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殺鹽丁


  王獵戶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但他轉頭看周芒的表情,笑容就收住了。

  芒哥沒有笑。

  他知道,官府這條路算是堵死了。

  聯防的事吹了。

  「接下來怎麼辦?」王獵戶低聲問。

  周芒看著村外黑黢黢的山嶺,沉默了片刻。

  「求人不如求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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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獵刀別回腰間,「明天開始,全村把鹿砦挖好。

  每個路口設地弩,每段圍牆加尖樁。

  外人靠不住,咱們靠自己。」

  這天晚上,周芒帶著鄉勇隊在村外幾個山口全部布了鹿砦……用削尖的粗木樁交叉綁成的路障,馬沖不過去,人也得繞道。

  又在地弩上綁好了絆索,標記好安全路線,讓每家每戶的人都背熟了。

  哪些地方能走,哪些地方踩上去就是死路,全得記住。

  周芒站在村口,看著黑暗中起伏的山影,月亮在山脊上鉤出一圈銀邊。

  在這世上,指望誰也靠不住。

  能靠的,只有手裡的刀和自己身後的這群人。

  私鹽販子的事情消停了幾天。

  不是對方慫了,而是周五魁這批人被抓之後,山里寨子的主心骨暫時斷了,剩下的人得先穩住陣腳,才能騰出手來報復。

  周芒趁著這個空檔,把村子的防禦加固了一圈。

  鹿砦、地弩、暗哨、巡邏路線,全重新布置了一遍。

  這天一早,他去山裡巡查新設的陷阱,走之前跟蘇念兒交代了一句:「今天有人敲門,先說暗號。

  暗號是『今天風向變了』,對不上就不開門。」

  蘇念兒從灶台上抬起頭:「什麼暗號?」

  「今天風向變了。」

  「嗯。」

  蘇念兒在心裡默念了一遍,拿燒火棍在灶門灰里補了幾筆,把六個字又讀了一遍,抬頭說,「我記下了,夫君你去吧。」

  周芒出了門,心裡還想,這丫頭現在越來越靠譜了,教她認字沒白教。

  但今天,還真有人來了。

  不是山裡的人。

  是縣城來的。

  裘氏鹽行,在整個縣裡算頭一號的私鹽販子。

  明面上開著正經的鹽鋪,背地裡乾的勾當比周五魁那幫人大多了……私鹽、放貸、勒索,哪樣都沾。

  周五魁說白了就是裘氏鹽行的一個下線,負責在山裡收貨、押貨。

  現在周五魁被周芒端了,裘氏鹽行斷了山裡的線,鹽路也堵了一截。

  裘氏鹽行的東家姓裘,外號裘禿子,四十來歲,腦門上光溜溜的沒有一根毛,縣城裡的人背地裡都叫他「禿頭裘」,當面當然得叫一聲「裘老爺」。

  前幾天他本想親自帶人踏平青芒村……四十個鹽丁,他養得起,也捨得用。

  但後來聽說周五魁一夥在青芒村正撞上周芒的弩陣,四十多人被射倒大半,斷耳劉直接被釘死在牆上,那場面光聽描述就讓人頭皮發麻。

  裘禿子想了想,把派兵硬打的念頭壓下去了。

  但他忍不下這口氣。

  鹽路不能斷,青芒村這條線是他往山里舖的命脈。

  周五魁沒了可以再找,但青芒村這個口子,必須拿回來。

  再說,他還聽說周芒手裡有四十張弩。

  軍用弩,新校過的,那可是好東西。

  錢他要,面子他也要,貨他還想要。

  一石三鳥,砸錢砸兵都值。

  於是他把帳房老苟叫來了。

  老苟全名叫苟旺財,四十來歲,是裘氏鹽行的帳房先生。

  留兩撇老鼠須,牙黃得跟煙燻過似的,不喝酒,不賭錢,就一個毛病……好色。

  村里哪家姑娘嫁人了,哪家寡婦守了寡,他比媒婆還清楚。

  裘禿子交代得明白:「你先探探路,看周芒那小子有什麼軟肋。

  能拉攏就拉攏,拉攏不了就找破綻。」

  老苟一口答應。

  周芒?一個種地打獵的泥腿子而已。

  他還特意點了十個鹽丁隨行……不說動手,先撐場面。

  一行人到了青芒村,老苟沒走正門,直接拐到了周芒家門口。

  他打聽得清楚……周芒有個小媳婦,漂亮得很,而且周芒今天一早就進山了,不在家。

  老苟站在院門外,整理了一下衣領,擠出個自認為很得體的笑容。

  院裡沒人應。

  他又敲了兩下:「有人嗎?」

  院裡傳來一個女聲,不慌不忙的:「誰呀?」

  「我姓苟,縣城鹽行的帳房,找周總隊談生意,周總隊要是不在,我跟你談也是一樣的。」

  院門當然沒開,蘇念兒道:「我夫君不在,不方便開門,你先走吧。」

  老狗神色憤怒:「這小丫頭給臉不要,讓你開門你就開。」

  正要他踹門時,裡面的蘇念兒潑了一盆樹脂,這是她剛剛現熬的,溫度高得很,如果潑在臉上能燙掉一層皮。

  這一鍋潑出去,正中老苟的正臉。

  眉毛燙卷了,老鼠須燙彎了,整張臉紅得跟剛出鍋的豬頭肉一樣,鼓起好幾個明晃晃的燎泡。

  蘇念兒站在院牆裡面,手裡還端著空鍋:「暗號不對,還想騙我開門?你以為我是傻子?」

  她早就按周芒教的準備了……誰來敲門前先喊一句暗號,暗號不對,鍋里熬著的松脂不是用來刷房頂的,是用來伺候騙子的。

  只是沒想到這東西這麼好使。

  那聲慘叫穿透力太強了,嗓子都喊劈了。

  十個鹽丁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一道人影從巷子口沖了過來。

  周芒。

  他本來在山裡巡查陷阱,走到半路忽然心裡不踏實……也說不上來哪裡不踏實,就是一種直覺。

  在部隊的時候,這種直覺救過他很多次命。

  所以他提前回來了。

  剛到村口就聽見那聲慘叫。

  以他的腳力,從村口到自己家門口,比練長跑的還快。

  一拐過牆角,就看見十個鹽丁圍著自己家院門,院門緊閉,老苟捂著臉蹲在地上打滾。

  周芒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冷到了冰點。

  十個鹽丁聽到風聲回頭,只看見一個拳頭砸過來,迎面骨咔嚓一聲,第一個鹽丁的鼻樑骨歪了個弧度。

  還沒等慘叫聲出口,人已經飛出去撞在牆上,滑下來不動了。

  第二個鹽丁反應過來,抽刀就砍。

  刀還沒舉到頭頂,周芒側身一步,抬膝頂在他小腹上。

  那人悶哼一聲彎下腰,周芒順勢一巴掌摑在他後頸,臉朝下重重拍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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