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風起


  第115章 風起

  先前青面鬼的自爆,捲起了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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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般恐怖的動靜,自然也驚動了如今臨淵府內的各方勢力。

  臨淵府城。

  昔日威嚴森嚴的鷹狼衛千戶所議事大廳,如今已是面目全非。

  大廳內外掛滿了無生教那詭異的血蓮旗幟,濃重的血腥味與陰煞之氣充斥著每一個角落。

  這座曾經代表大幽朝廷威嚴的衙門,現在已經堂而皇之地變成了無生教攻破府城後的臨時總舵。

  大廳主座上,黑蛛法王正盤膝閉目,吐納著周遭濃郁的血煞之氣,以平復體內法力的躁動。

  突然,他腰間掛著的一面巴掌大小的血色骨鏡劇烈震顫起來,泛起刺目的紅芒。

  這是無生教布置在城外的外圍巡夜弟子,遇到極其重大的突發狀況時才會動用的傳訊法器。

  ——

  黑蛛法王猛地睜開雙眼,一把扯下骨鏡,一道驚惶的稟報聲立刻從鏡面中傳出:「稟————稟報法王!虎丘深山方向突發恐怖爆炸,疑似築基修士自爆!現場殘留著極其濃烈的太陰神光氣息,還有————還有青面鬼大人的本命陰煞之氣!」

  「虎丘?」

  黑蛛法王猛地站起身來。一股強悍無匹的築基圓滿境界的靈壓瞬間橫掃整個大廳,壓得下方幾名無生教頭目瑟瑟發抖。

  他心思電轉,那張布滿黑色刺青的臉龐上神情陰晴不定,但那顆老辣的頭腦很快便理清了其中的脈絡。

  青面鬼那個貪婪的蠢貨,之前不聽號令私自離隊,定是跑去城外尋找什麼機緣。

  如今竟然在虎丘被人逼得自爆了!

  而那標誌性的「太陰神光」氣息,放眼整個臨淵府地界,除了孤月真人,還能有誰?

  「孤月真人————她躲在了虎丘!」

  黑蛛法王心中冷笑。

  在赤火礦底的絕陣中,孤月為了強行奪走聖心蓮子,硬扛了他們多名築基高手的圍攻,早已是強弩之末、身負重傷。

  如今她能在虎丘露面,甚至逼得青面鬼走投無路選擇自爆,絕對付出了極其慘痛的代價,此刻必定是傷上加傷,虛弱到了極點。

  更重要的是—聖心蓮子!

  「來人!」

  黑蛛法王發出一聲暴喝,聲音如滾滾悶雷傳遍了整個千戶所大廳。

  「點齊教中所有精銳好手,立刻隨本座前往虎丘查探!封鎖那片荒山,絕對不能讓她跑了!若真是孤月那賤人,只要奪回聖心蓮子,本座重重有賞!」

  「是!」大廳內外,頓時響起一片嗜血的領命聲。

  隨即一眾無生教邪修,沖天而起,殺氣騰騰地直奔城外虎丘的方向疾馳而去。

  .

  城外,鷹狼衛臨時駐紮的大營內,燈火通明,氣氛顯得格外壓抑凝重。

  向千戶正坐在中軍大帳的主位上,眉頭緊鎖,盤算著臨淵府如今這千頭萬緒的爛攤子。就在這時,一名負責外圍刺探的百戶神色匆匆地掀開帳簾,大步跨入,單膝跪地急聲稟報:

  :「大人,出大事了!探子來報,封印著紅蓮寺慈相厲鬼的那處地宮,被人強行闖入了1

  「」

  向千戶猛地抬起頭,眼神一厲:「什麼人幹的?」

  「根據現場殘留的陰煞之氣,極有可能是無生教天水五鬼里的青面鬼」!」百戶咽了口唾沫,緊接著拋出了一個更震撼的消息,「而且,就在剛才,虎丘深山方向爆發了極其可怕的鬥法波動!其中夾雜著築基修士自爆的恐怖威能。據遠處的暗樁用測靈法器感知,現場除了青面鬼的本命陰煞之外,還有————還有極其強烈的太陰神光」的氣息!」

  「太陰神光?孤月真人!」

  向千戶霍然起身,身前的桌案被他不自覺溢出的法力震得微微發顫。他原本陰沉的臉龐也因極度的亢奮而泛起了一絲潮紅。

  各種零碎的情報在他的腦海中迅速串聯起來,瞬間拼湊出了事情的真相。

  孤月真人在赤火礦底,為了強奪聖心蓮子,遭到了無生教多名築基高手的圍攻,早已身受重傷。她逃出來後,藏進了虎丘深山!

  青面鬼這個不知死活的蠢貨,不知怎麼摸到了虎丘,撞上了孤月真人,結果被逼得自爆。

  他太清楚那顆聖心蓮子的價值了,而孤月真人本就重傷在身,如今又遭遇青面鬼的自爆衝擊,絕對是傷上加傷、油盡燈枯的絕境!

  在這種隨時可能喪命的惡劣狀態下,她絕不可能有精力、也沒有時間去安穩地煉化那顆珍貴無比的聖心蓮子。

  寶物,一定還在她的身上!

  「我們還有機會!天賜良機,絕不可失!」

  向千戶沒有半點猶豫,當機立斷地厲聲下令:「傳本座軍令!放棄外圍布防,全軍出擊,直撲虎丘!」

  「遵命!」帳內的將官們感受到向千戶那不容置疑的殺機與急切,齊齊抱拳怒吼。

  而趙霆偷偷跑出去,他沒去虎丘,而是悄悄找到被藏在鷹狼衛軍營里的小紅。

  「弟妹,夏兄弟的事,為兄沒能力參與。趁現在,你趕緊離開臨淵府,去這個地方隱姓埋名,千萬不要提你在臨淵府的事。」他拿出細軟和一個信封。

  而另一邊。

  伴隨著沉重的馬蹄聲與甲片摩擦的鏗鏘聲,鷹狼衛大營內殺氣沖天。大批大批的精銳緹騎在向千戶的親自率領下,如同黑色的鋼鐵洪流,趁著夜色,朝著虎丘的方向瘋狂席捲而去。

  棲霞仙宗,昔日仙氣繚繞的仙山福地,如今已是戰火連天、滿目瘡痍。

  宗門內部,世家派系與師徒派系的內戰已經到了最慘烈的白熱化階段。

  師徒一脈的修士們死傷慘重,節節敗退,如今只能退守到主峰大殿,依靠著最後一道殘破的護宗大陣死死支撐,這已是他們最後的根據地。

  而在包圍圈外,世家派系的臨時駐地內,氣氛卻顯得有些異樣。

  裴家的執法長老行色匆匆地走入密室,手中緊緊捏著一枚剛剛亮起的傳訊玉符,臉上難掩激動之色:「老祖,剛傳來的確切消息,孤月真人的行蹤暴露了!她此刻正藏身在虎丘深山之中!」

  執法長老眼神狠厲,迫不及待地請示道:「如今她必然重傷在身,咱們是不是現在就調集高手過去,把那聖心蓮子給搶回來?」

  密室正中,盤膝坐著的裴家外丹老祖緩緩睜開雙眼。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並沒有執法長老預想中的狂熱,反而透著一股看透大局的冷酷清醒。

  「現在過去?去送死嗎?」外丹老祖冷笑一聲,乾癟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你用腦子好好想想,大幽朝廷對臨淵府的變故早已震怒,正從周邊調集大軍準備鎮壓。咱們裴家為了打贏這場內戰,暗中與無生教那些妖人勾結,早已經觸碰了朝廷的禁忌,根本沒有退路可言。」

  他頓了頓,看向執法長老:「退一萬步說,咱們就算真能從孤月手裡搶到了聖心蓮子,又能如何?難道你以為,就憑咱們裴家日後僥倖出了一名中品金丹修士,大幽朝廷就會眼睜睜看著我們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安安穩穩地占據整個棲霞仙宗?」

  執法長老被這番話當頭澆了一盆冷水,瞬間冷靜下來,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深知老祖所言非虛,與無生教勾結無異於謀反,一旦朝廷大軍壓境,單憑一個中品金丹根本守不住這偌大的基業。

  「那————老祖,咱們現在該怎麼辦?」執法長老壓低了聲音,試探著問道。

  「走。」

  外丹老祖毫不猶豫地吐出一個字,隨即露出陰冷笑容:「這幾日的猛攻不過是做個障眼法,咱們裴家真正想要的東西,早就已經到手了。這些日子以來,棲霞仙宗幾百年的底蘊、那從前防衛森嚴的內庫,都已經被我們悄無聲息地搬空了。」

  「眼下,孤月在虎丘現身,正好替我們吸引了鷹狼衛和無生教的注意力。這可是老天爺賞的、千載難逢的脫身良機!」外丹老祖站起身,大袖一揮,果斷下達了最終指令,「傳令下去,讓咱們的核心族人立刻放棄圍攻,帶上所有資源,按原定計劃隱秘撤離,全速退往海域!」

  只要逃入茫茫海域,天高皇帝遠,憑著宗門內庫的海量修行資源,裴家照樣能在那片化外之地東山再起。

  執法長老心領神會,立刻抱拳應命。但臨轉身時,他又想起了什麼,腳步一頓,請示道:「老祖,那孤月真人的兩個男弟子該怎麼處理?」

  在棲霞仙宗內亂爆發之初,孤月真人的這兩個男弟子為了活命,恬不知恥地背叛了師門,主動投靠了世家派系,甚至泄露了不少師徒一脈的陣法機密。

  外丹老祖聞言,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厭惡,冷冷地說道:「兩條賣主求榮的狗罷了,帶上他們只會浪費咱們裴家的靈石和逃生法舟的空間。」

  他轉過身,背對著執法長老:「把他們留下。既然他們是孤月真人的好徒弟」,那咱們走之前,就大發慈悲,替孤月真人清理門戶吧。

  在宗門內亂時主動投誠、原本以為能傍上世家大樹保全性命、甚至幻想著日後能作威作福的兩人,做夢也想不到,在裴家徹底榨乾了他們的利用價值後,他們竟會淪為隨手丟棄、甚至還要被滅口的棄子。

  「諾!」

  執法長老深深鞠了一躬,領命大步走進夜幕之中。

  ..

  棲霞仙宗主峰,殘破的護宗大陣光幕如同風中殘燭,在夜色中明明滅滅,仿佛隨時都會徹底崩碎。

  .

  大殿之內,昔日鼎盛的師徒派系如今已是死傷殆盡,只剩下大貓小貓兩三隻。

  幾名渾身染血的長老和十來個核心弟子癱坐在地,眼神中透著深深的絕望。

  面對外面世家派系如狼似虎的圍攻,所有人都清楚,一旦陣法破裂,等待他們的便只有身死道消的下場。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大限將至之時,殿外那連綿不絕、震耳欲聾的法術轟炸聲,竟然毫無徵兆地停了下來。

  那種令人窒息的攻勢,就像是退潮的海水一般,頃刻間走得乾乾淨淨。

  整個主峰外圍陷入了一片令人心慌的死寂。

  「怎麼回事?世家的人怎麼停手了?」一名弟子握緊了手中的殘破法器,聲音發顫。

  不多時,一名派出去查探消息的弟子連滾帶爬地衝進大殿,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與震驚,大聲呼喊道:「撤了!裴家為首的世家派系全撤了!他們不僅放棄了圍攻,還帶走了所有能帶走的人手,直接撤離了宗門!」

  大殿內先是一片死寂,隨後爆發出一陣劫後餘生的喘息聲。

  那名打探消息的弟子咽了一口唾沫,緊接著拋出了另一個重磅消息:「弟子還打探到,臨淵府城外也出了大事。虎丘深山方向爆發了極其恐怖的鬥法,有人察覺到了極其強烈的太陰神光」氣息。外面都在傳,是孤月真人師叔的行蹤在虎丘暴露了!」

  聽到「孤月真人」四個字,大殿中央,一名盤膝而坐、氣息萎靡的老者猛地睜開了雙眼。

  此人正是師徒派系僅存的一位外丹真人。他在之前的內戰中被傷了本源,早已是元氣大傷。如今整個師徒派系群龍無首,他便是所有人唯一的主心骨。

  「孤月在虎丘現身了————」外丹真人喃喃自語,渾濁的眼底猶如深淵般,劇烈地閃爍起極其複雜的光芒。

  他很清楚,孤月真人之前是為了爭奪能助人結丹的「聖心蓮子」才去的赤火礦。如今她沒有回宗門,反而在荒郊野外的虎丘與人爆發了慘烈的鬥法,這說明什麼?

  說明她必然在赤火礦遭遇了難以想像的兇險,此刻絕對是重傷在身,甚至是走投無路才躲進了虎丘!

  外丹真人的目光掃過四周殘破的大殿和寥寥無幾的弟子,心中湧起一股極致的冰冷。

  棲霞仙宗已經徹底毀了。

  世家派系撤走前,必然已經將宗門的內庫底蘊搬得乾乾淨淨。即使和無生教副教主鬥法的大長老平安回來。可大長老,已然壽元將盡,這番鬥法,即使勝了,也必定大傷元氣,距離坐化不遠。

  可以說,如今的棲霞仙宗,就是一個四面漏風的空殼子。

  想要在這虎狼環伺的局勢中保住道統,就必須得有一位新的中品金丹老祖坐鎮!

  孤月真人手裡,極有可能就捏著那顆聖心蓮子。

  外丹真人的手指在寬大的袖袍中微微攥緊。如果孤月真人傷勢不重,那自然是皆大歡喜,師徒派系迎回一位即將結丹的頂樑柱;可如果————如果孤月真人傷及了道基,或者虛弱到根本無力煉化聖心蓮子去衝擊金丹呢?

  那顆關乎宗門氣運的聖心蓮子,就絕不能白白浪費在一個廢人身上!

  宗門的延續高於一切。若是孤月真人真的不行了,為了棲霞仙宗的道統,他哪怕背上千古罵名,也得想盡一切辦法把聖心蓮子從她手裡弄出來,儘快為門中重新培養出一名新的中品金丹!

  一念至此,外丹真人強壓下翻湧的氣血,扶著椅背緩緩站起身來。他那張蒼老的臉龐上恢復了威嚴,沉聲下令:「我等大難不死,全賴祖宗庇佑。既然有了孤月的消息,我們絕不能讓她流落在外,任人欺凌。」

  外丹真人的目光掃過僅存的眾人,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所有人,帶上僅存的丹藥和療傷法器,隨老夫即刻下山!我們去虎丘,「迎接」孤月真人回歸宗門!」

  夜色深沉,原本寂靜的虎丘深山,此刻卻瀰漫著一股令人室息的肅殺之氣。

  青面鬼築基道基自爆所留下的巨大焦坑邊緣,泥土還散發著刺鼻的焦糊味與殘存的陰煞。

  而在焦坑四周的密林暗影中,一道道強悍的氣息正如潮水般匯聚。

  最先趕到的,是化作一道粗壯黑芒的黑蛛法王,以及他身後數十名煞氣騰騰的無生教精銳。

  緊接著,伴隨著沉悶而整齊的馬蹄聲,向千戶率領的鷹狼衛緹騎來到山林外。

  沒過多久,夜空中划過幾道略顯黯淡的遁光。棲霞仙宗那位元氣大傷的外丹真人,帶著師徒派系僅存的殘兵敗將,降落在了另一側高聳的山岩之上。

  三方勢力,在這荒郊野外不期而遇,呈鼎足之勢,將虎丘深處那片被「五行迷魂陣」

  遮掩的區域死死圍在了正中央。

  然而,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詭異氣氛中,偌大的山林里卻死一般寂靜,連風吹落葉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三方人馬雖然都對隱藏在陣法中的孤月真人和那顆能逆天改命的聖心蓮子垂涎三尺,但在這一刻,竟是沒有一方敢率先越雷池一步。

  局勢實在太錯綜複雜了。

  黑蛛法王隱在漆黑的斗篷下,那雙泛著幽綠光芒的眸子冷冷地掃過對面的向千戶。

  他心裡門幾清,這向老狐狸帶著大幽朝廷的鷹狼衛精銳連夜趕來,絕不是為了什麼除魔衛道。

  孤月真人哪怕身受重傷,那也是能輕易捏死築基修士的天驕。若是自己現在貿然帶人強攻陣法,孤月真人臨死前的臨死反撲必定極其恐怖。到時候自己折損了人手,向千戶這老賊必然會毫不猶豫地從背後捅刀子,將他們無生教一網打盡,坐收漁翁之利。

  另一邊,向千戶端坐在高大的黑蛟馬上,手按雁翎刀柄,半眯著眼睛,同樣在心底打著算盤。

  「無生教的妖人,還有棲霞仙宗的殘黨竟然都湊齊了————哼,正好。」向千戶心中冷笑連連。

  困獸之鬥最為致命,他才不願拿自己麾下精銳的性命去填孤月真人的怒火。

  他打定主意要穩坐釣魚台,絕不第一個出頭。

  等他們把孤月真人的底牌消耗得一乾二淨,鷹狼衛再以朝廷的名義出來收拾殘局,名正言順地奪走聖心蓮子。

  至於站在山岩上的那位外丹真人,更是眼觀鼻鼻觀心,死死壓抑著氣息。

  他們這群人眼下實力最弱,若是強出頭,瞬間就會被鷹狼衛的鐵蹄或無生教的邪法撕成碎片。

  一時間,這片山林陷入了極其詭異的僵持中。

  每一方心裡都各懷鬼胎,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那片被陣法迷霧遮掩的虛空,腳步卻猶如生了根一般。

  誰都不傻,誰都不願去做那個試探大修士臨死反撲的探路石,更怕自己拼死拼活破開了陣法,最後卻落得個「為王前驅,給人做嫁衣」的悽慘下場。

  ..

  夏冬猛地睜開雙眼,從那恍如隔世、荒誕又旖旎的夢境中徹底驚醒。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只覺得渾身上下黏黏膩膩,被汗水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溫潤氣息徹底浸透了。

  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躺在山洞內孤月前輩的青石榻上。

  然而,還未等他有時間去細細回味夢境中那蝕骨銷魂的餘韻,或者是去探究自己身上為何會出現這等異狀。

  此時此刻,在虎丘洞府之外,有許多極其強悍的靈壓,正肆無忌憚、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

  :

  這些氣息中,有的陰邪詭異,有的煞氣沖天————

  「被包圍了?」

  夏冬心頭劇震,臉色瞬間凝重到了極點。這些交織在一起的可怕氣機實在太過龐大,簡直如同實質般的烏雲壓頂。

  就連「五行迷魂陣」,此刻都無法將這駭人的威壓完全隔絕。

  山洞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壓抑得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大敵當前,生死一線。

  「孤月前輩呢?」夏冬顧不得夢境裡的羞恥,連忙去尋找孤月真人的身影。

  正當念頭剛升起時,一道可怕的異象,自五行迷魂陣中釋放出來。

  這股力量純粹、冰冷、浩瀚無垠,帶著一股凌駕於天地之上的無上威嚴,宛若沉睡的遠古太陰神明甦醒。

  .

  山林間的死寂並沒有持續太久。

  :

  黑蛛法王那雙幽綠的眼眸在黑夜中閃爍不定。他心裡很清楚,眼下這種三方僵持的局面,對無生教最為不利。

  這裡畢竟是臨淵府的地界,時間拖得越久,大幽朝廷後續的援軍就可能越多。

  既然鷹狼衛和棲霞仙宗的殘黨都各懷鬼胎,不願做這個試探的探路石,那就由他來撕開這層偽裝!

  「一群首鼠兩端的廢物。」黑蛛法王冷哼一聲,本就暴戾的耐心徹底耗盡。

  他猛地揮下乾枯的手掌,厲聲下令:「先破了陣法,再把人揪出來!」

  「遵命!」

  數十名無生教精銳弟子齊齊應喝。他們迅速上前一步,紛紛祭出沾染著濃烈血煞之氣的白骨法器、污穢符籙以及各式歹毒的左道法術。

  看到無生教終於按捺不住動了手,另一側的向千戶不僅沒有下令阻攔,反而微微抬手,示意手下的鷹狼衛緹騎向後退開半步,將最前方的戰場完全讓了出來,擺出了一副心安理得坐山觀虎鬥的架勢。

  至於山岩上的那位外丹真人,同樣是冷眼旁觀。

  他死死盯著大陣的方向,默默在體內積蓄著殘存的真元,隨時準備在陣破的那一刻見機行事。

  半空中,污穢的血光與陰煞邪氣匯聚成一股令人作嘔的黑色洪流,帶著悽厲的鬼哭狼嚎之聲,朝著五行迷魂陣的迷霧光幕狠狠砸去。

  正當無生教眾弟子以為能一舉轟破大陣時。

  異變,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嘩啦————嘩啦————

  原本安靜流轉的陣法迷霧與瘴氣深處,突然傳出了一陣極其空靈、卻又無比浩大的聲響。

  那聲音起初還只是一陣低沉的嗡鳴,但轉瞬之間便如千軍萬馬奔騰般震耳欲聾。

  聽起來,竟像是茫茫大海上,在圓月牽引下捲起的怒海狂潮!

  太陰生潮,大道顯化!

  緊接著,一股精純到了極點、仿佛能凍結天地萬物的海潮氣息,猶如決堤的天河,自大陣深處瘋狂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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