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她即地獄
小舞手掌一僵,手心觸摸著那塊冰得刺骨的肌膚。
她很確定,這屋內就她和殷晚棠兩個活人,先前已經遇到了兩次假的殷晚棠,這裡肯定是有其他東西的。
小舞深深吸了一口氣,不動聲色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前面的人動了。
啪嗒,啪嗒。
沉重而又緩慢的腳步響起,漸漸遠去。
它走了。
小舞吐了口氣,縮在牆角沒有動。
她決定在這等殷晚棠來找她。
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做。
兩個人都亂逛容易成無頭蒼蠅。
殷晚棠這邊,也靜靜站在角落。
先前她一進來,這裡就黑了。
也先後碰到了兩次小舞的求救,不過殷晚棠都沒有相信。
最後一次,是葉孤舟的屍體。
直直的從天花板撞下來。
她就地一滾,滾到了神像下方。
神像,她看了十幾年,第一次看到神像流了血淚。
神像流淚是為不祥,加上一進門看到的葉孤舟的屍體,這是一個詛咒局。
以吊死之怨,污染神像之清。
生的消失,神的悲憫,怨之勃發,在黑暗中交織成了一股複雜的氣,
這股氣在大殿之中盤旋,最終將這裡變成了一片複雜的區域。
至於如何破局......
殷晚棠猜測是找到那扇門。
等於說她和小舞被困在了這裡。
葉孤舟的屍體或許是關鍵,然而現在葉孤舟的屍體也不見了。
做這一切的又是誰,有何目的,殷晚棠一時間無法確定。
她靠著牆,忽然間覺得牆在動。
它在慢慢地變軟。
殷晚棠往後摸了一把,冰的,可她的手,陷了進去。
臉上有一雙手在亂摸,殷晚棠剛要抬手,發現兩隻手都陷入了某種詭異的柔軟里。
那雙手的手指順著下巴,一點點摸上了殷晚棠的眼睛,長長的指甲一點點伸進她的眼皮里。
縱使殷晚棠閉上了眼睛,它也不受阻礙,輕而易舉從眼尾拉起她的眼皮,時不時戳到她的眼球。
殷晚棠眼睛很快就紅了。
那種眼球隨時會被戳破的感覺,讓她呼吸沉重起來。
可她沉重的呼吸背後,還有一道呼吸。
「睜開,睜開眼睛。」
又是那道聲音。
殷晚棠聽過一次,從手機里,像是來自遙遠的地獄裡,分不清男女老少,只覺得嘶啞得像是用砂紙磨過。
視線里,是紅色的。
像是老舊的電視機畫面,又給糊上了一層紅色的紗帳,朦朦朧朧,聲音滋滋啦啦。
畫面像是來自於遙遠的時空。
一個婦人在生產。
她身上的條紋病號服被血染紅,又被紅色的濾鏡覆蓋,成了一種更為刺眼,令人不安的紅。
婦人滿頭大汗,頭髮被打濕後粘在一起,只能咬著牙發出嘶吼。
幾名身穿白大褂的醫生圍著她。
一名站在婦人分開的腿前方。
「頭出來了,快了......」
隨著婦人的尖叫,那名醫生抱出一個血紅的孩子,剪斷了臍帶。
「女孩......」醫生頓了一瞬,隨即手一抖,差點將孩子丟在地上:「啊......」
殷晚棠看到了。
那孩子,沒有眼睛。
準確的說,那孩子的眼睛是一條縫,縫隙里沒有眼球,只有一片猩紅。
婦人的肚子裡還有一個。
異常瘦小,是個男孩。
女孩抱出去後,被當成怪物。
她被扔在了凌晨三點的荒郊野外。
畫面陡然一黑。
殷晚棠什麼也看不見,她閉了閉眼睛,不是看不見,而是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擋在了她的面前。
那模糊的輪廓顯然是一張人臉。
「他們是你的家人。」
「哈哈哈哈哈。」
然後就是悽厲的笑聲。
那雙手在往兩邊用力,似乎要將她的眼皮一點點撕開。
鮮血涌了出來。
殷晚棠拋開方才那一瞬間的失神,雙手依舊在某種詭異的柔軟之中伸不出來,她腳踩罡步,一腳踢在前方這團黑暗之上。
黑暗隨之散去。
終於有模糊的光線,讓她看得清大殿之中的陳設。
小舞縮在前方的牆角。
對角,林彥躺在那裡。
林彥何時來了這裡?
她記得她把林彥安置在了師父的房間之中。
葉孤舟的屍體依舊掛在大殿裡,沒有風,只有紅繩依著慣性在動,屍體便也跟著微微的晃。
面朝殷晚棠時,那張臉上甚至帶著某種奇特的笑容。
只是為了讓她看那段畫面嗎?
看她的出生,看她被丟掉。
有什麼意義?
殷晚棠身後的牆依舊在動。
不對。
這不是牆,這是出去的門。
她猛地轉身,瞳孔驟然一縮。
確實是門,卻也是一座肉山堆成的門。
這座山,是由無數的屍體,融合,交疊在了一起形成的。
它們的四肢融合,顛倒,密密麻麻,像一堆纏在一起的長了四肢的蚯蚓,有的四肢都沒有的,從另外一具屍體的胸腔鑽出了腦袋。
有的兩顆腦袋挨在一起,各自融化了一半,形成了一張長著兩副五官的臉,有的像蛇一樣扭曲交纏成長長的一條,纏住了其他屍體的腦袋。
密密麻麻的融成一堆,堵住了出去的大門,形成了一扇新的門。
它們的頭在動,眼睛睜開了一條縫,依稀看到了一對對渾濁的眼球。
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嘲笑。
耳邊隱隱約約傳來他們的聲音。
聽不明白說的什麼,卻又真實存在。
殷晚棠頭皮差點炸了。
腳步聲響起。
發現是小舞后,殷晚棠僵硬的脊背才稍稍放鬆。
小舞捂著嘴,看著眼前的東西,手一松,差點吐出來。
「這是什麼?」
「是我曾經殺過的人。」
殷晚棠抿了抿唇,開口說道。
是的,她在裡面看到了許多有印象的臉。
從最早的,張小花的父母,到方文山和他的徒弟,再到金道長,到南洋降頭師姐妹......
他們都在這裡,糾纏成了一團,穩穩堵住門。
她明白先前自己靠著的牆為什麼是軟的,因為靠著的是這座肉山。
小舞身子微微一顫。
難以置信,殷晚棠竟然殺了這麼多人。
「第一次殺人時,我也是慌的。」
「後來......連負罪感都消失了。」
殷晚棠察覺到了自己的變化。
現在,這堆肉山的出現,像是在提醒她什麼。
殷晚棠抬起自己的手,那雙手白嫩,纖長,像一根根打磨光滑的玉石。
她閉上眼,想到了流淚的神像,想到了微笑的葉孤舟屍體。
睜開眼,又是一堆扭曲的肉山。
好像在說,她是地獄。
她的手,沾滿了血。
她的靈魂,應該和這堆肉山一起永墮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