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不敢篤定
寧恆一進去就不大對,這樣好的廂房,這樣好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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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呆子見扶煙坐在屏風後,卻是把帕子搭在屏風上,說孤男寡女不可共處一室,轉身就要走。
「啊?」沅薇眨一眨眼,「也怪我沒說清,我還以為暗示他夠明白了呢。」
扶煙忿忿道:「這算什麼,氣人的還在後頭呢。」
「我腆著臉叫住他,跟他說,今日姑娘既定了這廂房,不如用些點心,說幾句話再走。」
「我聽姑娘的意思,還當他對我有意,便問,『寧大人以為,一介官身娶個賤籍奴婢為妻,值當嗎』。」
她這話,一是試探男人的心意。
二來則是怕人看輕自己,點明要做正妻,絕了他納自己為妾的念頭。
沅薇一轉眼珠便明白她的意思,問:「然後呢,他怎麼說?」
「他就開始背大晟律法了!」
扶煙近乎失態地喊了聲,「他說絕無可能,本朝律法,良民不得與賤籍通婚,官員別說是娶奴婢為妻,就是納來做妾也不成的!」
「真是氣也氣死我了,怎會有他這樣的人?」
「他既無意,又何必勾勾纏纏來還這勞什子,何必招惹我呢!」
扶煙說著,似實在不解氣,手中那方帕子丟進那裝滿瓜果的食盒,恨不能立刻一起打包丟掉。
沅薇也是頭回見扶煙如此失態,沉思片刻。
小心問:「會不會,是你問得太含蓄,他壓根沒聽懂呀?」
扶煙不可思議,「姑娘!我那問的還叫含蓄嗎?我就差直言問,寧大人,你肯不肯娶我做正妻了!」
「難道姑娘當年和相爺定婚時,也得問到這份上嗎?」
沅薇:「……」
別說,她還真就問了。
可自己是自己,扶煙是扶煙,沅薇還是知道不一樣的。
「扶煙,你先別急。你那話問旁的男人,他們多半也就懂了你的意思……可那是寧恆啊!這呆頭鵝,你不直言問出來,他還真當你在考校他,是否熟通大晟律法呢。」
扶煙斂眉不語。
過好一陣,才訕訕道:「我只怕他並非遲鈍,而是分明懂了還要裝不懂,罷了姑娘,我不想了。」
沅薇狠狠嘆了一口氣。
這男女之事,還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沅薇就不信,憑扶煙的細膩心思,這事若非出在她自己身上,她會想不到寧恆根本沒聽懂。
當即又叫疏桐跑腿,到大理寺去給許欽珩遞了話。
將放衙的時刻,寧恆聽周遭錯落響起「堂尊大人」。
上回沒頭沒腦挨了人一通罵,寧恆這會兒左顧右盼,生怕當著同僚的面,這堂尊大人便又罵起來了。
好在,他只是說:「我家夫人請你過府用膳。」
「我?好,多謝堂尊大人,多謝顧……多謝尊夫人。」
其實寧恆越想當日的事,也越覺蹊蹺。
堂尊大人衝進來,說什麼養不起她配不上她,還說人是有夫之婦。
這聽著也不像那位扶煙姑娘呀?
寧恆不懂,寧恆也不敢問。
生怕這年紀輕輕卻脾氣暴躁的上峰,又不容分說將自己痛罵一頓。
可一踏進這右相府的門,寧恆又想不到其他了。
一路上有個丫鬟婆子路過,他總要定睛瞧上一瞧。
很想問問,今日那一匣果子她吃了嗎,最喜歡吃哪樣,不喜歡吃哪樣……
可一頓晚膳用完,寧恆都沒見到自己想見的人。
沅薇把人請進花廳,許欽珩坐在她身側交椅上,也不說話甚至不抬眼,只就默默坐著飲茶。
寧恆還有些不自在,沅薇卻是泰然自若。
直截了當問:「寧恆,你知道一個官員,要如何娶一個奴婢為妻嗎?」
寧恆愣了,茫然搖頭。
沅薇瞭然一笑,「只要我把扶煙的身契放了,還她良籍身份,你就能娶她為妻了。」
「我?娶扶煙姑娘為妻?」年輕的男人顯然侷促起來。
「怎麼,你又是還帕子又是送果子的,別跟我說你沒這個意思。」
「我,我只是怕……還不知扶煙姑娘的心意。」
「扶煙那兒,我自會幫你去問,你只說,你願不願意。」
「我自然是願意的!」
許欽珩飲茶的手一頓。
擱下茶盞,正經抬眼打量起這個年輕的男人。
又仿佛透過他,看見了旁的什麼人。
沅薇似能感同身受,也下意識瞥向身側。
耳邊仿佛聽見那人說:
「我想!顧小姐,我想娶你。」
顧、小、姐。
呵,真是個有些耳生的稱謂了。
而廳堂外頭,扶煙聽見這個答覆,不知所措地快步離開了。
沅薇同自家男人一起送走寧恆,回到枕月軒。
上榻時,忽而一腳抵在他膝頭。
「再喚聲顧小姐聽聽。」
許欽珩便知,她也是觸景生情。
噙笑將膝頭粉白的足攥進手心,俯首在她足背上貼了貼。
「不知顧小姐,今夜有何吩咐?」
嗯,聽聲調還挺恭敬的。
倘若能不握著自己腳踝摩挲就更像了。
還有,她跟人說好多遍了,這張嘴既還想親自己的嘴,便不要在她身上其他地方亂親。
偏不聽……偏不聽!
「哼!」沅薇蹬他一下,把腳收回薄被中。
許欽珩也不惱,又貼上去攬過她腰身。
沅薇又問:「那你剛回京的時候,顧小姐顧小姐喚得那麼生疏,實則早就打定主意要娶我了?」
這似乎也沒什麼好隱瞞的,男人嗅著她發間馨香,低低「嗯」了聲。
「那我四年前悔婚,你就一點不怨我?」
沅薇本就不是愛憋話的性子,如今兩人處得尚算和睦,她想到,立時便問了。
身後男人卻沉默良久。
怨嗎?
其實在外派幽州旨意下達的那一刻,年少的許湛就知道,自己同顧大小姐這樁婚事,怕是不成了。
他從沒想過叫人跟自己一起走,也預料到,她多半不會等自己。
只是一想到兩人在望江樓做過的那些事,便固執地存著僥倖,哪怕跪到顧府大門外,也要在臨走前問上她一句。
果然,她不肯等。
意料之外的是,她還對那時的太子說,從未把自己放在眼裡,婚約只是玩笑。
究竟是為了保全自己,故意對人那樣說。
還是實則說了真心話,許欽珩至今不敢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