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爭


  「皇兄大駕光臨,臣弟有失遠迎,萬望海涵。」

  不等許欽珩上前,身後晉王已朗聲開口,打斷那廂席間說話的兩人。

  

  蕭柄權回身,劍眉緊蹙。

  偏晉王還似看不懂他被打斷的不悅,上前作揖:「見過皇兄。」

  對人行完禮,端起的手臂又平移,對準沅薇。

  「師母。」

  沅薇唇角一牽,敷衍點頭,沒再反駁。

  許欽珩闊步繞過席上桌案,立至沅薇身側,半個身子將人虛擋在身後。

  一旁正與白貴妃寒暄的崔雪娥瞧見這邊劍拔弩張,忙辭了人,行至太子身後。

  對許欽珩喚了聲:「兄長。」

  卻沒喚嫂嫂。

  因為知道,自己的丈夫不想聽。

  五個人,其中兩對錯綜複雜的夫妻,氣氛稍顯微妙。

  晉王妃帶著顧知柔站得遠遠的,手中羅扇輕擺,沒去摻和。

  最後還是白貴妃上前道:「太子既來觀禮,倒是咱們招待不周了,若不嫌棄,便領著太子妃入席?」

  「不必了。」

  蕭柄權並不多看這位庶母一眼,只對著沅薇寒聲道:「孤對你說的話,全是為你好。」

  「老師一生持正,顧家百年清譽,你定然不想毀在自己手裡,落個與亂臣賊子為伍的惡名!」

  說完,狠狠剜擋在她身前的男人一眼,拂袖離去。

  沒有前因後果,但許欽珩不難猜到,他對自己的妻子說了什麼。

  他最擔心的事,正被人大庭廣眾拎出來凌遲……

  席上有些悶。

  哪怕白貴妃與晉王再八面玲瓏,祝酒說笑,許欽珩始終很少開口,沒人猜得准他究竟在想什麼。

  連沅薇也猜不到。

  是從書房出來,看見自己和太子說話不高興了?

  還是因為太子說他亂臣賊子,他不愛聽了?

  桌下的手伸過去,一扯他衣袖。

  「我要吃魚。」

  布菜的活兒,本是陪侍的宮女來做,可沅薇這一扯,總算將人從深不見底的思緒中扯出來。

  執起筷箸,挑了鰣魚少刺的魚腹,細心檢查過是否有細刺,才送入沅薇面前碗中。

  白貴妃抓準時機,調笑兩人真是恩愛。

  氣氛才終於活絡了些。

  散宴後。

  蕭柄安叫了顧知柔進書房。

  「我這老師,平日也尋不出什麼喜好,獨獨看重你那堂姐,你機靈點兒,有空就多往右相府跑跑。」

  蕭柄安一改人前端正的儀態,鬆了腰帶,九旒冕摘了擱於書案,整個人似被抽了筋般陷入交椅。

  交代著,又漫不經心捻去指甲里一粒灰。

  顧知柔早料到他會這樣說。

  事到如今,她也有些想明白了。

  當初他在大聖安寺與自己初見調笑,再到後來接自己入府,恐怕多少都沾了顧沅薇的光。

  他是看重自己顧沅薇堂妹的身份,看能否憑著所謂姐妹親情,為他帶來幾分助益。

  「殿下日後,有望做皇帝嗎?」

  交椅中懶散的男人忽而一滯,手肘抵至扶手,整個身子前傾。

  帶這些不可思議笑問:「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顧知柔望著人,定定開口:「當今皇帝姓蕭,殿下也姓蕭,如何不能?」

  蕭柄安頓了頓,別過眼,嗤得更不加掩飾,「你姓顧,顧沅薇也姓顧,你怎麼不嫁我皇兄,或是嫁我那老師?」

  顧知柔咬唇。

  曾幾何時,她也是有望嫁給那窮書生的吧。

  怪自己當時猶豫,總想再觀望觀望……可已經過去的事,再追悔也莫及了。

  蕭柄安見她沉默,身子靠回椅背,「我是宮女生的,你是小娘生的,我還當你是明白的。」

  「不,殿下不該妄自菲薄!」

  顧知柔卻執意道:「既然皇帝將右相指給您做老師,如今您有了助力,為何不敢同太子爭一爭呢?」

  倘若她是晉王,她能生在皇家,而非顧家大房一個不起眼的院子裡。

  她一定會去爭!

  若自己的丈夫願意爭,那將來萬一榮登大寶,自己還能壓顧沅薇一頭,此時自己再腆著臉貼上去,也算有個盼頭。

  倘若晉王自始至終便只甘當陪襯,她又何須日日跑到人面前,任人作踐?

  蕭柄安這才斂起笑,凝目仔細望她一眼。

  總算知道這個其貌不揚,還柔柔弱弱的丫頭,當初究竟是如何被自己看見的。

  她命如草芥,眼裡卻有股不服輸的勁。

  不像他,生在天家,從小母妃卻告訴他,他只是皇帝選中,用來磨太子這把刀的破石頭……

  右相府。

  一回家,沅薇就被人按著診脈。

  兩場藥浴泡下來,羅大夫又問了些症狀,最後告訴她:

  「夫人已大好了,不必再嚴忌口,房事也可適當。」

  男人這一路回來都瓮聲瓮氣的,沅薇問他有什麼心事,他又不說。

  猜又猜不到。

  這會兒拉著她診脈,還當他夜裡是要求歡了。

  可入夜。

  沅薇第二回,渾身虛軟、化成一灘似的躺在新打的白玉床上。

  懶怠睜眼,越過腿彎望見男人頎長身軀直起,回身從銀盆里擰了帕子擦臉。

  又替她清理完,也是第二回問:「阿沅,你喜歡嗎?」

  沅薇輕哼似的「嗯」了聲。

  「還要再來一回嗎?」

  「……不用了。」

  平日這種時候,他孟浪之詞是很多的,今日卻是只做不說。

  且伺候完她,也沒纏著她弄。

  真是怪也怪死了。

  沅薇任人抱回冰鑒環繞的床榻,被他擁著躺了會兒,反而沒睡著,緩過勁來愈發清醒了。

  她試探著,豐潤臀兒往後貼了貼。

  他竟然真的無欲無求!

  奇,真是奇了。

  次日無事,沅薇轉悠進他的書房。

  他如今有兩個書房,一個在枕月軒,一個在霽深堂,想看看能否在書房找出些蛛絲馬跡,探探自家男人的心事。

  枕月軒的書房無果,她正要去霽深堂看看。

  卻聽疏桐來報:「夫人,劉家大娘子來了。」

  在她離府去溫泉莊子當日,蘇怡就來過,回來後沅薇叫人帶話,叫她得空再來一回,果然拜師宴剛過她便來了。

  「送些冰鑒進園子裡,我與人在園子裡見吧。」

  「是。」

  蘇怡很快被領了進來,沅薇也瞧出她有心事。

  再三詢問,她終於道:「沅薇,你還記得在趙家賞梅宴,我追出來跟你說話嗎?」

  沅薇:「記得啊,咱們許多年沒見了,就是那回,我同你又熟絡起來。」

  蘇怡掐緊衣袖,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仰起臉道:「那個時候,是有人給我一百兩銀子,特意叫我去尋你說那些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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