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裝傻


  男人的目光緩緩描摹過她清麗眉眼,到挺翹的秀鼻,最後落在那瑩潤粉嫩的朱唇上,眼神漠然又貪婪。

  如同審視一件攥在掌心的精緻藏品,濃烈的占有欲毫無遮掩,直白得令人膽寒。

  明意被這視線盯得頭皮發麻,心頭警鈴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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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羨緩緩抬手,指腹輕拂開她頰邊散落的髮絲,指尖堪堪觸到肌膚的剎那,明意渾身瞬間僵硬。

  「可還記得我見到你的第一眼,我便說過,我對你很滿意。」

  這便是明示了,明意睫毛輕顫。

  原來從一開始,他便暗藏這般齷齪心思?!

  她心底暗罵他罔顧倫常、禽獸不如,面上卻強行壓下所有驚懼,決定裝傻到底。

  明意抬起頭的立馬換了一副表情,頂著一雙懵懂單純的杏眸說道:「懷玉哥哥時常與我說,二叔英明偉岸,於朝堂多有功績,待府中晚輩素來溫和寬和,從無架子。能得二叔這般認可,明意實在受寵若驚。」

  宗羨唇瓣微抿,正要開口,明意適時偏過頭,抬手掩唇,接連低咳兩聲。

  「明意風寒並未全愈,二叔還是別離得太近,免得過了病氣給您。」

  明意故意咳得很厲害。

  宗羨這才仔細打量她,面色蒼白,一臉病氣,他瞬間失了興致。

  他嫌棄地鬆開明意,嘴上關切,卻沒幾分真心,「你病了有些時日,怎的還不見好轉。大夫怎麼說?」

  明意順勢站起來,不動聲色拉開距離,懸著的心稍稍落地,低聲應答:「大夫只診出是風寒,開了幾副湯藥調理。」

  宗羨淡淡頷首,沒再多問。

  她虛弱地道:「二叔若是沒什麼事,咳咳...我就先回去了。」

  只見宗羨取過一方乾淨錦帕,慢條斯理擦拭方才碰過她的指尖,目光冷淡疏離:「回吧。」

  明意轉身時,似是突然想起什麼,自袖中取出一方疊得整齊的帕子,上前遞出:「二叔,您的帕子,我洗乾淨了。」

  宗羨掀眸淡淡一瞥,並未伸手去接,「放那吧。」

  明意依言將帕子妥帖放在一旁矮几上,不敢多留,屈膝一禮後,轉身快步離去。

  看那背影,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

  -

  門外值守的常玉見到明意這麼快出來,眼底掠過一絲詫異,目光不動聲色地將她上下打量一番。

  他以為,起碼也得天將亮才能見到這位表姑娘出來。

  恰在這時,屋內傳來宗羨倦怠的聲音,「常玉,好生送她回去。」

  常玉立刻斂了神色,「是,二爺。」

  明意頓住了步子,這才想起她不認路,若是憑她自己摸黑回去,還不知道何時才能回到霜序園呢。

  常玉朝她看了過來,溫聲道:「表姑娘,請隨我來。」

  回去依舊是繞了遠路。

  與來時的心境不同,明意提心弔膽,生怕被府中下人撞見她夜裡去了松鶴園,然後落人口實,引來是非。

  所幸夜深人靜,一路暢通無阻,未曾撞見半個人影。

  月桂早已守在院門口翹首以盼,遠遠望見兩道身影,立刻快步迎上,滿眼擔憂:「姑娘!」

  常玉把人送到地方後就回去了。

  月桂連忙扶著明意進屋,一關上門,便按捺不住追問:「姑娘,您沒事吧?二爺沒為難您吧?」

  明意在椅子上落座,沉著臉搖了搖頭。

  月桂見她安然無恙,頓時鬆了口氣,只當是沒事了,笑著寬慰:

  「我就說嘛,二爺素來寬厚,念著表少爺的情面,斷然不會苛待您的。好在只是問話,姑娘平安回來就好。」

  「早知二爺這般好說話,姑娘當初也不必硬扛著冷水傷身,還好之前抓的風寒湯藥派上了用場。」

  明意看著月桂一臉天真,不由得嘆息一聲。

  心說月桂啊月桂,姑娘我今夜全靠這一身病氣,才勉強逃過一劫,否則明日你就要同我收拾東西,滾去松鶴園住下,往後直到老死都出不去了。

  不,不用等老死,只怕沒多久宗府便大禍將至,屆時他們也難逃陪葬的下場。

  月桂後知後覺,「姑娘怎麼還皺著眉?是有什麼煩心事麼?」

  明意也不瞞她,便將自己的猜測說了。

  「宗羨怕是想納我。」

  月桂臉色驟變,驚得倒吸一口涼氣,連連壓低聲音,滿眼難以置信,「二爺他……他竟想納姑娘做妾?是方才在屋裡,二爺親口同您說的?」

  明意緩緩搖頭,指尖按著發脹的太陽穴,神色倦怠又冰冷:「我刻意裝病迴避,沒給他把話說透的機會。」

  月桂仍抱著幾分僥倖,遲疑著勸慰:「會不會是姑娘多想、誤會了?二爺身份尊貴,行事端方,縱使要納妾,也萬萬不該動您的心思,這般置表少爺於何地,豈不是亂了倫常?」

  「傻月桂,你把他想得太好了。」

  明意冷笑一聲,眼底滿是涼薄通透,「謝家早已敗落,謝懷玉寄居宗府,事事要看宗羨臉色苟活。在他眼裡,一個無權無勢、無人撐腰的未過門侄媳,根本不值一提,又怎會顧忌謝懷玉的感受?」

  「至於倫常,我於宗府本就是外人,哪來什麼倫常可言。」

  這番話很現實,高門深院之中,強權壓人,當家老爺霸占遠房表妹都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而她雖是宗府口頭上的表姑娘,實際卻跟宗府八竿子打不著。

  再加上她並未和謝懷玉正經拜過堂、定下名分,宗羨若是強行要納她,於旁人看來不過一樁尋常後院私事,壓根不會受到任何道德譴責。

  到最後,所有非議、唾罵與不堪,只會盡數壓在她一人身上!

  明意從來不在乎世俗禮教規束下的女子清白名聲,可她絕不能、也絕不願一輩子被困在這座牢籠般的宗府,淪為宗羨掌中的玩物。

  月桂久久說不出話。

  她知道明意說的很對,她只是不敢相信,那般清貴端凝、人人稱頌的宗二爺,竟會生出強奪晚輩未婚妻的齷齪心思。

  片刻後,惶恐與慌亂席捲心頭,月桂臉色發白,急切開口:「那可如何是好?要不咱們立刻寫信給表少爺,催他速速回京,有表少爺在,總能護得住您,二爺也不敢這般放肆!」

  月桂猜測,正因謝懷玉遠在京外,季明意孤身困在宗府,無依無靠,宗羨才敢肆無忌憚。

  只要謝懷玉回來,總能讓宗羨忌憚一二。

  思來想去,遠在外地的謝懷玉,便是她們眼下唯一的依仗與退路。

  明意眼下也別無他法,便讓月桂取來紙筆、研墨鋪紙。

  硯台墨香淡淡漫開,燭火搖曳映著她蒼白病容。

  可即將落筆的剎那,明意手腕微頓,筆尖凝在半空,遲遲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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