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老人新聲，必有一劫
錄製當天，林守義凌晨五點就醒了。
不是緊張，是生物鐘。賣了半輩子麵包的人，天亮前起床是刻在骨頭裡的習慣。
他洗漱完，換上昨晚就熨好的深灰色西裝外套，裡面是一件黑色的薄毛衣，不隆重，也不隨意，剛好是他想要的樣子。
保溫杯里泡好了茶，他拎起來掂了掂，確認蓋子擰緊了，才背起包走出房間。
趙曉雪和王若海已經在大堂等著了。趙曉雪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襯衫，頭髮扎得利落，看起來比自己上鏡還緊張。
王若海手裡拎著一個大袋子，裡面裝著守味蒸蛋糕、保溫壺、紙巾、充電寶……趙曉雪列的清單，一樣不少。
吃過早飯後，他們便坐進商務車準備前往錄製中心。
商務車裡，趙曉雪又把流程過了一遍：「到了之後先去休息室化妝，然後工作人員會帶新聲歌手去等待室。」
「盲選配對的時候，前輩歌手和新聲歌手是分開候場的，你們在等待室里能看到演播廳的實況，但看不到對面的前輩歌手是誰。」
林守義點了點頭。
「對了，爸，今天同場的其他新聲歌手，我打聽到幾個名字。」
「不用告訴我。」林守義打斷了她。
「不知道是誰，反而有意思。」
錄製中心比彩排那天更熱鬧，入口處多了幾輛轉播車，工作人員穿著不同顏色的背心在樓宇間穿梭。
劉笑笑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手裡拿著一沓通行證，見他們到了立刻迎上來。
「林老師，今天辛苦了。先跟我去休息室。」
休息室還是上次那間，七號。
化妝檯前已經坐著一個年輕姑娘，圓圓臉，笑起來眉眼彎彎，是節目組安排的化妝師。
「林老師好，我姓陳，您叫我小陳就行。您看妝容有什麼要求嗎？」
林守義坐下來，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那張被歲月打磨過的臉。
皺紋、老年斑、鬢角的花白，都明明白白地寫在上面。
他不覺得難看，也不覺得好看，只是覺得這些都是他的一部分，沒必要遮。
「不用化。」
小陳愣了一下，手裡的工具懸在半空中。
「真不用，我又不是靠臉吃飯的。你幫我弄弄頭髮就行，別讓它翹起來。」
「行，林老師，那我幫您把頭髮修一下。」
林守義的頭髮不算多，但也不至於稀疏，花白色，發質偏硬，睡了一覺起來有幾撮不太安分地翹著。
小陳噴了點水，一點一點把它們理順，又用吹風機輕輕吹了一下，最後噴了一層薄薄的定型。
前後不過十分鐘，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很多，但沒有化妝的痕跡。
「行了，這樣就挺好。」
王若海遞上保溫杯，林守義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錄製是下午才開始，林守義便坐在休息室里玩玩手機，看看直播。
直播室里的這幾個人沒一個唱得有他好聽。
簡單吃過午飯，錄製就開始了。
劉笑笑提醒道：「林老師，新聲歌手等待室可以過去了，其他幾位已經到了。」
林守義把保溫杯遞給王若海，整了整衣領，跟著劉笑笑走出休息室。
劉笑笑在門口停下來，對林守義說：「林老師，就是這裡了。您直接進去就行，裡面有工作人員會跟您說接下來的安排。」
林守義點了點頭，伸手推開了門。
房間裡已經有了三個人。
門一開，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
然後，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瞬。
林守義注意到，這三位年輕人臉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先是驚訝，然後是不確定，像是在辨認一張陌生又似乎在哪裡見過的面孔。
然後那驚訝變成緊張，甚至有一絲「糟了」的慌張。
林守義能夠猜到他們在想什麼，多半是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可他們的腦海里搜遍了所有前輩歌手的名單，都找不到對應這張臉的任何一個名字。
林守義看著他們臉上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別緊張，別緊張，」林守義朝他們擺了擺手。
「我沒走錯房間，我叫林守義，和你們一樣是新聲歌手。」
三個人同時愣了一下，然後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個靠牆站著的年輕人第一個走過來，穿著淺褐色外套，裡面搭配著一件高領毛衣。頭髮打理得很自然，沒有染奇怪的顏色，整個人清清爽爽。
眉眼舒朗，笑起來牙齒很白、很整齊，有一種讓人看了就覺得舒服的親和力。
「林老師您好，我叫肖飛。」
林守義多看了他一眼，比照片上更好看，不是說五官更精緻，而是本人比照片多了很多東西。
說話的語調、微笑的弧度、眼神里的溫度，這些是照片裡看不出來的。
「不用叫老師，叫老林就行。」
旁邊一個五官立體深邃的年輕人走過來，伸出手：「林老師好，我叫阿雲。我是新聲歌手，唱音樂劇的。」
林守義握了握他的手，感覺那隻手很有力。「音樂劇，那嗓子厲害。」
「您過獎了。」阿雲笑了笑，退到旁邊。
最後走過來的是一個年輕的女孩，披著長發，穿著一件紫色上衣。
「林老師好，我叫火箭少女101李子婷。」
林守義握了握她的手，笑著說：「你們三個可得讓著老頭子我一點哦。」
肖飛提議大家先聽聽節目組準備的歌曲，緩和氣氛。
房間的一側有磁帶，是他們接來了會唱的歌曲。
肖飛走過去點開第一首，旋律流出來，是《跟著感覺走》，節奏輕快，讓人忍不住想跟著搖擺。
第二首是《漂洋過海來看你》，前奏一出來，整個房間都安靜了一些。
接著是《原來的我》，也是經典，旋律一出來就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憂傷。
最後一首是《傻女》，粵語老歌，是嫻公主的，林守義很喜歡。
四首歌放完，李子婷問大家：「你們最喜歡哪一首？」
肖飛先開口：「《跟著感覺走》吧，節奏感強。」
「林老師，您呢？」
「《漂洋過海來看你》」他毫不猶豫說。
「為什麼？」李子婷追問了一句。
「因為這首歌里，有距離。」
「不是所有的歌都要熱鬧。有的歌是唱給很多人聽的，有的歌是唱給一個人聽的。《漂洋過海來看你》，是那種唱給一個人聽的歌。」
大家看著林守義，沒有說什麼，但眼神里有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李子婷輕輕「哇」了一聲，小聲說：「林老師，我覺得您說得太好了。」
音響里還在循環播放著四首歌的伴奏，輕音樂在房間裡流淌著。
大家坐在沙發上聊天，氣氛比剛開始好多了。
林守義看著肖飛，目光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好奇。他見過很多形形色色的人，能看出這是個很乾淨的小伙子。
從面相來看是個大紅大紫的運勢，不過似乎一年之內有一劫啊。
林守義忽然有些猶豫，也不知道他的這一劫會不會影響到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