了身就走到了窗戶的邊上,伸了手就把大半個窗簾都給拉開了。

  窗外的巷子是又幽深又昏暗的,就只有遠處那麼一盞孤孤的路燈。

  在亮著那一點點微微弱弱的光暈。

  晚風就從窗戶穿了進來,把桌面上那些散落的信紙給拂動了。

  那頁角就在輕輕地翻飛著,江澈他單只手撐住了窗框。

  另一隻手就自然地垂落了下去,就這麼靜靜地立在窗戶的前面,。

  個字也沒有說,那滿腔的情緒全都積壓在了心底裡面。

  連一個可以往外倒的地方也尋不著。

  就這麼過了一會兒,他就轉過了身子回到了桌子邊上,抬了手把那些翻飛的信紙給壓住了。

  免得它們散亂了。

  他就耐著性子,把所有的信件都按照年份一張一張地整理齊了。

  塞回到了那隻粗麻的布包裡面。

  把繩結給繫緊了,把布包放在了床頭柜上頭。

  把這一切全都做完了,他就又坐回到了床沿上頭。

  就在這個當口,床頭柜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了。

  屏幕亮了起來,一下子就把這滿屋子的沉寂給打破了。

  江澈他把眼睛抬了起來,那來電顯示寫的是:葉傾城。

  他的拇指就在那接聽鍵上頭懸停了有半秒鐘的時間。

  把心底那翻湧的情緒往下壓了壓,緩緩地就把接聽給劃開了。

  把手機貼在了耳朵邊上,也沒有出聲。

  聽筒裡面就傳來了葉傾城那又輕又柔的呼吸聲,是又安靜又治癒的。

  隔著那千里的山海,穩穩噹噹地就把他的那一片躁動的心緒給安撫了下來。

  江澈他就站起了身走到了窗戶的邊上,一隻手插在了口袋裡面。

  就任由那晚風從臉頰上頭拂了過去。

  過了一會兒,他就把手機換到了另外一隻耳朵邊上。

  指尖就在窗框上頭無意識地輕輕敲了兩下。

  葉傾城她就輕輕地開了口,那個語氣裡面是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關切。

  「你還好嗎?」

  「還好。」

  電話那頭就沉默了兩秒鐘。

  「念念她今天在幼兒園裡面畫了一幅畫,畫的可是你。」

  江澈的心口是微微地顫了一下。

  「她畫了什麼?」

  「畫的是你騎著摩托車,在一條很長很長的路上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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