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縣令的讚賞
這時候，陳縣令把周芒叫到了後堂。
「周芒啊。」陳縣令親自給他倒了杯茶，「坐吧，能跟你聊聊？」
周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他一眼：「大人客氣了。」
陳縣令也不拐彎抹角：「你在青芒村幹得不錯，剿匪、殺熊、組建鄉勇隊，隨便哪一件都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而且你在山裡待得久，對各種地形、獸徑了如指掌，更能帶著百十來號人打硬仗……不瞞你說，在咱們全縣，你這號人物算頭一個。」
「大人過譽了。」
「不過。」陳縣令話鋒一轉，「你覺得我如果薦你去府衙當差，你願不願意？」
這是第二次提了。
上一回剿匪完了，陳縣令就提過一次，當時周芒推了。
這次舊事重提，陳縣令的語氣比上次更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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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芒放下茶杯，沉默片刻：「大人，我還是那句話。鄉勇隊剛撐起來，六個村近兩百號人，正處在練兵的關口。山里野獸沒清乾淨，狼群挪窩往南邊走了，野豬嶺還有兩窩沒端，這時候我如果走，這幫弟兄就散了。」
陳縣令點了點頭，不算意外。
「我猜你也是這個話。」他捋了捋鬍鬚，「那這樣……府衙那邊我不強求，但你得在縣衙兼個職位。」
「兼個職位？」
陳縣令讓人拿來筆墨，在紙上寫了幾個字，遞給周芒。
獵曹佐。
「這是本縣專設的職缺，不入流品，但有權調動全縣獵戶、調閱獸患案卷、簽發出山令牌。你干你的鄉勇隊，同時兼管這攤事。」
頓了頓，又補一句：「月俸照發，外加每年春冬兩季給你鄉勇隊貼補一批弓弩箭矢。」
周芒想了一下。
不入流品……意思是不是正式官員，不需要去縣衙坐班，也不用受太多官場規矩的約束。
但調動全縣獵戶、調閱案卷、簽發出山令牌……這三項權力是實打實的。
也就是說，以後他在山裡看到的獸徑、掌握的情報，可以直接上報縣令，不必再經過捕頭一層層傳遞。
之前宋捕頭隨便就能鎖他的事，以後不會再發生了……因為獵曹佐雖然不入流，但直屬縣令，不是捕頭的下屬，反倒還能查他們的漏子。
「行。」周芒點頭，「這活兒我接。」
陳縣令見他答應，笑意更深了幾分：「那正好，本官正好想問問你……山里獸患，你覺得怎樣才能根除？」
周芒沒急著回答。
他環顧了一下後堂的陳設，目光落在牆上掛的一幅白布地圖上……那是全縣的地形圖，畫得不算精細，只能看出山川河流的大致走向。
「大人，就這個吧。」周芒站起來，走到地圖前，從火盆里撿了一截燒剩的炭條。
然後他抬手，在白布上畫了起來。
先是一個點……青芒村的位置。
然後從這個點出發，一條線往東，一條線往北，一條線往南。
線條在馬鞍形、河谷、斷崖與密林之間穿梭，每一條線都精確到一個具體的山坳、一片具體的密林。
「縣東野棗溝到野豬嶺之間，有一條主獸徑，寬三尺，是野豬群南北遷徙的必經之路。只要在這條徑上設三個固定哨，野豬群的動態就能提前預判。」
「北邊黑松溝分岔口，是狼群的集結地，每年冬天狼群會從這裡出發往各村覓食。岔口東側有一片碎石坡，天然適合設陷阱，不需要太多人手，六個人輪值就夠了。」
「南邊青芒山西麓有兩條隱秘的獸道，一條是野鹿用的，一條是熊用的。熊道通往銅鑼嶺後山，上次那頭巨熊應該就是從這裡摸進來的。把這條路封死，能從根本上切斷熊害。」
他邊說邊畫，炭條在白布上遊走得飛快。
一個點接一個點，一條線接一條線。
十條隘口被他用炭條圈了出來，每一條都標註了附近的村莊、水源、可供設哨的有利地形。
陳縣令最初還坐著。
然後站了起來。
然後走到了地圖前，腦袋湊得越來越近。
當他看到那十條被精確標出的隘口時，瞳孔微微收縮。
「周芒。」
「嗯？」
「這些路……你怎麼知道的？」
周芒放下炭條，拍了拍手上的灰：「走的。」
「走的？」
「嗯，這幾個月，帶著鄉勇隊進山，一片林子一片林子摸出來的。」
陳縣令沉默了。
他當這個縣令已經五年了。山里鬧獸患也不是一年兩年了。但從來沒有人……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把整片山嶺的獸徑摸得這麼清楚，更別說畫出來了。
「拿筆來。」陳縣令突然說。
師爺愣了一下：「大人要筆墨？」
「對，拿正式的筆墨來。」
師爺趕緊去拿來筆墨，陳縣令取出一份空白的委任文書，親自研墨提筆，將周芒的名字、職銜、職責範圍一一填上。
最後蓋上官印，雙手把文書遞給周芒。
「你今天的炭條畫，比某些人的十年功績還多。明天起，這張獸徑圖抄五份，發往全縣各村。另外，你去武庫挑二十張弓弩，給你鄉勇隊補上。」
周芒接過文書，翻來覆去看了看：「弓弩不錯，但箭支也得配。」
「箭支也給你。」
「還有……」
「還有？」
「獵曹佐既然管調遣獵戶，那獵戶的名單和冊子，也得給我備一份。」
陳縣令沒好氣地擺手：「行行行，都給你，全給你。師爺，給他記上。」
周芒這才滿意了：「多謝大人。」
陳縣令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分明是藏不住的讚賞。
這小子的腦子不在書冊案卷上，可記地形、記路口、記獸蹤，比誰都清楚。
若放在戰陣上……絕對勇猛無敵。
陳縣令心裡浮起一個念頭，若真生在前朝，這種人就算不封侯，也該是個前鋒將。
真是難得的人才啊！
……
周芒拿著陳縣令親筆批的條子，去縣弓弩坊領那二十張弩。
弓弩坊在縣城西邊，這是一個獨門獨院，院牆很高。
周芒敲了半天門，才有個夥計探出頭來，看了他的條子，說了句「等著」，又縮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