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太仗義了


  「嗯。」

  「什麼熊能長這麼大?」

  「黑熊。」

  「黑熊?你打死了一頭這麼大個的黑熊?」老趙抬起頭看著周芒,表情跟被雷劈了似的,「小子,你知不知道,我幹了三十年皮匠,經手的熊皮也有十幾張了,最大的一張也就這張的一半大。

  這玩意兒你從哪弄來的?」

  「山里打的。」

  老趙沉默了。

  他又低頭摸了摸熊皮,仔仔細細看了半天,最後站起來,伸出一個巴掌。

  

  「五十兩。」

  周芒沒說話。

  老趙咬咬牙:「六十兩。」

  周芒還是沒說話。

  老趙急了:「六十五兩!小子,這個價已經是我的極限了,再高我就沒得賺了!這張皮確實好,但做好了也是一件袍子的事,賣不出天價!」

  周芒這才點點頭:「成交。」

  不是他想吊老趙胃口,是他真的在算帳。

  六十兩,留下一半給鄉勇隊添裝備,另一半還能給幾個受傷的隊員分一分。

  老趙見他點頭,鬆了一口氣,又忍不住問:「小子,你到底怎麼打死這頭熊的?用陷阱?」

  「射了兩箭。」

  「兩箭?射哪了能兩箭打死這麼大一頭熊?」

  「眼睛。」

  老趙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的時間比剛才更長。

  最後他擺了擺手,「行,你別說了,我不想聽了。

  每次你來我店裡,我都要受一次刺激。

  上次是蒼狼,這次是巨熊,下次你是不是要扛條龍過來?」

  周芒笑了笑,沒接話。

  ……

  從鎮上回來,周芒把錢分成了三份。

  二十兩入鄉勇隊公帳,用來添置新的獵弓和長矛……原先那些裝備跟巨熊打過一仗之後,壞的壞殘的殘,得換一批新的。

  二十兩分給受傷的五個隊員,按傷勢輕重來分。

  傷最重的是李家溝的李樹,肩膀被熊爪抓了深可見骨的三道口子,郎中說至少要休養一個月。

  周芒給他分的最多,足足六兩銀子。

  李樹趴在床上接銀子的時候手都在抖:「周總隊,這……這也太多了,我只是受了點傷,也沒幫上多大忙……」

  「你沖在最前面,就是幫了最大的忙。」

  周芒把銀子按在他手裡,「養傷的這段日子不能訓練也不能幹活,家裡肯定要受影響。

  這些銀子是給你家的口糧錢,不是施捨,是你應得的。」

  李樹的眼眶當時就紅了。

  另外四個受傷的隊員,每人分了三到五兩不等。

  剩下的二十兩,周芒全部買了肉和糧食,分給了當天晚上參與圍堵巨熊的幾十號隊員。

  鐵柱扛著一袋子細糧回家,嘴裡嘟囔著:「芒哥就是芒哥,每次分東西都這麼敞亮。」

  他娘在廚房裡聽見了,探出頭問:「分了啥?」

  鐵柱把袋子往桌上一倒,細糧、幾塊醃肉、還有一小包紅糖全滾出來。

  他娘愣住了:「這得多少錢?」

  「不知道,反正芒哥給的,拿著就行了唄。」

  他娘沉默了半晌,突然冒出一句:「鐵柱啊,你跟著周總隊好好干,這份恩情咱家得記一輩子。」

  鐵柱用力點頭:「知道了娘!」

  ……

  六十五兩銀子看起來不少,分完就沒了。

  王獵戶私底下跟周芒說:「你這分法,金山銀山也扛不住啊。」

  周芒正在打磨箭頭,頭也不抬:「金山銀山本來就不是我的。

  兄弟們拼了命沖在最前面,我總不能讓他們流血還流淚。」

  王獵戶沒再說什麼,只是在心裡把「跟著周芒干」這個念頭又加重了幾分。

  ……

  巨熊被打死的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周邊六個村,沒有一個不知道的。

  接下來幾天,周芒家的門檻差點被人踩爛了。

  先是趙家屯的村長親自帶隊,抬著一頭半大的豬來感謝周芒。

  「周總隊,我們村窮,拿不出什麼好東西,這頭豬是我們全村湊的,您一定要收下!」

  然後是柳樹溝的人,帶著兩個年輕小伙子來了。

  「周總隊,我們村想組建鄉勇隊,這兩個後生是我們村里最機靈的,您幫我們帶一帶,教教規矩。」

  再然後是銅鑼嶺的村民,來了一整個牛車的人。

  「周總隊,我們村在山窩窩裡,野豬成群,之前一直沒人管。

  聽說您這邊鄉勇隊有章法有規矩,求您給我們也派個人來指點指點。」

  周芒一個村子一個村子地安排,有經驗的骨幹隊員派出去當教官,每個村駐三天,把人教會了再回來。

  結果就是半個月下來,周芒手底下的鄉勇隊從原來的幾十號人,膨脹到了將近兩百號人。

  這天傍晚,所有事情都忙完了,周芒難得在家吃頓安生飯。

  蘇念兒把菜端上來,一碟炒雞蛋,一碗燉排骨,還有一盆小白菜湯。

  周芒看著桌子上的菜,愣了一下:「今天什麼日子?這麼豐盛?」

  「沒什麼日子。」

  蘇念兒坐在對面,小聲說,「就是……想給夫君做頓好的。」

  周芒夾了一筷子排骨,燉得爛,入口就脫骨。

  「好吃。」

  蘇念兒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剿匪收尾的第三天,陳縣令派人傳話,說有個西域來的胡商想進山看看剿匪的戰場,讓他陪著走一趟。

  周芒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打穀場上給新弓上弦,聽完就一個想法:吃飽了撐的。

  戰場有什麼好看的?除了幾個破棚子就是還沒收拾乾淨的血跡,難不成還能開發成旅遊景點?

  但縣令發話了,他也不能不去。

  第二天一早,周芒在村口等著,遠遠看見一隊人馬過來。

  前面是陳縣令的轎子,後面跟著幾個騎馬的,其中一匹小紅馬特別扎眼。

  馬是好馬,四肢修長,毛色紅亮,一看就不是本地品種。

  馬上坐著的人更扎眼。

  一個年輕女人,二十出頭,穿著一身胡服,腰間繫著鑲金線的皮帶,腳上蹬著鹿皮靴,頭髮編成好幾根小辮子,辮尾綴著銀鈴鐺。

  長相跟本地姑娘完全不是一個畫風,五官更深,鼻樑更高,皮膚是小麥色的,一雙眼睛又黑又亮,看人的時候帶著點居高臨下的勁兒。

  周芒掃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好看是好看,但跟他沒關係。

  「周芒,這位是西域富商之女阿依慕姑娘,想來見識一下剿匪的戰場,你帶路吧。」陳縣令掀開轎簾說了一句,然後又補了一句,「阿依慕姑娘的父親是通商的大商賈,與本縣有生意往來,不可怠慢。」

  周芒點點頭,轉身就往山上走。

  阿依慕騎在馬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那個打死巨熊的獵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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