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虎牙嶺
熊大的笑容凝住了。
「啊？三當家，我不去？」
「你留下來，聽大當家的安排。」楚驍拍了拍他的肩膀，「山上的事更重要，你那一身蠻力，萬一鐵馬寨來犯，你沖在前面。」
熊大雖然不情願，但也沒敢頂嘴，嘟嘟囔囔地應了。
一切準備就緒。
出發前夜，楚驍去看了柳紅玉。
柳紅玉半靠在床頭，肚子已經微微隆起，手裡繡著一隻小老虎的肚兜。
「走鏢去了？」
「嗯，十二天左右就回來。」
「路上小心。」柳紅玉頭也沒抬，手裡的針線沒停。
楚驍應了一聲，在她床邊坐了一會兒。
「紅玉。」
「嗯？」
「這一趟回來之後，有件事跟你說。」
「什麼事？」
「大當家想娶王茹。」
柳紅玉繡花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來看他。
「王茹？那不是你的……」
「前兒媳，前了。跟老楚家沒關係了。」
柳紅玉的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表情，但很快就平復了。
「那丫頭性子好，配大當家不虧。」
「你不介意？」
「我有什麼好介意的？」柳紅玉低頭繼續繡她的小老虎，「只要你別再給我添堵就行。」
楚驍乾笑兩聲，起身出了門。
出門的時候，差點跟一個人撞上。
王茹抱著一個包袱，站在廊下，小臉通紅。
「爹……這是我給您縫的護膝，路上風大，您……」
楚驍接過包袱，揣進懷裡。
「好丫頭。」
他想說點什麼，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提沐長風的事。
有些話，讓年輕人自己去說吧。
次日清晨。
三輛鏢車在黃石鎮東門外集結。
三十五名鏢師騎在馬上，一個個精神抖擻，腰間佩刀擦得鋥亮。
楚驍站在最前面那輛馬車旁邊，沐清顏騎著一匹棗紅馬，立在他身側。
錢有德的貨已經裝車……至少，表面上看是裝了車。
實際上，韓五帶著五個人和真正的貨物，天不亮就走小路出發了。
鏢車上裝的，是同等數量的沙袋和碎布。
「出發！」
楚驍一聲令下，三輛鏢車緩緩駛出了黃石鎮。
隊伍浩浩蕩蕩地沿著北線官道前行，馬蹄聲、車輪聲交織在一起，揚起一路的塵土。
鎮子東頭的茶棚里，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看著車隊遠去，一口灌完碗裡的涼茶，翻身上馬，朝另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出了黃石鎮，一路向北。
頭三天的路程很太平，官道寬敞，兩邊是連綿的農田和零星的村落，人煙稠密，不是打劫的好地方。
楚驍騎在馬上，走在隊伍中間偏前的位置。
沐清顏跟在他左側，兩人相距不遠，但一路上話不多。
白天趕路的時候，沐清顏跟個冰坨子似的，面無表情地坐在馬上，偶爾掃一眼四周，其餘時間就跟石頭雕的一樣。
到了晚上紮營，她鑽進自己的帳篷就不出來了。
楚驍也不去自討沒趣。走鏢途中，雙修確實不合適，萬一被弟兄們撞見，那畫面……他光想想就頭皮發麻。
第四天，隊伍進入了山區。
路開始變窄，兩邊的山勢越來越高，樹木越來越密。
楚驍的神經緊了起來。
「弟兄們，打起精神！」他勒住馬，回頭掃了一眼隊伍，「過了前面那道崗，就是虎牙嶺了。」
三十五個鏢師一個個挺直了腰板，手不由自主地按上了刀柄。
虎牙嶺。
兩座陡峭的山峰對峙，中間夾著一條狹長的峽谷，遠遠看去，活像一張張開的虎嘴，峽谷就是那兩顆鋒利的獠牙之間的縫隙。
楚驍在崗頂勒住了馬，居高臨下往峽谷里看。
曲折的山道在兩山之間蜿蜒，能見度不過百步。兩側的山壁上怪石嶙峋，灌木叢生，藏一百個人綽綽有餘。
「三當家。」一個探路回來的鏢師策馬跑上崗來，「前面三里有個岔口，左邊走峽谷，右邊有條繞山的小路，但繞的話至少多走兩天。」
楚驍擺了擺手。
「不繞，走峽谷。」
沐清顏驅馬靠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你確定？」
「確定。」楚驍回了她一句。
他要的就是走峽谷。
空車做餌，引蛇出洞。
要是繞路走了，萬一對方劫不著他，轉頭去追韓五那支小隊怎麼辦？韓五那幾個人可扛不住。
必須讓對方把注意力全吸引到這邊來。
隊伍進了峽谷。
三輛鏢車排成一字長蛇陣，前後各十來個鏢師護著。楚驍在最前面開路，沐清顏壓在隊伍中段。
峽谷里的光線很暗，頭頂的天空被兩側的山壁擠成了一條窄線。
風從谷底灌上來，陰冷潮濕，吹在臉上像刀子刮似的。
走了大約兩里地。
楚驍忽然勒住了馬。
「停。」
隊伍停了下來。
「怎麼了？」沐清顏從後面趕上來。
楚驍沒回答，歪著頭聽了幾秒。
安靜。
太安靜了。
這個季節的山谷里，按說應該有鳥叫蟲鳴。但現在，連風聲都沒了，四周安靜得只剩下馬匹喘氣的聲音和車輪吱呀的餘響。
楚驍抬起頭，朝左側的山壁上掃了一圈，又朝右側掃了一圈。
什麼都看不到。
但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有人。」他扭頭對沐清顏吐了兩個字。
沐清顏的手已經按上了彎刀。
就在這時，前方約莫五十步開外的一塊巨石後面，忽然走出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勁裝，面蒙黑巾，手裡提著一把寒光四射的長刀。
「弘武鏢局的朋友……」
他開了口，聲音在峽谷里迴蕩，聽著很年輕。
「留下東西，人可以走。」
楚驍坐在馬上，紋絲沒動。
「就你一個？」
話音剛落，兩側山壁上忽然冒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一百人不止。
箭頭朝下，對準了峽谷中的鏢隊。
鏢師們臉色齊變，幾個年輕的已經開始手抖了。
楚驍掃了一眼山壁上的弓箭手，又看了看面前那個蒙面的領頭人，笑了。
「兄弟，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蒙面人歪了歪頭。
「你覺得……」楚驍慢慢從馬背上翻了下來，雙腳踩在碎石地面上，發出兩聲沉悶的響。
「我走這條路，是因為我沒得選？」
他抬起頭，褶子堆疊的老臉上，一雙渾濁的眼珠子綻放出兩點駭人的光。
「你錯了。我走這條路……是專門來找你的。」
蒙面人握刀的手緊了一緊。
峽谷兩側的山壁上，弓弦拉滿的聲音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